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意外的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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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林逸就叫醒小木头,结账上路。
掌柜的打着哈欠送他们出门时,嘴里还在嘀咕:“这么早赶路,也不多睡会儿……”
林逸没解释。昨晚那个梦,还有梦醒后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都催着他快走。柳树村那女子的模样在他脑子里晃了一夜——苍白的脸,紧咬的嘴唇,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村里出了件事”。
二十里路,马车走了快一个时辰。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车厢颠得厉害。小木头被颠得东倒西歪,苦着脸说:“先生,这路比青山镇的还差。”
林逸看着窗外。确实差。路面上的车辙印很深,交错重叠,像是被重车反复碾过。路两旁的田地里,庄稼稀稀拉拉的,有些地干脆荒着,长满了野草。
“这地怎么没人种?”小木头也看见了。
“种了也收不上来,不如不种。”车夫在外头接了话,声音闷闷的,“这附近几个村子,年轻力壮的都出去找活路了。剩下的老弱妇孺,种不动。”
林逸问:“都去哪儿了?”
“往南走的多,听说南边工钱高些。也有往京城去的,赌一把。留下的人……”车夫顿了顿,“就指着那点薄田熬日子。”
马车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一条往东,一条往北。路口立着块木牌,牌子上用炭灰歪歪扭扭写着字:往东柳树村,往北官道。
车夫勒住马:“先生,往哪走?”
林逸刚要开口,耳朵忽然动了动。
他听见远处有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马蹄声,很多匹马,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声音从北边来,越来越近。
“等等。”他说。
片刻后,北边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打头的是三匹高头大马,马上骑着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腰佩刀。马后跟着五辆大车,车上堆着货,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每辆车旁都跟着两个护卫,有的步行,有的骑马。队伍最后还有三匹马,压阵的。
总共二十多人,阵势不小。
车夫脸色变了变,低声说:“是商队。看这架势,不是普通买卖人。”
林逸没说话,眼睛盯着那支队伍。
商队到了岔路口,也慢了下来。打头的三匹马停下,马上的人似乎在商量什么。其中一人指着东边柳树村的方向,另一人摇头。
正看着,队伍中间一辆车的车帘掀开了。
从车里下来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月白色长衫,外罩青色比甲,头上戴了顶文士巾。他下了车,朝岔路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林逸的马车上。
林逸心里一动。
那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是惊讶,最后是惊喜。他快步走过来,走到林逸车前,拱手道:“敢问……可是青山镇的林先生?”
林逸一怔:“阁下是?”
年轻人笑了,笑容很爽朗:“真是林先生!我是陈文轩啊!家父陈有福,去年在青山镇做茶叶生意,多亏先生指点,躲过了一劫!”
陈有福……
林逸想起来了。去年秋天,确实有个茶叶商人在青山镇住过一阵子。那人做的是南茶北运的买卖,当时手里压着一批货,正愁销路。林逸帮他分析了北边几个州府的市场数据,建议他避开价格战最激烈的几个地方,转走西线。后来听说那批货卖得不错,商人还特地送来二十两谢银。
“原来是陈公子。”林逸拱手还礼,“令尊近来可好?”
“好!好得很!”陈文轩语气兴奋,“家父常念叨您,说要不是您那几句话,我们家那批货就得砸手里,说不定家底都得赔进去。您这是……要往哪儿去?”
“去京城。”
“巧了!”陈文轩一拍手,“我们这商队也是去京城送货的!林先生,要不您跟我们一道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林逸看了看那支商队。护卫精壮,车马齐整,显然是有实力的商号。如果能同行,确实安全不少。但他心里那点谨慎还在——这相遇,太巧了。
陈文轩似乎看出他的犹豫,笑道:“先生放心,我们陈家商号在江南一带也算有点名声,不敢说多厉害,但走这条官道不是头一回了。路上该打点的都打点过,比您单独走安全。”
正说着,商队里又过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汉子,四十来岁,方脸阔口,腰间佩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走到陈文轩身边,先打量了林逸几眼,才问:“少爷,这位是?”
“吴叔,这位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林先生!”陈文轩介绍,“去年帮咱们家大忙的那位!”
姓吴的汉子又看了林逸一眼,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从头到脚刮了一遍。看完,他抱了抱拳:“林先生,久仰。在下吴猛,是这趟的护卫头儿。”
语气不冷不热,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警惕。
林逸还礼:“吴头领。”
陈文轩热情不减:“林先生,就这么定了!您那马车小,路又不好走,不如换到我们车上来?我车里宽敞,还能喝茶说话!”
林逸想了想,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小马车,又看了看前方坑洼的路面。
“那就叨扰了。”
他让车夫驾着空马车跟在商队后头,自己带着小木头上了陈文轩的车。
陈家的车果然宽敞。车厢里铺着厚毡子,设了矮几,几上摆着茶具和点心匣子。车窗上挂着细竹帘,光线透进来,柔和不少。
陈文轩亲自给林逸倒茶:“先生尝尝,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家父特地让我带上路的。”
茶是好茶,清香扑鼻。林逸抿了一口,放下茶盏:“陈公子这是运的什么货,如此兴师动众?”
