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身兼数职的艰辛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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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的二十块钱“追加酬劳”,像一剂强心针,让“罗梓”这个名字背后那个濒临枯竭的灵魂,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冰凉的希望。钱不多,但意义重大。它证明了“信息”可以产生价值,证明了哪怕在最底层、最不起眼的角落,用最原始的信任和交换,也能撬动一丝缝隙,为自己赢得呼吸和前进的空间。
但这希望并未冲昏苏晴(罗梓)的头脑,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前路的漫长与凶险。五十加二十,七十块钱,是她“磐石信息咨询工作室”的全部启动资金和初期盈利。这笔钱,在支付了“工作室”下个月三百五十元的房租后,将所剩无几。菜市场搬运工的工作,收入微薄且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被更年轻力壮的人取代。她必须尽快开拓更多、更稳定的收入来源,同时,她那个“信息咨询”的设想,也不能仅仅停留在“帮人打听消息”的层面,需要有更清晰、更可持续的“业务模式”,哪怕这个模式目前看起来极其粗糙和脆弱。
身兼数职,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写照,也是生存的必需。
第一职:菜市场搬运工“小罗”。 这是她最基本的生存保障和社会身份掩护。每天凌晨三点半起床,在冰冷的夜色中步行前往批发市场,在充斥着泥土、烂菜叶和汗水气味的环境里,机械地重复着装卸、搬运、分拣的动作,直到清晨七点左右收工。她的手掌磨出了更厚的茧子,手臂和小腿的肌肉因为持续的重物搬运而酸胀疼痛,脸色在缺乏睡眠和营养的情况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但她必须坚持。这份工作提供了每天大约三四十块钱的现金收入,让她能支付最基本的一日三餐(通常是两个馒头一碗稀饭或最便宜的素面条)和“工作室”的水电费。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让她自然地融入这片区域最底层的人群,听到最真实的市井声音,观察到最鲜活的人间百态。在这里,她是沉默寡言、埋头苦干、背景模糊的“外来打工妹小罗”,没人会将她与那个曾经光鲜亮丽、如今正被多方搜寻的“苏晴”联系起来。
第二职:“磐石信息咨询工作室”的创始人、首席(兼唯一)分析师、业务员、执行人、财务——“罗梓”。 这是她在绝境中为自己开辟的、试图向上攀爬的隐秘路径。这个“工作室”没有注册,没有办公地点(那个陋室只是栖身之所),没有名片,唯一的“资产”是那部尚未启用的老人机和那个存着加密文件的旧U盘。她的“业务”目前仅限于菜市场这个极其狭小的圈子,以最原始的口口相传和极其隐晦的暗示进行。
老王这边的成功案例,让她有了初步的“信誉”。她开始有意识地拓展“业务”。李姐那边,她采用了更迂回的方式。她不再主动提起,而是在一次和李姐一起清理菜叶的休息间隙,“无意”中叹气,说自己“有个亲戚”想摆个水果摊,但不知道去哪儿进货划算,怕被坑。李姐立刻来了兴趣,两人就“哪儿的水果便宜”、“哪个批发市场的人实在”、“什么季节什么水果好卖”等话题聊了起来。苏晴(罗梓)顺势提出,反正她“亲戚”也不急,她可以去几个批发市场“顺便看看”,反正她白天有时也去别处找零活,可以帮李姐“顺道打听打听行情”。李姐喜出望外,当即表示如果打听到靠谱的渠道,一定感谢她。苏晴强调“就是顺道看看,不一定准”,再次降低了对方的预期。
