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们将军府的待客之道？”

“给我安排的什么破屋子，瞧这床…咳咳咳……”

檀玉娇只往床上稍微拍打了一下，便激起扑面灰尘，呛得她不停咳嗽，“你你你…赶紧过来把褥子给我换了！”

扇着面前的灰尘退到一旁，她转身就冲正拿着佛尘掸灰的仆妇叫嚷。

对方似乎没有听见，继续背对着她掸着衣柜上方的灰尘。

“你聋了吗？”檀玉娇拔高了嗓音，年久腐朽的房梁随之一抖，又落下一缕灰尘，不偏不倚，恰好掉落在她的头顶。

檀玉娇气急败坏，顾不得拍打头上的灰尘，冲过去一把握住仆妇的肩膀，将她扭过来面对自己，“去把褥子换了？”

“啊？是！”仆妇愣了一下，才点点头，拿着佛尘朝床边走去。

“你是聋的吗？”檀玉娇不依不饶。

“是！”仆妇又点了点头，佛尘一扬，“啪啪啪”掸得灰尘四溢。

檀玉娇待不下去了，气冲冲来到门外，望着院子里的枯萎植物，骂骂咧咧：“好个檀玉熙，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亲妹妹的？”

“果然是个毒妇，活该你守寡！”

“呵呵。”躲在角落里的檀玉熙掩口葫芦，转身离去，“绿茶局哪有那么好打？你敢只身过来泡茶，就别怪我给你一套破茶具。”

其实，她还没有真正出手，不管是将这个绿茶妹妹安排到最偏僻的院落，还是派一个半瞎半聋的仆妇去伺候她，皆是刘管家的主意。

尽管将军府被外人虎视眈眈，但内部还是很团结，有些事无需她吩咐，自有人帮她办。

就比如檀玉娇的饮食，她还没着手安排，王墨山便赶在她前面来到东厨，双手一背，八字脚一摆，小主人的架势一下端了起来，“为我爹守灵期间，当以寒食为主，姨母的一日两膳就拿你们东厨吃剩的饭菜送过去吧。”

主厨一听，讶然眨眼，寒食与剩菜剩饭是两样东西吧？

是吧？

他不确定地看向身旁的副厨，对方正在熬煮参茶。

“这壶端去给我姨母吧，让她品尝一下我这个乖外甥为她加了好料的参茶。”

没等对方开口，王墨川肥屁股一顶，就把他撞到了一边，肉乎乎的小指头往鼻孔里搅了搅，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下，朝茶壶里一弹，王墨山嫌弃的“啧啧”声立即传来。

他不忍直视地别开脸，但还是以小大人的口吻夸了一句：“老三着实孝顺。”

“嘿嘿！”王墨川得意一笑，难得听到兄长褒奖自己。

一忘形，他放了个屁，直接把王墨山臭得嘴角一抽，少年老成随之不在，赶紧捂住口鼻，叫骂着冲出了东厨。

“死胖子，该放屁时，你是半个都蹦出来，不该放的时候就跟鞭炮似的，我真想揍……”

他举起拳头就朝跟出来的王墨川挥去，后者抱头躲避，忙转移话题：“二姐和老四呢？”

王墨山的拳头定在半空，左右环顾了一圈。

虽然他们四兄妹总是拌嘴，有时还恨不得拿对方祭天，但几乎形影不离。

可这两日……

“哼！”王墨山冷哼了一声，“老二那个没出息，肯定去找那个坏女人了。”

“那我们不跟她玩了！”王墨川胖胳膊交叉环在胸前，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那老四呢？不会也被那个臭女人哄了去吧？”

王墨山又搜寻了一遍，指向角落的草丛，对他说：“老四从草里长出来了。”

王墨川定睛一看，就见王宝珠撅个小屁股在草丛里一耸一耸的，他嘴角一咧，露出了坏笑，捻手捻脚走了过去，而后扯着嗓子大喊：“老四，娘被妖怪抓走啦…呃！”

他瞪大的小豆眼儿骤变斗鸡眼，定定地瞅着眼前这条多腿虫子，睖睁少顷，“啊”的一声，连忙后退。

“怪物！”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王宝珠拎着那条虫子一步步靠近自己，还发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狞笑。

不过，她门牙没长齐，笑起来狰狞只有三分，剩下七分全是淘气。

啪——

王墨山一巴掌拍她头上，令她笑容一收，又恢复了呆萌表情。

“这是何物？蜈蚣？”王墨山弯腰凑近。

王宝珠并不清楚，她只知道这虫子长这么多腿，就算没有毒，也够吓人。

于是，当天夜里，沐浴后的檀玉娇刚躺到床上，便觉脖子上有刺痒感传来，像是爬上了虫子，她随手一抓…手感不对。

怎么这么多脚？

再拿到眼前一看，“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将军府……

檀玉熙替怀中的王宝珠掖了掖被子，小声嘀咕：“小孩子嘛，难免顽劣。”

王宝珠扬起唇角，往她怀里拱了拱。

王香凝也被吵醒了，她从自己的床上爬起，取下那支红珊瑚簪子对着窗外的月光照了照，赞不绝口：“又光滑、又细嫩，做成霞帔一定好看！”

守灵三日，无风无浪。

除了王香凝跟檀玉娇越走越近外，便是檀玉娇偶尔冒出来嘴檀玉熙一两句。

当然，每回嘴上过瘾后，不是饭菜比猪食还埋汰，就是床上又多出好几条奇奇怪怪的虫子，喝个茶还被噎到，呕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坨灰黑色的不明团子。

“啦啦啦…搓澡澡…我是爱干净的小少爷……”

守灵结束的当晚，一家五口在不同的浴室沐浴，王墨山哼着歌，搓搓自己的肥肉肉，又搓搓兄长的精瘦后背，将二人身上搓下来的夹夹收集到一起，揉成团……

翌日，一身素衣的檀玉熙，将四个崽儿留在书房看书写字，让刘管家亲自监督，还派了两名高大强壮的护院守在门外，以防她前脚一走，熊孩子们后脚就惹事。

好在她走得不算远，就在隔壁。

她是去感谢魏夫人的，那日二王杀了个回马枪，尽管她有所预料，但还是担心藏在盔甲里的张蔚廷被发现，便趁着吩咐刘管家去拿文房四宝的短暂功夫，让他派人去隔壁求助。

幸亏魏家的护院来得及时，否则…她不敢再想下去，带着贴身丫鬟迈出了大门。

“哎哟！我肚子疼……”

然，她还没走到魏府门前，王墨川就是在王墨山的眼神暗示下，捂着肚皮嗔唤起来。

刘管家一惊，瞬间紧张起来，“我的小祖宗，又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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