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转星移，一夜无话。

次日的半晌午，当我睁开眼睛时候，堂屋里已经只剩我自己。

哥几个全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卧槽，今天要送刘醒当兵去的！咋瘠薄没人喊我呢！”

我先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随后随意的拿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八点十五分！跟着突兀反应过来刘晨晖昨晚说的事儿。

“狗剩、大宇~！”

一边琢磨，我一边着急忙慌的穿衣服套鞋子：“你们咋特么不知道喊我一嗓子呢。”

“狗剩...”

脚步着急的撩开门帘，这才看到所有人都在院里。

“这个保管能用上。”

“拜托飞哥，人家是去当兵又不是相亲，买那么多衣裳干啥呐，平常都穿军装哪有时间换便服...”

“晴姐，我给老二挑这对鞋垫咋样？吸汗还能防脚臭，当兵训练肯定一天累球个不行。”

狗剩、项宇、张飞、孙诗雅和凌燃全都围簇在晴晴的跟前唧唧喳喳，每个人手里几乎都攥着一两样特意准备好的小礼物。

“那啥...”

我干咳两下凑上前。

“醒了啊。”

“虎哥，你往旁边稍稍，没看我正让晴姐帮我参谋呢嘛，这件跨栏背心咋样，穿上是不是嘎嘎精神。”

所有人只是草草瞟了我一眼，随即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碎碎念的包围晴晴，狗剩甚至还把我往旁边扒拉两下，抓起个“两道筋”在自己身上比比划划。

“人家部队肯定发背心、裤衩，你买那纯多余，再说啦，你那玩意儿属于也有点拿不出手。”

凌燃翻了个白眼吐槽：“你看过拿个人民子弟兵穿画个大老虎的背心？关键上头还那么老些小亮片，一闪一闪的，不怕闪瞎了他们班长的狗眼。”

“内什么...”

看大伙都准备礼物了，就我两手空空，我不免有点尴尬的再次出声。

“哦，你醒了啊虎哥，走走走，咱得抓紧时间上火车站去。”

张飞侧头看向我，跟着一把拽起我就门外跑。

片刻后，我们一行人坐上“大切诺基”开拔。

直到放下手刹的那一刻，我还想问问他们有没有谁顺手帮我给刘醒捎件礼物啥的，毕竟作为“大哥”，就靠上嘴皮碰碰下嘴皮子去送行属实有点磕碜。

奈何所有人都忙着整理自己的礼品，谁也没跟我多搭话。

“鹏哥呢？不跟咱一块呐？”

憋了半天，我终于还是没忍住的开口。

人就是这样，一个人卡脸可能觉得特别下不来台，但要是旁边还有陪膀作伴的就能非常轻松的说服自己。

我寻思着假如王鹏也啥都没准备的话，起码不会显得我格外另类。

“鹏哥说待会他自己过去，早上他起的特别早，跟炜哥一块跑操去来着。”

坐在副驾驶的晴晴歪脖朝我甜甜一笑：“怎么？你有啥事么？”

“没..没事儿。”

我立马咽回去想说的话，甚至在心里邪恶的祈祷，王鹏可千万一定要空手去啊。

一路忐忑，约莫二十多分钟的车程，感觉转瞬之间就走到了尽头。

我驾驶车子缓缓减速，随后停靠在我们县城火车站的站前广场路边。

抬头望去，不算宽敞的广场上此刻早已人头攒动，喧闹的人声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吵吵嚷嚷灌满了耳朵。

放眼四处扫量，满眼都是前来送行新兵入伍的亲朋好友，老老少少挤在一块儿，叮嘱声、道别声、孩童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广场最显眼的位置，聚集着一大批身着整齐崭新军装的年轻小伙，个个都是年轻俊俏的少年郎，个个身姿挺拔，每人的胸前都端正别着朵硕大艳丽的大红花，不少人的肩膀头子上还斜挎着红底鎏金的绶带，上书“光荣入伍”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车站入口处的广播喇叭断断续续发出滋滋的声响，一遍遍播报着列车班次、检票时间以及进站相关通知，更让离别的氛围愈发的浓厚。

广场周边摆满了售卖零食饮品、各类小吃的小摊，商贩的吆喝声穿插在人群当中。

铁轨延伸至谁也不知道终点的远方，绿皮的列车静静停靠在站台边，仿佛也在无声催促着一场场的离别感伤。

我来回转动脑袋，在人群里搜索着刘晨晖和刘醒的身影。

“诶！搁那儿呢！”

人高马大的狗剩眼皮子最尖，马上就找到了，踮起脚尖指向十几米开外。

刘晨晖表情凝重，脸上也没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眉宇间带着兄长送别弟弟远行的牵挂与不舍。

而杵在他旁边的刘醒，模样则截然不同，合身笔挺的新兵军装穿戴整整齐齐，帽子规规矩矩罩在头顶，整个人站在原地犹如破土而出的青松一般挺拔。

“虎哥、晴姐！可算等到你们过来了，我弟弟妹妹都在上课，我刚才还害怕今天送刘醒的亲友团有点太单薄呢，你们来了真好。”

刘晨晖当即也看到了我们，拽着刘醒快步朝我们奔来。

哥几个纷纷上前，拿出先前在院子里精心准备的各类小礼物忙不迭的朝刘醒的怀里塞。

“害，挺有样儿啊二弟！”

张飞乐呵呵的调侃：“行头一换，马上就跟咱老百姓不一样咯！到了部队以后可得好好干哦。”

狗剩将特意挑选的鞋垫子也递过去：“别看我这玩意儿不值钱，但可特么吸汗啦，保证你能少遭不少罪。”

“二弟，往后你可就是大家伙在绿营里的人脉咯。”

