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广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臭娘们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脸，看来还是自己之前打少了！

旁听席上，大壮忽然站起来，“法官同志，我愿意作证。”

“我也愿意作证。”他的话刚说完，刘婶也跟着站了起来。

金花从翠芳怀里探出头来，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句，“我也看见了！那个坏人拽招娣，还踢招娣妈妈！”

翠芳赶紧捂住她的嘴，但已经晚了。

李建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证人！证人都被她收买了！刘婶，你吃了她多少粮食？大壮，她给了你多少钱？你们昧着良心说话，不得好死！”

“肃静！”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李建广的声音卡在嗓子里，胸膛起伏得很厉害，瞪着旁听席上那些人，眼眶通红。

蒋红梅坐不住了，从旁听席上站起来，“法官，我儿子说的对！这些人都是被那个小贱人收买的！你们不能信他们的话！”

“旁听人员请坐下，否则法警将请你离开。”法官看了她一眼。

蒋红梅张了张嘴，被法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法官翻开面前的卷宗，沉默了片刻，抬起头。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根据《婚姻法》规定，离婚案件应当先进行调解，下面进行庭内调解。”

“王桂芬同志，你坚持要离婚吗？”

“坚持。”

“李建广同志，你同意离婚吗？”

“我不同意。”李建广咬着牙。

法官看了他一眼，声音平稳，“李建广同志，婚姻不是买卖，媳妇不是牲口，你花了钱，不代表你就有权打她骂她、在外面养女人，原告方提交的证据，本庭已经审阅，如果调解不成，本庭将依法判决。”

李建广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听出了法官话里的意思。

可要是离了婚，他怎么想办法把李秀芝的那些东西据为己有？

还有招娣……

她已经四岁了，再有个十年就能嫁人换彩礼了。

要是再这个节骨眼上离婚，那他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法官，我……我不离，我真的不离，我以前是不对，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我以后再也不打她了，再也不在外头找女人了，我好好过日子，法官，你让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着，从被告席上站起来，转向王桂芬，眼眶里竟然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桂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看在招娣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招娣不能没有爹啊。”

王桂芬愣住了。

她没想到李建广会在法庭上认错。

八年了，他从来没有认过错。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嘴唇哆嗦着，目光在李建广和招娣之间来回转。

招娣缩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那个说是她爹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害怕。

每次这个人出现，妈妈都会哭，都会被打。

“妈……”招娣小声叫了一句。

王桂芬低下头，看着招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正是这一眼，让她更加下定了决心，“李建广，你以前也说过改，你每次打完我，都说改，可你从来没有改过。”

“我不信你了。”

“这婚，我离定了。”

李建广的脸扭曲了一下，那几滴挤出来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已经从恳求变成了狰狞。

“王桂芬，你别不识好歹！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他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你今天跟我离了，明天你就后悔！你一个农村妇女，不识字，没手艺，离了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带着个赔钱货，谁要你？”

“被告，请注意你的言辞。”法官的声音冷了几分。

李建广梗着脖子，“我说的是实话！”

法官没有接话，翻开卷宗，声音平稳，“鉴于双方感情确已破裂，调解无效，本庭将依法作出判决，判决结果将在三日内送达双方。”

“现在休庭。”

法槌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

从法院出来，天已经放晴了。

王桂芬等人一块回村里去，李秀芝却是拖拖拉拉走在了最后。

顾北川与她并肩，二人却是默契的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说话声打破了空气间的尴尬。

“你什么时候回部队？”

“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二人同时开口，四目相对，李秀芝竟是险些被那双眼睛给吸引住，率先别开了头，脸颊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妈既然已经离婚了，我也该好好操心这衣裳的事儿了，得赶紧把生意做起来，我才能让妈过上好日子，让招娣去上学。”

“嗯。”顾北川点了点头，却是欲言又止。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并肩走在村道上。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远处的屋顶和树梢都笼在一片灰蓝里，两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李秀芝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两道影子，忽然觉得这条路太短了。

从村口到家门口，不过几百步，平时走起来觉得挺长的，今天却好像一眨眼就到了。

她正准备告别，却不想顾北川竟是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面露为难，“我收到了你的信，只是忙着部队上的事儿，分身乏术，便拜托了我的战友帮忙，却也没拿到票据，我怕耽误了你的事儿，写信又太慢，这才绕道回来……”

“你的事情，可解决了？”

李秀芝愣了一下，抬眼看他，却是根本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她突然想起，昨儿他是跟法院的同志一起来的。

本以为是路上遇到，如今想来，他跟小周同志那般熟稔，分明是特意为了这件事情去跑了。

他没帮衬上自己，心中不安，便想从别的地方弥补。

这份心意，她怎么会感受不到？

可她……

李秀芝偏过头去，悄悄擦了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不用担心，已经解决了，我找了别的法子，以后都不用担心了，你什么时候回部队，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便有声音传了过来。

“秀芝，你终于回来了，我刚才发现地里的情况有点不对劲，你快跟我去看看。”

盛裕说着，已经去拉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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