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南唐使团离开汴京，踏上归程。

马车内，徐铉闭目沉思，面色凝重。

随行的副使见他如此，忍不住问道:“大人，此番出使，虽见识了大宋的强盛，但咱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大人为何还如此忧虑？”

徐铉睁开眼，苦笑一声:“完成任务？你觉得咱们的任务是什么？探听大宋虚实？咱们探听到了，然后呢？”

副使一怔，完全没有想到徐铉会说这种话。

“回去告诉国主，大宋有水泥，有火炮，有燧发枪，城墙坚固如铁，道路平坦如镜，兵力强盛如虎？”

徐铉摇头，心中只觉得一阵绝望，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家国主的性格了。

写词作诗一把好手，真要让他在绝境中带领南唐崛起，简直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国主听了，只会更加恐惧，更加不知所措，可咱们能做什么？能挡住大宋吗？”

副使沉默，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徐铉。

徐铉掀开车帘，一脸绝望，声音低沉:“你知道吗，临行前，我已经得知，大宋已经下令，让武行德将军领兵三万，前压咱们南唐边境，那些特殊的东西，攻打太原时候的东西全都带上了。”

副使脸色大变:“什么？”

“那位大宋官家，根本不怕我们知道，他甚至希望我们知道，他要的，就是让我们活在恐惧中，日日夜夜，寝食难安。”

副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憋出一句：“他简直是阎王，要这样折磨人！”

同样是在这一天，定难军使团也离开了汴京。

李光宪没有坐马车，而是骑马。

他需要吹吹冷风，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从策马上前，低声道:“大人，咱们就这么回去了？大宋那边，可有什么交代？”

李光宪看了他一眼，苦笑:“交代？那位官家已经交代得够清楚了，回去告诉大哥，要么降，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随从倒吸一口凉气，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霸道的人。

“这……这也太霸道了吧？不怕天下共击之吗？”

“霸道？是啊，霸道。可他有霸道的本钱，你没看见那些水泥房子，那些火炮吗？那不是咱们能对抗的东西。”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说，二哥会听我的吗？”

随从不敢回答，这种事情可不是他一个小小随从能参与进去的，李光宪能问他，他可不能回答。

李光宪自己摇了摇头，似乎也觉得不应该拿这种问题去问一个随从。

“他不会。他那个倔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可这回的南墙，是能把人撞死的啊……”

他勒住马，回头望向汴京的方向。

那座城池，新建的水泥建筑在李光宪的心中就好像一只巨兽，盘踞在中原大地上。

“走吧。”

李光宪叹了口气，催马向前，“该来的，总会来的。”

半个月后。

南唐，金陵城。

皇宫内，李煜坐在御座上，手中捧着徐铉的奏报，面色苍白。

殿内鸦雀无声，群臣都不敢开口。

良久，李煜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徐爱卿，你说的……都是真的？”

徐铉跪在殿中，重重叩首:“臣亲眼所见，句句属实，那水泥所筑之房，坚如磐石，那水泥所铺之路，平如镜面；那火炮一响，城墙崩塌，那燧发枪齐射，人马俱碎，大宋之强，已非我南唐所能抗衡。”

李煜听着自己最信任的臣子，居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脸色再度有了变化。

“那……那依徐爱卿之见，朕该如何？”

徐铉抬起头，眼中满是悲凉，如今的计策只有那一条路，可他怎么敢说出来？

“臣……臣不敢说。”

李煜苦笑，自然也知道不敢说的内容是什么，当下也是摆手道:“说吧，朕不会怪你。”

徐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重重叩首:“臣斗胆，请国主……效仿刘鋹，献土归宋！”

殿内的安静，瞬间就被徐铉的话打破。

“放肆！”

“徐铉！你身为南唐重臣，不思报国，竟敢劝国主投降，该当何罪！”

徐铉没有争辩，只是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又有几人站出来，痛斥徐铉卖国求荣。

李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摆了摆手:“都退下吧。朕……朕想静静。”

群臣退去，殿内只剩李煜一人。

“人，终究是要有个归宿的。可我南唐的归宿，又在哪里？”

与此同时，夏州，定难军都督府。

李光宪的归来，让李光睿和李光文都松了口气。

可当李光宪把汴京的见闻和赵匡胤的话原原本本说出来后，一下子就让他们脸上的神色变的不好看起来。

李光文第一个跳起来，满是不服气的说道:“什么？降或者死？他赵匡胤凭什么！咱们定难军立足河西一百多年，哪个不是对咱们客客气气？他赵匡胤凭什么这么霸道！”

李光宪苦笑，对于自己二哥的反应，似乎早在预料之中。

“二哥，就凭他一天拿下了太原，凭他有水泥火炮，凭他逼得辽国签了和约，这些，够不够？”

李光文一噎，随即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咱们也有五洲之地，有骑兵，有寨堡！实在不行，咱们就倒向辽国！辽国不会坐视不管的！”

“辽国？”

李光宪摇头，心中很明白自己二哥在想什么，那样子只是在自取灭亡，连最后的一点活路都不要了。

“二哥，你还没明白吗？辽国刚签了和约，短时间内不会南下，就算他们真的南下，你觉得他们是真心帮咱们，还是趁机捞一把？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死得更快！”

李光文还要争辩，李光睿抬手制止了他。

“三弟，”李光睿看向李光宪，“你亲眼看见那些水泥火炮，你觉得，咱们有几成胜算？”

李光宪沉默片刻，然后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李光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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