接下来的几天,她利用下午的时间,真的跑了城南、城西两个较大的水果批发市场。她没有钱,无法假装进货,只能以“想了解一下行情,以后可能来做点小生意”的名义,在各个摊位前转悠,问价,观察货物的新鲜程度、包装、来往的客户,偶尔和看上去面善的摊主或搬运工攀谈几句,递上一支从老王那里“赚来”的、最便宜的香烟。她记忆力极好,能将不同市场、不同品种、不同等级水果的大致价格区间、批发规则(比如起批量、是否包运费)、以及一些摊主透露的“行内门道”(比如哪些货是“处理价”,哪些是“精品货”,哪些批发商信誉好)清晰地记在脑子里。晚上回到“工作室”,她再用小本子仔细记录下来,并附上自己的简单分析:比如,城南市场本地水果便宜但品种少,城西市场外地水果多但价格波动大;某个编号的摊位老板看起来比较实在,但起批量要求高;另一个市场的“尾货”区可能能淘到便宜货,但质量风险大。
几天后,她将整理好的信息,以闲聊的方式,“透露”给了李姐。她没提具体摊主名字,只说了哪个市场大概什么价位,需要注意什么,有哪些可能的“坑”。信息算不上多深入,但对李姐这样毫无门路的小摊贩来说,已经非常有价值。李姐根据她的信息,果然在城西市场找到了一个价格合适的苹果货源,试拿了一小批,反响不错。她高兴地塞给苏晴(罗梓)三十块钱,说是“辛苦费”。苏晴推辞了一下,收下了。这是“磐石信息咨询”的第二笔收入,也是第一次相对“正式”的信息服务交易。
除了老王和李姐,她开始留意更多微小的、可能产生“信息价值”的需求。家属区里,有邻居为子女上学择校发愁,她“恰好”听某个“在教育局做过临时工的表亲”提过一些学校的情况,可以“转述”一些公开信息之外的细节(比如某校某班风气如何,某位老师是否严格),当然,这些信息大多是她从不同渠道(家长闲聊、学校门口观察、甚至废旧报纸上的教育新闻)拼凑分析出来的,经过她的筛选和加工,变得似乎“有点内幕”。报酬可能只是一袋水果,或者帮她介绍一点零活。
她还“开发”了一项新“业务”——代写或润色简单的文书。比如,帮市场里不识字的老摊主写个简单的租赁合同补充条款(她自学了一点法律常识),帮想申请廉租房的工友填写复杂的表格,甚至帮人写情书、投诉信。她字迹工整,表达清晰,收费极低(几块钱到十几块钱),但赢得了不少底层劳动者的好感和信任。这项业务不仅带来微薄收入,更重要的是,让她接触到了更多人的“私事”和烦恼,这些烦恼背后,往往隐藏着未被满足的信息需求或潜在的问题解决空间。
第三职:技术破解与情报分析的“独行者”。 这是她所有行动中,最核心、也最艰难的部分。每天深夜,在极度疲惫的身体勉强支撑下,她挣扎着保持清醒,就着昏暗的灯光,研究那个加密的“Commercial_Intel_Bundle_2023.dat.gpg”文件,和从T60硬盘里恢复出的那些零碎日志片段。
sysop私信中提到的“每月第一个周日的凌晨两点至三点,民用应急频段103.7MHz的加密状态广播”,即将到来。她必须在此之前,尽可能弄懂“那本书”第47页第三段的解码方法。她几乎把那页纸翻烂了,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古典密码(凯撒、维吉尼亚、栅栏)、基于汉字结构的编码(四角号码、区位码)、甚至用圆珠笔在纸上画矩阵、做位移……依然一无所获。这显然不是简单的替换或移位密码,可能需要特定的密钥或算法。她开始怀疑,这段关于“主板CMOS电池”的文字,本身可能就是一个“谜面”,或者指向某个特定的“密钥本”,比如一本更专业的书籍、一个特定的技术标准文档,甚至可能是“磐石”(陆文远)和她之间某个不为人知的、关于计算机硬件的私人玩笑或记忆。
她暂时搁置了这段文字的破解,转而尝试从那些零碎的日志片段中寻找线索。日志大多是英文和代码的混合,充斥着缩略语和行业术语。她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查(用那本旧书当垫板,在纸上写写画画),结合上下文猜测含义。她逐渐能辨认出一些关键词:“SG”(镜像沙盒?),“TS_Anomaly”(时间戳异常),“RNG_Flaw”(随机数生成器瑕疵),“Ghost_Team”(幽灵团队),“Grey_Falcon”(灰隼),“Lin_SC”(林世昌?),“Su_Q”(苏晴?)。还有一些时间戳和IP地址片段。这些碎片证实了她的许多猜测,也指向了更深的网络。但信息太零散,无法形成完整图景。
最让她在意的,是日志中反复出现的一个缩写:“Op_Lighthouse”(灯塔行动?),以及与之关联的一个坐标片段和“深海”这个词。这似乎指向“灰隼”网络在公海或某个海外节点的某个特定行动或设施。这会是sysop提到的、引来“麻烦”的那个“诱饵”文件所触及的核心吗?
