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神话未说完，一道灰衣人影猛地从街巷阴影里窜出，原本还笔直的身形在靠近他们的时候已经佝偻缩肩起来，满脸堆起刻意讨好的谄媚笑纹，脚步慌忙凌乱，一路哈腰小跑。

他一路小跑近前，腰杆狠狠弯折下去，脊背弯成满月，头颅死死低垂，不敢与神族对视半分，拱手哈腰不停，眉眼间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两位大人安好，属下乃是蛟龙帮临街管事，专属值守这片杂货老街。方才店内斗殴纷争，是外来少年无端动手行凶，殴打我方铺面掌柜，还重伤帮中值守人手，惊扰街区安稳，冒犯租界清净规矩。”

他一边躬身禀报，一边偷抬眼角余光，忐忑窥探神族脸色，随即飞快摸出贴身藏好的玄石，双手捧着递上前，满脸巴结讨好，小动作圆滑又谄媚，生怕礼数不周得罪异族。

两名神族守卫原本眉眼慵懒，神色漠然不耐，半点懒得插手人族琐事。

瞥见递来的玄石，二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瞬间掠过贪婪玩味的冷光，神色倨傲更甚，心思当即活络起来。

其中一名守卫抬手摩挲下颌，下巴高傲扬起，眼皮半耷拉着俯视众人，语气漫不经心，满是居高临下，仿佛突然之间恍然大悟。

“原本你们人族狗咬狗啊，那我们就懒得插手了，坏了兴致还要白白耗费力气。既然你们蛟龙帮主动求上门来，礼数也算周全，那便酌情管上一管。”

只是嘴上说着管可身躯根本不在带动，当然这位管事也没想过能请这些神族大爷，继续点头哈腰。

“哪能劳烦两位大人大驾，二位放心，很快这事就是摆平。”说着话又是一个袋子递了上去，“让大人劳累，小的深感不安，小小敬意，小小敬意。”

掂量着手中不轻的分量，两神对视一眼，眼中充满着喜色，虽然他们是看不起人族，但在神族中也只是底层，平白无故有了意外之财很难不高兴。

另一守卫跨步上前，拍了拍管事的肩膀：“你很不错，租界地界，斗殴滋事，损毁铺面产业，惊扰街区秩序，触犯城池禁令。你们可要做好了，不要给我们惹事，我们也要秉公办事的。”

“而且此事蛟龙帮还需要上报一下，毕竟是在你们蛟龙帮管理的地盘。”

“小的明白，多谢大人秉公办事，一定不会添乱，绝不敢延误半分。”灰衣管事脸上喜不自胜，眉眼笑得挤作一团，连连躬身作揖道谢，神态愈发谄媚卑微，巴不得直接跪伏在地讨好。

只是内心暗骂，‘还真是贪得无厌，也不怕被玄石给噎死。’

他自然是出来眼前神族守卫的意思，还是再多要一份好处，可即便如此，人在屋檐下只能低头。

此刻墨衍脚步轻挪，飞快贴到石芽身侧，眉眼紧蹙，眼底压着按捺不住的躁意，手指反复搓动，克制着周身起伏的灵气，压低嗓音低语，神色藏不住心头顾虑。

“你刚刚说要去蛟龙帮当面理论。现下神族就在近处冷眼旁观，眼线遍地都是，你当真要过去？”

石芽闻声侧过脸，眸光淡淡一撇，只轻轻翻了个白眼，唇角扯出一抹凉薄无奈的弧度。

他抬手微抬，下巴轻点暗处蛰伏的人影，神色沉静克制，语气清醒得没有半分起伏。

“傻子才主动上门送死。”

墨衍当场一怔，眉头狠狠拧起，眼底掠过几分错愕，下意识往前半步，压着疑惑低声追问。

“你故意的？”

石芽轻按眉心，目光沉沉扫过街巷四周，眼神锐利如暗刃，将所有动静尽收眼底，声线压得极低：

“眼下我们两眼一抹黑，城内人脉全无，蛟龙帮底蕴深浅、人手排布、据点布防、背后靠山强弱，一概不知。这般贸然硬闯帮派老巢，和自投罗网、主动送命没有半点区别。”