“主要是丝绸和瓷器。”陈文轩也不隐瞒,“江南今年雨水多,蚕丝产量受影响,丝绸价涨了三成。家父看准时机,囤了一批,运到京城去卖。瓷器是顺带的,宜兴的紫砂壶,在京城文人圈里很受欢迎。”
林逸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昨晚在客栈,那两个行商说丝绸跌价。今天陈文轩却说丝绸涨价。
同一桩买卖,两种说法,必有一假。
或者,都真,但说的不是同一批货、同一个市场。
“令尊眼光独到。”林逸说。
陈文轩笑道:“其实也多亏了先生去年那番话。家父说,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价高价低,得看大势。您当时说的‘数据’‘趋势’那些词,家父回来琢磨了好久,现在做买卖都习惯先收集各方消息,再下判断。”
正说着,车外传来吴猛的声音:“少爷,前头有段路不太好,您坐稳了。”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颠了一下。
小木头没坐稳,往前一扑,林逸伸手扶住。陈文轩倒是稳坐不动,显然习惯了。
车子颠簸着前行,竹帘晃荡,帘外景色忽明忽暗。
林逸透过帘缝往外看,看见商队缓缓行进的队伍。护卫们各司其职,有的在前开道,有的在两侧警戒,有的殿后。秩序井然,一看就是经常走长途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辆车,每一个护卫,心里快速做着评估。
【商队规模:五货车,二十三人(含车夫、护卫、主家)】
【护卫素质:中等偏上(步伐稳健,眼神警惕,武器保养良好)】
【货物价值:预估不低于三千两(丝绸、瓷器均为高价值商品)】
【风险系数:中等(官道,白日行进,但货物易招贼)】
看了一圈,他的目光停在第三辆车上。
那辆车的车帘紧闭,但帘子用的是细绸,比其他车的粗布帘子讲究。车旁跟着两个护卫,年纪较轻,但站姿笔直,手始终搭在刀柄上,警惕性明显高于其他人。
更奇怪的是,那辆车的车夫——不是普通车夫打扮,穿的是深灰色劲装,腰板挺直,驾车时身体前倾,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那辆车……”林逸指了指。
陈文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哦,那是……一位朋友的货。托我们顺路捎到京城。”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逸听出了刻意的含糊。
他没再追问,只是又多看了那辆车几眼。
车子又走了一段,路渐渐平了。陈文轩松了口气,又给林逸添茶:“先生去京城是……”
“谋个生计。”林逸说,“青山镇太小,待不住了。”
陈文轩点头:“理解。以先生之才,确实该去更大的地方。不过……”他顿了顿,“京城那地方,水很深。先生初来乍到,需得谨慎。”
“陈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陈文轩压低声音,“家父在京城有些生意上的朋友,回头我给您引荐几个。别的不说,至少能帮您尽快立足。”
林逸道了谢,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陈文轩,热情得有些过分了。
虽说有去年那层关系,但商人之子,最重利益。如此殷勤,是纯粹念旧,还是另有所图?
正思忖着,车子忽然又停了。
外头传来吴猛的声音:“少爷,前头有棵树倒了,拦了路。弟兄们正在清,得等一会儿。”
陈文轩掀开车帘:“大概多久?”
“一炷香工夫。”
“那咱们下车透透气。”陈文轩对林逸说。
三人下了车。果然,前方官道上一棵老槐树倒了,横在路中间,树干有腰粗,枝桠散了一地。几个护卫正用斧子砍树枝,清理道路。
商队其他人都下了车,三三两两站着活动筋骨。
林逸注意到,第三辆车的人没下来。车帘依旧紧闭,那两个年轻护卫守在车旁,寸步不离。
陈文轩走到吴猛身边,低声问:“怎么倒的?”
吴猛蹲下身,摸了摸树根的断口:“新断的。看这茬口……不像是自然倒的。”
林逸也走过去看。
树根处的断口很齐,像是被利器砍过,但砍得不深,只砍了半边。剩下半边是被风压断的——最近确实风大。
“有人故意砍的?”陈文轩皱眉。
“说不准。”吴猛站起来,环顾四周,“也可能是樵夫砍柴,砍到一半有事走了,树自己倒了。但……”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太巧了。
林逸抬起头,看了看路两旁的山林。树丛茂密,藏个把人轻而易举。如果真是有人故意砍树拦路,那目的是什么?劫货?还是别的?
他走回自己那辆小马车旁,从车里拿出本子和炭笔,快速记了几笔。
【突发路障:老槐树倾倒,断口可疑】
【时间:午前,官道无人时段】
【可能:意外(概率40%),人为拦路(概率60%)】
【应对:商队护卫已警戒,需观察后续】
刚写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林先生在记什么?”