她将所有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记录在那个小本子的最后几页,并尝试绘制简单的关系图和时间线。这是一项极其枯燥、烧脑、且进展缓慢的工作,但她知道,这是通往真相、也可能通往自保或反击的关键。她需要技术,需要专业知识,需要联网的设备来查询验证这些术语和坐标……这些她都没有。她只能在黑暗中,凭着本能和有限的认知,一点点摸索。
第四职:隐蔽的观察者与风险评估者。 这是她生存的本能,也是“创业”必须的警惕。她时刻留意着周围环境的异常。菜市场有没有生面孔频繁出现?家属区里是否有陌生人打听“新来的租客”?网吧附近是否有多余的“眼睛”?她甚至开始留意天空中偶尔飞过的无人机(虽然大多是孩子们玩的玩具),和路边停放的、长时间不动的、车窗颜色过深的车辆。她对“灰隼”、林世昌、调查组可能采取的手段保持最高级别的戒备。她与老胡的接触是单次的,且已过去一段时间,暂时安全。但“磐石”这个ID在论坛的登录,sysop的私信,以及可能存在的对论坛的扫描,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必须假设,自己已经被某些势力列入了观察名单,只是优先级可能还不高,或者他们暂时还没找到“罗梓”这个外壳下的真实身份。
多重身份,意味着多重压力,也意味着精神和体力的极限压榨。她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不足五小时,且睡眠质量极差,常常在噩梦中惊醒。饮食简陋,营养不良,加上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和脑力消耗,她的体重在下降,黑眼圈浓重,抵抗力明显变弱,一次普通的着凉就让她咳嗽了近一个星期。但她不敢病,也不能病。生病意味着无法工作,没有收入,也意味着脆弱和可能暴露。
支撑她的,是心中那股混合了求生欲、对真相的执着、对可能犯下错误的救赎渴望、以及一丝不甘就此沉沦的倔强。她像一株在水泥裂缝中挣扎求存的野草,根系拼命向下扎入贫瘠的泥土,枝叶则向着任何可能透进阳光的缝隙,扭曲而顽强地伸展。
这天下午,她在帮市场管理办公室的赵干事“润色”一份关于整治占道经营的通知时(赵干事看她“字写得不错”,随口让她帮忙),偶然听到赵干事在电话里跟人抱怨,说上面“又来检查”,重点盯“食品安全和消防安全”,尤其提到“有些冻品仓库的消防手续和卫生许可可能有问题”,让他们“自己先摸摸底”。
冻品仓库?苏晴心中一动。她想起老王那边关于“第三批发部侧门、旧货车、可疑冷库”的线索。赵干事口中的“检查”,是否会波及那里?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卖”给老王,甚至可能“卖”给其他相关摊主的“预警信息”。当然,她必须极其小心,不能直接提及“第三批发部”,只能模糊地提醒“最近查得严,特别是冻品和仓库,进货留神点手续”。
她将润色好的通知交给赵干事,赵干事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单位发的、还未开封的廉价茶叶递给她:“小罗,字不错,辛苦了,这个拿去喝。”
苏晴道谢接过。这盒茶叶,大概值二三十块钱。对她来说,这又是一笔“非现金收入”,可以改善一下生活,或者作为下次“业务”的“润滑剂”。
拿着茶叶,走出管理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市场里弥漫着各种鲜活而粗粛的气息。她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湛蓝,有鸽子飞过。
身兼数职的艰辛创业,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在泥沼中挣扎。但手中的茶叶盒,口袋里那几十块钱的“业务收入”,笔记本上逐渐增多的记录和线索,以及体内那股不肯熄灭的、冰冷而执拗的火苗,都在告诉她:
这条路,虽然遍布荆棘,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是她自己选择的,并且,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疲惫、恐惧、病痛、孤独……这些如同附骨之疽,时刻啃噬着她。
但“活着”,并且“在做事情”,这两件事本身,在此刻,就是她对抗整个充满恶意世界和沉重过去的,唯一武器。
她紧了紧手中装着茶叶的塑料袋,低下头,汇入市场熙攘的人流,朝着下一个可能需要她“微不足道”帮助的角落走去。背影瘦削,脚步却异常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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