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没人性，秀秀怕连累母亲和哥哥。

原本打算离开牟子村就逃，不回凤家村。

可想到此去可能就是永别，终究放不下，还是悄悄回去看一看母亲，和母亲道个别。

寻思只要小心一点，不被人看见，没有人知道她回来过就不会连累娘家人。

老人握着女儿的手，让她去报案，告他们。

她知道，那样穷凶极恶的一群人，如果不被抓起为，秀秀母女就算逃出去了，都得一辈子逃亡。

那不是人过的日子。

只有把那畜生都送进去，秀秀母女才能平安。

秀秀却摇头，说告不了。

他们上头有人。

老人沉默了。

他们只是一介村民，无权无势，在权势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秀秀出门的时候，却看见丑妞站在卧室门口，当场吓得脸都白了。

老人也只能压下心慌，说秀秀回娘家看看，马上回牟子村。

丑妞眼神凉凉的，什么也没说，走开了。

母女俩心惊肉跳，不知道她听到多少。

老人送秀秀一直到村口，也没看见丑妞跟着。

虽然她不知道牟子村的人找上门，她和儿子会面临什么，但秀秀和孩子应该能逃掉了。

她担忧，却也欣慰。

哪知第二天，天还没亮，牟子村的人就来了，说秀秀和孩子摔死在白凤村出去的山坳里。

让她和儿子去牟子村奔丧。

秀秀在白凤村长大，对这片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别说她，就算在白凤村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不会信。

她要为秀秀讨公道，要把牟子村丧良心干的恶行说出来，然后去派出所告他们。

丑妞却凑到她耳边，摸着肚子小声说：“不能说哦，要不然你儿子也会没命。你不想，我肚子里的孩子，你的大孙子，生下来就没爹吧？”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丑妞。

这才真正意识到，她用女儿换了个什么样的毒妇回来。

她恨死了牟子村的人，更恨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鬼迷习窍，拿女儿换亲，不会弄了这么一个毒妇进门，更不会害了女儿和外孙女。

她恨归恨，但已经没了女儿，不能再让儿子枉死。

只能压下所有的恨，去了牟子村。

她认定女儿是被牟子村的人杀害的。

死了人，派出所会上门。

她不能说出真相，但希望派出所同志能看出端倪，查出女儿的死因。

让那些畜生绳之以法。

她在牟子村看到了女儿和小外孙女的尸体。

伤痕累累。

显然死前受了很多罪。

可李家人一口咬定，秀秀母女是摔成这样的。

而派出所的人也认为是从高下坠落，加上山坳里的石块磕碰造成的。

她拿不出证据证明女儿是被李家的人杀害，也害怕儿子被害。

甚至害怕儿子性子急，知道真相，去给秀秀讨公道。

只能咬碎了牙和血吞。

可是，她忍了，事情却没有结束。

她感觉到牟子村的人看他们母子的视线，阴冷而残忍，如同看两个死人。

直觉因为警察在，他们才没动手。

就算他们紧随着警察一起离开牟子村，也许也会变成秀秀那样。

于是她找到李老头，把话挑明。

说她在来牟子村以前，就让人把知道的事全写下来了，然后藏了起来。

一旦他们母子出事，就会有人拿着那东西去上访。

这一片没有人能治得了他们，上头总有能治得了他们的人。

也别说那些东西算不上证据。

但有了那些东西，只要有人查，他们干的那些事，总会被查出来。

她不知道李老头相不相信她说的话，但她和儿子算是死里逃生地离开了牟子村。

之后，她和丑妞每天见面就吵。

她希望儿子看在家宅不宁的份上，和丑妞分开。

儿子认定她是因为秀秀的死迁怒丑妞，指责她为了死了的人，折腾怀着她孙子的儿媳。

儿媳？

孙子？

如果早些知道牟子村都是些什么东西，她宁肯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拿秀秀去换这么一条毒蛇回来。

可丑妞留在家里，就是为了监视她。

再多的苦，她也只能自己往下咽。

秀秀没了不到一个月，有人来向她打听李大昌的为人，她才知道丑妞居然在白凤村给李大昌找续弦。

丑妞找的那户人家，也是家里穷，儿子娶不上媳妇。

他家姑娘年纪还小，丑妞说是他们李家想找个好生养的生儿子，她哥年纪是大了点，但舍得出彩礼。

她意识到牟子村这是打上了白凤村女人的主意。

套出李家出三千块彩礼。

白凤村嫁女儿，对方能给八百彩礼，都是高的。

她想到女儿的话，牟子村的生意，就算不怎么好的“货”，都能卖万八千，如果品相好的，少说也有十万八万，若是没跟过男人的，叫尖货，那最少还得翻一翻，甚至更高。

丑妞游说的这家人的姑娘，就是尖货。

三千块买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再弄死转手卖二三十万。

这些人的心肝都黑透了。

她为了儿子，不能把牟家村的事说出来。

却也不能让丑妞借她家儿媳的名义，把白凤村的姑娘往火坑里骗。

她当着那人的面，和丑妞打了一架。

骂李家丧良心，她女儿才死了一个月不到，就想另外找女人。

她老了，但干了一辈子农话，有力气。

丑妞长得壮，但终究是个瘸子，两人扭打在一起，她吃不了亏。

她边打边骂，骂李家缺德。

秀秀嫁过去，怀上孩子就不再让回娘家。

就连生了孩子，都不让她去看孩子，等见到的时候，已经是一大一小两具尸体。

秀秀和孩子身上的那些伤……

造孽了。

那家人是想拿李家给的彩礼娶媳妇，可听到这里，眼里的光没了。

她能做的都做了。

他们还执意要嫁。

只能是良言难劝该死鬼。

那家人最终没同意这桩婚事。

儿子回来，听说丑妞给她哥找续弦，想到秀秀才走不到一个月，心里也不是滋味，没说什么。

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架，她救了一个姑娘。

不久后，儿子却因为这一架，和她彻底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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