林逸回头。
是个女子。
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鹅黄色衣裙,外罩淡青色披风。头发梳成简单的髻,插了根白玉簪。她容貌清丽,但眉宇间有股书卷气,不像寻常商贾家的女眷。
最让林逸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平静,看人时目光坦荡,却又深不见底。
“随便记记。”林逸合上本子。
女子微微一笑:“听说林先生擅卜算推演,想必是在记录一路见闻,作为推演之据?”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逸听出了试探。
“姑娘是……”
“我姓苏,单名一个‘婉’字。”女子微微欠身,“是陈公子的表亲,这趟顺路去京城探亲。”
表亲。
林逸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陈文轩刚才介绍商队人员时,没提有什么表亲同行。而且这女子的气质、做派,都不像普通亲戚。
他面上不动声色:“苏姑娘。”
苏婉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本子上:“林先生这本子,倒是特别。寻常人记事用册页,先生却用订成本子,还以炭笔书写,可是有什么讲究?”
“方便而已。”林逸说。
“方便……”苏婉重复了一遍,眼神若有所思,“确实。册页易散,本子便携。炭笔无需研墨,随取随用。看来林先生是个务实之人。”
正说着,前头传来护卫的喊声:“通了!路通了!”
吴猛走过来:“少爷,可以走了。”
陈文轩招呼众人上车。苏婉对林逸微微一笑,转身朝第三辆车走去——果然,她上的就是那辆帘子紧闭的车。
林逸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这女子,不简单。
回车上后,陈文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话少了。林逸也不多问,只是透过竹帘,看着外头缓缓后退的景色。
商队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河。河不宽,水却急,上面架着座石桥。桥很旧了,栏杆缺了好几处。
吴猛让车队在桥头停下,自己带两个人先上桥查看。他们在桥上走了个来回,又蹲下身检查桥墩,半晌才挥手示意安全。
车队缓缓上桥。
车轮碾过桥面,发出隆隆的声响。林逸从车窗往下看,河水湍急,泛着白沫,打着旋往下游冲。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在桥下游约十丈处的河滩上,半掩在乱石堆里,露出一个暗红色的角。
像是布料,又像是……
林逸瞳孔微缩。
那颜色,和昨晚客栈里那个抓药女子穿的衣裙,很像。
“停车。”他忽然说。
陈文轩一愣:“先生?”
“我好像看见个东西。”林逸推开车门,“下去看看。”
不等陈文轩反应,他已经跳下车,朝桥下走去。
吴猛在桥上喊:“林先生,您去哪儿?”
林逸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脚下不停。
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踩着乱石,深一脚浅一脚。河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水声轰鸣,几乎盖过其他声音。
走到那堆乱石前,他看清了。
确实是件衣裙。鹅黄色的,已经被水泡得发白,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和纹样。裙子半埋在碎石里,一角被石头压住。
林逸蹲下身,伸手去扯。
裙子扯出来了,沉甸甸的,滴着水。一起扯出来的,还有个小布包——药铺包药用的那种油纸包,用细绳扎着,已经被水泡烂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林逸心里一沉。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河滩上空荡荡的,只有乱石和水草。远处有片林子,树木茂密。
“先生!”小木头跑过来,气喘吁吁,“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逸没回答,只是盯着手里的衣裙和药包。
昨晚那个女子,说要去柳树村给父亲送药。
今天,她的衣裙和药包出现在下游河滩。
中间这二十里路,发生了什么?
“林先生!”陈文轩和吴猛也过来了。陈文轩看到林逸手里的东西,脸色变了变:“这是……”
“昨晚在客栈遇到的一个姑娘的。”林逸说,“她说要去柳树村。”
吴猛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河滩上的痕迹。乱石有被踩踏的痕迹,但很杂乱,分不清是人的还是动物的。靠近水边的几块石头上,有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吴叔,你怎么看?”陈文轩问。
吴猛站起来,面色凝重:“不好说。可能是失足落水,也可能是……”他看了眼林逸,没说完。
林逸明白他没说出口的话——也可能是被人害了。
他把衣裙和药包仔细包好,抱在怀里:“我得去柳树村看看。”
“现在?”陈文轩皱眉,“天不早了,柳树村还得往东走一段。而且……”他看了眼商队,“我们得赶路,不能耽搁太久。”
林逸点点头:“我明白。陈公子自便,我去去就回。”
“您一个人去?”陈文轩犹豫了一下,“要不……我让两个弟兄跟您去?”
“不必。”林逸说,“这是我的私事,不劳烦诸位。”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眼商队。
第三辆车的车帘,不知什么时候掀开了一条缝。
苏婉坐在车里,正透过缝隙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婉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逸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抱着那包湿衣服,朝东边柳树村的方向走去。
小木头追上来:“先生,我跟你去!”
“你留下。”林逸说,“跟着商队,安全。”
“可是……”
“听话。”
小木头不情愿地停下脚步。
林逸独自一人走上岔路。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商队已经重新整队,准备过桥。陈文轩站在车旁,望着他这边,脸上有关切之色。吴猛在指挥护卫,一切井然有序。
第三辆车的车帘已经放下了。
但林逸能感觉到,车里的人,还在看着他。
他转回身,加快了脚步。
怀里的衣裙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土路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像血。
又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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