“而且还有神族在那，不说场面话，那才是大麻烦。”说着下巴转向刘元。

“刘元本身就是小修士，胆小怕事，心思怯懦，我若不那般说辞安抚，他慌不择路之下，反倒容易胡乱传话，无端节外生枝。”石芽淡淡补了一句。

墨衍缓缓点头恍然醒悟，转瞬又面色微凝，抬眼斜睨一旁伫立的神族守卫，眼底藏着隐忧，嗓音压得更低：

“可此地动静已然闹大，按刘元所说，蛟龙帮中眼线尽数看在眼里，我们不动声色逗留此处，难道就能平安脱身？神族本就鄙夷人族，怕是大概率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石芽周身气息彻底敛入肌理，一手拿捏着钱三眼，钱三眼何曾受过这种痛苦，本来还想叫唤两声舒缓，可在石芽动手的时候顺带着将他的下颚卸下，此刻想要张嘴都没了知觉。

“我看了看，落晖城的神族向来懒管人族内斗，只坐等事后定损捞取好处。只要没人刻意挑起事端，刻意攀咬牵连，片刻之后，他们就会离开，那也是我们趁机脱身的机会。”

在来时路上石芽与刘元交谈可不是随意询问，落晖城三族共管，实际上矛盾必然极大，可真想要一家独大又做不到，再加上此地终究还是人族修士居多，更不会细致的去管理。

只要落晖城大致能保持安稳，并且给神族带来巨大利益，他们才不会管人族的死活，哪怕是人族打出狗脑都不会在乎。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边两位神族守卫已经和灰衣管事聊完。

“你们蛟龙帮的事自己去管，别冲撞了城内神族就行，也别传到大人们的耳中。”说着这两名神族守卫已经转身离去。

实际上这种情况在落晖城司空见惯，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在这里各帮派之间为了利益也是互相争斗，不敢说天天都有，那也是隔三岔五。

神族守卫一般见到是人族内斗都只是走个过场，捞点好处就行，而那些帮派也是知晓，所以也是每次上贡，反而是形成了落晖城中两者之间默契，这也是为何灰衣管事第一时间就过来。

甚至神族乐意见到人族修士之间的内斗，不然还真怕出现幺蛾子，曾经也是发生过这样的事，不是所有人族修士都是浑浑噩噩，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最终结果自然是被镇压，可带来麻烦也是不小。

让人族修士之间不断争斗减少神族管理落晖城的精力，这种潜规则就是在这样畸形的环境下出现的。

灰衣管事目送两神离开，确定他们走远才呸了一声，

“什么狗屁玩意，一个小小守卫真把自己当大人物了。”

语气中充满着不屑，同时很快又心疼起来，这些神族蛮夷胃口都不小，并且若是不将事情赶紧解决，来一波就要送一波。

转身脸上已经严肃起来，当他来到石芽面前的时候抬了抬下巴。

“在下杂货老街管事田不二，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瞥了一眼在石芽手中的钱三眼，他的内心还是有些惊讶的，虽然他看不上钱三眼，但钱三眼是货真价实的凝海境，就这么简单被抓住，而且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石芽也没有第一时间发难，自然是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在下石芽，这位是我师弟”

他没有将墨衍的名字说出来，毕竟墨姓少见，若是被猜到墨尘先生那才是大麻烦，墨尘可不仅仅只在人族王庭的追杀名单，神族也是巴不得要他的命。

田不二闻言更是看不上钱三眼，做生意自然是诚信为主，越是做大越是如此，蛟龙帮已经不是当年打拼地盘的时候，可谁让钱三眼是三帮主的小舅子，不救不行啊。

“呵呵，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小兄弟与我一起前往帮中，只是玄铁，好说好说。”

墨衍撇撇嘴，刚要说话被石芽拦住，“那就多谢田管事的好意。”

听到此话墨衍急了，刚刚还说不去蛟龙帮的，紧接着听到石芽继续说道：“那不知可否在此地交易？”

“那怎么能行，而且帮内玄铁众多，也不能都带过来不成？”

说着说着仿佛才反应过来，“当然，若是两位小兄弟怕的话，在此地也不是不行。”

“哦，那就多谢田管事，我们就在此地等候”

田不二诧异的看着石芽，不都说少年经不起激将，这个少年反倒是让他认真打量起来。

最终看了两眼转身，离去之前开始吩咐，将此地恢复原状，并且交代伺候好石芽和墨衍，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刘元一眼。

甚至全程没有说什么放了钱三眼，还有放下狠话之类。

墨衍用手肘捅了捅石芽，“这个管事倒是不错，你也不行啊，都没说把你要回去。”

说完前半句看向石芽手中的钱三眼，面对他的调侃钱三眼也只能嗬嗬出声，全身就像是面条软趴趴。

“是个聪明人。”石芽看向田不二离去的方向，“可惜，落晖城可不是一个好地方。”

田不二的速度很快，脚步踩得又急又沉，半点不敢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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