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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医院小教堂里的密谋(加更,4k)


第113章  医院小教堂里的密谋(加更,4k)

    「别担心,」安娜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带著浓重的鼻音。

    「马克会没事的,他一直都是我们队里最硬的硬汉,不是吗?」

    她很少用这种近乎于撒娇的语气说话。

    林万盛悬著的心,仿佛被这柔软的声音轻轻托了一下。

    紧绷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丝。

    他转过身,看著安娜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安娜也松开了手,她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林万盛身侧,陪著他穿过那条长长的、白得刺眼的走廊。

    朝著手术等候区的方向走去。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林万盛写满了疲惫的侧脸上。

    此刻,林万盛那双在球场上总是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此刻却黯淡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安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又酸又疼。

    她很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还未走近手术室,他们就看到了那群熟悉的身影。

    泰坦队的球员们,几乎全都到了。

    他们也没有干坐著,只是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或者在走廊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那一张张平日里写满了桀骜不驯的年轻脸庞,此刻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走廊的尽头,手术室那两扇紧闭的白色大门上方。

    一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冷冷地亮著。

    ——

    鲍勃教练和佩恩教练站在门边,正低声安慰著马克的父母。

    马克的母亲靠在丈夫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压抑的哭声让人心碎。

    而在另一边,阿什莉坐在长椅上,双眼红肿,整个人都哭到有些脱力。

    几个啦啦队的女孩正围在她身边,轻声地安慰著。

    林万盛深吸一口气,朝著艾弗里走了过去。

    「情况怎么样?」

    艾弗里转过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我们到之前就被推进去看,医生说正在做紧急手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初步诊断————是颈椎的问题。」

    「但是具体伤到了哪里,有多严重,他们还没说。」

    「只让我们在这里等。」

    这种该死的程式化的等待。

    所以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盯著那盏红灯,无休无止地等待。

    等待某个穿著白大褂的陌生人走出来,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术语。

    为手术台上那具你熟悉无比的身躯,下达最终的判决。

    林万盛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艾弗里、布莱恩、罗德、加文————

    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他皱起了眉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不对。

    少了一个人。

    手术室外,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最初的震惊与悲伤,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发酵成了焦躁与压抑。没有人再说话,气氛沉重到,压得人喘不过气。

    球队内部那道无形的裂痕,在此刻暴露无遗。

    布莱恩独自一人蜷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

    大部分进攻组的白人球员,都有意无意地与他隔开了一段距离。

    只有几个同是黑人的队友,偶尔会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用极低的声音交谈几句。

    林万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股深深的疲惫感从心底涌了上来,这甚至比刚刚那场耗尽体力的比赛更让他感到无力。

    不过自己现在并不是队长,没有管辖这些事情的权力。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前几天刚学的,用在此刻,竟是如此的贴切。

    「嘿,哥几个,这里太闷了,出去透透气?」

    一个十二年级的替补跑卫,终于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他冲著身边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艾弗里,罗德几人立刻心领神会。

    几个人相约著走到了医院后门外的吸烟区。

    夜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走廊里的沉闷。

    那名跑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熟练地捻起一撮烟草,卷了一根,点燃后深吸一口。

    随即又从盒子里取出了几根卷好的成品。

    「来一根?」他将那几根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烟」递了过来,准备分给艾弗里和林万盛。

    艾弗里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接。

    他此刻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急需一些东西来麻痹自己。  

    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强硬地压住了他抬起的手臂。

    「我们不抽。」林万盛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那名跑卫闻言,咧嘴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便将手收了回去。

    毕竟林万盛和艾弗里是队里最有希望去打D1,甚至冲击职业的人。

    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在情理之中。

    那股混杂著烟草和另一种植物的特殊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呛得人直皱眉。

    这味道实在是太臭了。

    感觉跟厕所爆炸了一样。

    林万盛找了个借口。

    「艾弗里,我们去医院的小教堂为马克祈祷吧。」

    说完,也不等艾弗里回应,就拉著他离开了这片乌烟瘴气的区域。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走廊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碰那玩意儿了?」林万盛率先打破了沉默。

    艾弗里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我没碰过————就是————就是觉得压力好大。」

    「脑子特别乱。」

    「他们都说这个能放松————」

    林万盛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黑色的眸子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不需要那种东西。」

    「放心。」

    「我会带著你,一起走完雪城之路。」

    医院的小教堂就在走廊的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虚掩著,从门缝里透出温暖而柔和的灯光。

    刚一走近,林万盛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抑著的交谈声。

    声音很熟悉。

    他立刻竖起手掌,制止了正想开口打招呼的艾弗里。

    两人放轻脚步,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下。

    教堂的第一排,坐著几个熟悉的背影。

    「————马克现在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鲍勃教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显得异常沙哑。