凌燃始终是那副操蛋嘴欠的骚模样：“咱兄弟主要认识时间太短，不然非得领你去做两次大保健，让你见识一把哥在足浴、按摩圈的影响力，等你退伍回来嗷，哥必须领你见识一把啥叫沙皇大转盘。”

藏在人群中的我别提多臊得慌了，贪睡没起早，所以也没能给老弟备份礼物，现在特么两手空空，属实有点窘迫，只能把满心的祝福都化作唾沫星子的叮嘱，一遍遍嘱咐他在外一切安好，万事多留心。

就在这时，一旁的孙诗雅从斜挎着在小包里翻出部装胶片的那种照相机，又拿出个小巧玲珑的塑料支架。

“刘醒，咱一块合张影呗，省的将来你当了大干部不认咱们。”

晴晴笑盈盈的招手说道。

“谢谢晴姐，谢谢虎哥！”

想要张合影是他一早就跟刘晨晖提过的，不想我们真当事儿给办了。

紧跟着，孙诗雅熟练的摆弄好相机的各种配件，然后又固定在小支架上反复的调整着角度高低，来回挪动几个位置，确保镜头能够将我们所有人都囊括进去。

“诶诶诶，人还没到齐呢，咋给我俩给leng了！”

冷不丁间，不远处泛起王鹏的喊叫声。

几秒后，没看到他抱着丫丫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人群快步跑了过来。

“二弟，哥没当过兵，但蹲过笆篱子，估摸着俩地方应该大差不差，这是硬通货，必须揣好了，到地方以后跟战友和领导多交流感情。”

跑到跟前，王鹏将两条崭新的“华子”直接塞进刘醒背在身后的“杯子”夹层，随即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头子。

“哇，哥哥好帅。”

丫丫甜糯的翘起小小的大拇指。

“人齐了吧？那准备开始了哦。”

孙诗雅环视一圈周边，随即按下相机的定时拍摄按键，滴滴几声轻响过后，拍摄倒计时正式开启。

“都赶紧过来站好位置，表情都自然点哦，齐虎喊三二一，咱一块喊虎哥！”

晴晴挥舞双手招呼大家伙过去。

哥几个立刻下意识的聚拢成团，错落有序地排开站位，彼此之间挨得近的不能再近。

我抻直脖子站在人群中间的位置，收敛起平常吊儿郎当的散漫姿态，紧绷脸颊望向镜头方向。

刘醒紧挨在他哥刘晨晖，再往旁边是狗剩、项宇、怀抱丫丫的王鹏。

第二排位置，晴晴则靠在我的侧边，张飞和孙诗雅并肩贴在一起。

“准备好了吧，三..二...一！”

“虎哥！”

等所有人全站好，我扯开嗓门喊叫，其他人随即附和。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大家伙的模样尽数被定格在了画面之中。

“呜呜呜~~”

刚拍完照，站台上方的火车汽笛骤然响起，广场上所有佩戴红花绶带的新兵们，都纷纷整理自身着装，在带队人员的指引下，缓缓朝着列车车门的方向列队靠拢。

真正的离别即将降临，刘醒也马上就要奔赴千里之外的军营。

就在这心绪纷乱，众人满心不舍的刹那，晴晴突兀拉开随身背着的挎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个粉色的保温饭桶。

“二弟。”

晴晴迅速拧开饭桶盖子，鲜香的饺子味道瞬间飘散开来。

“吃一个再走。”

她又拿出只小巧的汤勺，轻轻在饭桶里搅动几下，侩出个大肚水饺吹了又吹的送到刘醒嘴边：“上车饺子下车面，临走前这顿饺子，是你虎哥特意送你的。”

“虎哥...”

刘醒的眼圈立时间红了，微微低头张口吞下递来的饺子。

“这张卡里有点钱，也是你虎哥特意给你准备的，他脸皮薄说不出好听话，到部队以后有好机会千万记得拱着脑袋往上冲，需要什么随时打电话回家。”

紧跟着，晴晴又摸出张银行卡塞进刘醒兜里，小声叮嘱：“千万藏好了啊，别跟任何战友们炫耀，除了咱自家人谁也不会盼你好！记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谢谢姐..哦不，我想改口，谢谢嫂子！我祝您和虎哥早日喜结连理。”

刘醒抽吸两下鼻子，揪了揪鼻头随后看向我：“虎哥，这么好的嫂子可要抓牢了啊，弄丢了你得后悔死，我等你们的喜帖，到时候就算请假也肯定回来！”

晴晴以我名义送上的银行卡和饺子，不光将刘醒给狠狠的震撼到了，同时也是给了我个重重的惊喜，原本我还以为自己今天必定得“空嘴送兄弟”呢。

打死我都没想到，这个从未对我说过一句甜言蜜语的小女生竟然啥都替我准备的圆圆满满。

“嘟！嘟嘟！”

火车的汽笛声再次泛起。

“我得走了。”

刘醒拿袖管抹擦几下眼角，依次望向我们:“哥姐的情义全在我心里，混好混不好刘醒一辈子都是你们弟弟，同时麻烦大家多照顾我哥，他太难了...”

说罢，他扭头迈步。

走出去几步远，又双眼通红的回头，朝着我们敬了记标准无比的军礼。

周围的兄弟们全都静静杵在一旁，狗剩竭力扬起脑袋，项宇别过头不忍多看，张飞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极其的复杂。

“你一定要好好滴，好好滴啊弟弟！”

向来能言善辩的刘晨晖此时却变得格外的嘴笨，只剩一遍接一遍的叮咛嘱咐。

或许在国人的心目当中，什么前程万里、心想事成都抵不过一句“你要好好滴”。

凌燃和王鹏沉默不语，孙诗雅不停的挥舞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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