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是水泥地。

琳琅的脚搁在地上，一上一下，鞋底磨着地面，总有沙的感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把腿盘了起来。

以前那种坐摇摇的感觉又回来了。

今天直播，看似大多时候都在聆听，实际上很耗神。

尤其吴彩凤直接曝出牟子村的黑幕以后，她整个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唯恐一句话接错了，有引导舆论的嫌疑。

一场直播，就像高中那会儿参加的数学竞赛，大脑全程高速转动，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

现在一摇一摇的，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竟有些昏昏欲睡。

琳琅暗吸了口气，打起精神，“你这做着俯卧撑，还能说话？”

秦裴停了停：“你说，我听。一会儿，我做完了，再回答你。”

“也行。”

琳琅简明扼要把诉求说了。

今天的节目播出后，无论上面的人相不相信，为了平息舆论，都会查。

就冲着吴彩凤那句上面有人，就不会只让当地派出所走个过场。

只要上面派了人下来，牟子村的事，肯定得查到底。

警方查案，与案子无关的人，是不许靠近的。

更不会突然跳一个人出来，说要确认尸体在不在，就会让人掘坟。

其实如果能确认尸体不在了，又多一条证据。

但警方有自己的一套流程，不可能别人指哪儿打哪儿。

除非上头发话。

才会破列。

她上面没人，但秦裴有。

或许，他本身就是上头的那个人。

也许只需他一句话。

她们费老鼻子劲，做不了的事，轻而易举就办了。

他利用她，不能白利用，总得也为她做点事。

两百个俯卧撑做完。

秦裴回头睨了琳琅一眼。

琳琅意会，站起身，顺手拿过他放在一边的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拿过衬衣往身上套。

恰好这时，董卓匆匆忙忙推门进来，看见正在穿衬衫的秦裴，以及站在床边的琳琅。

愣了一下，赶紧低头垂眼退了出去，速度快到琳琅没来得及解释。

董卓没有离开，  在门口守着。

应该是防着他们被其他人撞见。

这就更尴尬了。

琳琅狠狠地瞪了秦裴一眼。

“你的人，你解释。”

秦裴垂眼睨着她，扯出一个懒洋洋地笑，显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别说只是一个误会，就算她和秦裴真有什么，董卓也不会往外说。

琳琅不再这事上纠缠，“我刚才说的事，你怎么看？”

秦裴扣上衬衣钮扣，套上羽绒服：“这事，我来安排，你别管了。”

这件事的水深。

现在已经有许多人盯着她。

她止步于此。

对方会认为她事先并不知情，不过是因为职务原因，被人利用。

一只翻不起浪的小虾米，就算要捏死，也不是现在。

可如果她继续深入。

对方为了阻止她利用媒体引导舆论，会第一时间处理掉她。

虽说，有他护着，没人动得了她。

但现在动不了她。

未必以后不会动。

时间长了，难保百密无一疏。

他不能赌。

那人藏得太深，多年经营，势力盘根错节，伸向各行各业。

他潜伏三年，是为了将这条毒藤连根拔起。

如果不能一网打尽，让他逃脱。

再想抓到，就难了。

牟子村是这根毒藤上结出的毒瘤。

参与犯罪的人，一个跑不了。

但也有没直接参与的。

没参与的基本是未成年的孩子。

这些孩子生长在牟子村这种地方，没有参与犯罪，并不表示他们有正确的三观。

清理掉牟子村，与世人而言，是除害。

但在这些孩子看来，便是有人让他们一夜之间失去父母兄长，变成孤儿。

他们眼里不会有正义，只有仇恨。

半大的孩子，残忍起来，比成年人有过之无不及。

他不能让她踏足牟子村。

“我想一起去，收录一些素材。”

“不行。”

秦裴一口拒绝。

琳琅垂在身侧的手，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刺痛传开。

她深吸了口气，慢慢放开攥紧的手指，轻轻点头：“好。”

记忆中，牟子村的人把所犯的罪，处理得干干净净，让警察束手无策。

直到她落到他们手中……

那段经历，给她造成的伤害大到重活一世，也无法正常入睡。

心理医生说，要想战胜恐惧，最好的办法，是直面恐惧，但分析它们，一点点将它们瓦解。

现在，有沉香这条线索。

说明牟子村的恶行，并没有那么天衣无缝。

她觉得，如果能亲眼看见可用证据，然后利用掌握的证据，将恶徒绳之以法。

也许就能让她走出阴影。

不过，她也知道，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影响别人办案。

秦裴答应管，她也就不再继续纠缠。

“我会告诉沉香，让她配合你。”

“嗯。”

秦裴盯着她，抬手轻拭她因为失落耷拉下来的眉眼。

他问：“你睡不着的毛病，和牟子村有关？”

“是。”琳琅偏头避开他的手。

“为什么？”

知道她查牟子村的事以后，他查过她。

没有找到，她和牟子村的直接联系。

牟子村虽然恶臭，但她心性坚定，不应该被牟子村的案子影响到长达数年失眠，需要依赖药物才能免强入睡。

“你的目的是什么？”琳琅不答反问。

秦裴收回手，揣进衣兜：“机密。”

“那我也不能告诉你。”琳琅看向门口，不知道董卓站在门外什么地方，能不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到时，我让人录像。”这是他的让步，也只能让到这一步。

“好。”

琳琅有些意外，眼底的失落散去不少。

“没别的事，我回房间了。”

秦裴点头。

这房子一点不隔音。

说话，都得压着声音。

这环境，他没兴趣做点什么。

再说，今天捅了这么大的娄子，还得向老爷子汇报。

拖久了，老爷子那边出手慢了，对琳琅不利。

琳琅拉开房门，就看见董卓缩着脖子坐在外间的饭桌后面。

和他们的房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听不见屋里谈话，却能看住门。

只不过，这屋的窗玻璃坏了一块，冷风往里灌，把他冻得跟霜打的鹌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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