    那声音里,压抑著一股即将喷发的怒火。

    「你在这种场合跟我说最近纽约来了一个外州四分卫???」

    艾弗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林万盛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教堂里,优雅中带著极大的寒流。

    「鲍勃,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都在为马克祈祷。可我们必须面对现实,」芙拉—休斯顿的背影挺得笔直,她甚至没有回头,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

    「就算他这次的脊椎手术非常成功,排压顺利,下周的比赛他能上场吗?下下周呢?这个赛季他还有可能回来吗?」

    鲍勃教练那巨大的身躯陡然之间从长椅上站起,他转过身,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教堂昏黄的灯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投下两簇愤怒的火苗。

    他的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又咽了回去。他不想在这个神圣的地方咆哮。

    芙拉似乎感受到了他压抑的怒火,她也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职业套装,脸上带著政客特有的微笑,只是这微笑却无法抵达眼眸。

    「鲍勃,球队的胜利关乎整个社区的荣誉,也关乎这些孩子们的前途。我们不能因为一场意外,就让整个赛季的努力付诸东流。」

    「赞助商们在看著,那么多大学球探们也在看著。」

    「芙拉!」鲍勃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得。

    「马克他不是什么报废的零件!他是个孩子!是我的队员!」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芙拉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你就这么急著对他盖棺定论吗?!」

    芙拉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她迎著鲍勃的目光,语气依旧四平八稳。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在为球队的未来考虑。没有了马克,我们就像一艘失去了舵手的船。」

    「我才是这支球队的主教练!」鲍勃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里形成了压抑的回响。

    「球员的安排由我决定!你虽然是区议员,是球队最大的赞助人,可你无权干涉我的排兵布阵!」

    「何况,」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们并非没有后备人选。Jimmy,他同样可以打四分卫。」

    芙拉挑了挑眉,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一个外接手?鲍勃,我知道你很欣赏那个华裔小子,可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经验丰富的四分卫来稳住局面,我已经联系了————

    ,「够了!」鲍勃低吼道,打断了她的话,「这事不用你操心。

    「他有那个头脑。」鲍勃的语气斩钉截铁。

    「最后一个达阵,是他临时改的战术。你以为那只是运气吗?」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艾弗里震惊地张大了嘴,无声地望著林万盛。  

    林万盛的心也随之一跳,他立刻拉了一下艾弗里的胳膊。

    两人心领神会,同时低下头,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做出了一个标准的祈祷姿势。

    这个姿势,让他们本就处在阴影中的身形变得更不引人注目了起来。

    鲍勃教练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甚至都懒得去反驳芙拉—休斯顿那番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冰冷刺骨的言论。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长椅,在芙拉那句「我已经联系了————」还未说完之前,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教堂外走去。

    他走得太快,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激起一连串沉重的回响,那背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无处发泄的困兽。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在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那片昏暗的阴影之中

    ,还坐著两个少年。

    等鲍勃教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芙拉—休斯顿才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她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那身昂贵的套装理了理,仿佛刚刚只是掸掉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呵呵,」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刚才那场争执的轻蔑。

    「你们这些打橄榄球的男人,都这么天真吗?以为靠著那点可笑的兄弟情义,就能赢得冠军?」

    林万盛这才发现,原来在场的,并非只有芙拉—休斯顿一个人。

    在教堂的另一侧,一个中年男人,从更深的阴影中缓缓地站起了身。

    是汤姆—休斯顿。

    汤姆的脸上,带著一丝无奈的苦笑,他走到妻子身边,试图安抚她。

    「芙拉,亲爱的,我觉得,你真的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著几分近乎于讨好的意味。

    「但凡你在任何一个别的时间聊这个,都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不欢而散。」

    芙拉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好意,她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丈夫。

    「不现在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汤姆,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纽约的高中,在接触布兰德—科斯塔?」

    「我不现在说,难道要等到他被别人抢走了,我们这个赛季彻底完蛋了再说吗?!」

    「我需要这支球队,至少给我走进州决赛的赛场!」

    汤姆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的表情愈发无奈。

    「我知道,亲爱的,我都知道。但是,你也至少可以等到明天,等到马克的伤情报告出来再说啊————」

    「汤姆!」

    芙拉的声音变得尖锐,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刻薄。

    她上前一步,用那涂著鲜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狠狠地戳著丈夫的胸口。

    「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已经改姓休斯顿了。」

    在美利坚,男人在婚后跟随妻子的姓氏,虽然合法,却极为罕见。

    「既然你享受著这个姓氏带来的一切,」芙拉的言语,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汤姆的自尊上。

    「那你就应该,好好地,为休斯顿家族的利益谋划!」

    「这是我们家族,再进一步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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