顾北川下意识靠近一分，两人的薄唇好似随时都能相碰。

他喉结滚动，目光在李秀芝的脸庞上根本移不开，就连眼神都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李秀芝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一些，落在她的唇上，带着一点点急促。

她想退，但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动。

顾北川的手抬了起来。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粗糙而温热，轻轻贴在她的颧骨上。

李秀芝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手指慢慢往下移，划过她的颧骨，划过她的脸颊，停在她的下颌，微微用力，把她的脸抬高了半寸。

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只剩下一张纸的距离。

“秀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克制。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的拇指在她下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李秀芝好似是要被他那幽深的眸子给吸进去一般，脑袋嗡嗡的，完全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只能看到他红唇微动。

想亲！

李秀芝正准备大胆一次，没想到，顾北川竟是率先低下了头，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凉凉的。

李秀芝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北川退开，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把手插回裤兜里。

……

李秀芝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夜深了。

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招娣已经睡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均匀。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白白的光。

她看着那片光，脑子里全是顾北川的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了，再想下去今晚别想睡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窗外，月亮慢慢爬上了树梢，把整个村子照得亮堂堂的。

村东头，老村长家。

顾北川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一碗水，半天没喝一口。

老村长靠在枕头上，眯着眼睛看他，“北川，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顾北川把碗放下。

老村长看了他一眼，直接问道，“去见秀芝那丫头了？”

顾北川没说话。

“我就知道，你小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对别的事儿上过心？就连那些女人都很能近你的身，可你却对秀芝那么伤心，谁能看不出你的心思？”老村长把旱烟袋叼进嘴里，吸了一口，慢悠悠的吐出一团白雾，“那丫头不错，能干，有主见，是个过日子的人，你要是看上了，就抓紧，别让她被别人抢走了。”

顾北川想起盛裕拉着李秀芝手腕的那一幕，下颌绷紧了一瞬。

他还不知道李秀芝的心思，不敢轻易捅破这层窗户纸。

可要是一直不管，那会不会真的被别人抢先？

他还没想出接下来到底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村长再次开了口，“不过，你也得去问问你桂芬婶子的意思。”

“她在永固村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恐怕不想再留在这里了，秀芝只怕也会跟着走，到时候你怎么办？”他摇了摇头，“你在省城部队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退伍？退伍之后做什么？都是问题，好孩子，你可一定要考虑清楚。”

他说完，拍了拍顾北川的肩膀，这才回自己的屋子睡觉去了。

这一夜，不知多少人无眠。

……

翌日一早，李秀芝不过才起床，便看到了坐在自家灶房的盛裕，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开口询问，王桂芬便已经端着饭菜出来了，“秀芝，你醒了，赶紧吃饭，盛同志说要带你去地里看看。”

“妈，北川说今天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顾同志一大早就走了。”王桂芬打断她，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天没亮就来了一趟，说你还在睡，让我别叫醒你，说他部队有急事先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走了？

李秀芝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更是下意识垂下头去。

到底是部队有急事，还是因着昨夜的事情？

盛裕看了她一眼，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秀芝同志，你慢慢吃，我去地头等你。”

“不用，我跟你一块去。”李秀芝几口把粥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

王桂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她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河滩地走。

晨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冷飕飕的，灌进领口，冻得人直打哆嗦。

盛裕没说话，直接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过去，“戴上。”

“不用……”

“我一大老爷们，不怕冷。”盛裕把围巾塞到她手里，笑了笑，“你戴着吧，别冻感冒了，地里的麦苗还等着你操心呢。”

李秀芝低头看着那条围巾，犹豫了一下，还是围上了，说了声“谢谢”，便没有再开口。

河滩地上，晨雾还没散尽，薄薄的一层浮在麦苗上面。

盛裕蹲下来，拔起一株麦苗，托在掌心里仔细看了看，又拿小刀剖开茎秆，“不是锈病，也不是冻害。”

“那是什么？”

“缺磷。”盛裕把那株剖开的麦苗递给她，“你看茎秆里面发黑，根系颜色发暗，叶片发黄发白，这些都是缺磷的典型症状，冻害的叶子边缘会发黑，但茎秆不会这样，锈病就更不一样了，叶面上会有黄色的孢子堆。”

李秀芝接过麦苗，看了看，又递回去，“能治吗？”

“能。”盛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追磷肥，但得等开春，地温回升到五度以上再施，现在施下去，麦苗吸收不了，反而会被土壤固定。”

“那开春再施，来得及吗？”

盛裕犹豫了一下，“来得及，但产量可能会受影响，缺磷会影响分蘖，分蘖少了，穗数就少，产量自然上不去。”

李秀芝的眉头皱起来。

如果按照自己预估的产量，刨去给村民的分成，自己还能剩下不少，最起码不用让妈和招娣饿肚子，可现在只怕是连给村民的分成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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