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议会位于艾瑟拉星域中央最大的一座浮岛上。

浮岛本身直径超过三百公里，表面完全被一座银白色的巨型建筑覆盖——那是一座哥特式尖塔与几何晶体结合的超现实结构，塔尖直指星空，每一扇窗户都流淌着不同颜色的灵光。整座建筑与其说是议会殿堂，不如说是一件活着的艺术品，每一块砖石都在随着某种韵律呼吸。

穿梭机降落在外围的起降平台。墨寒和凌霜走出舱门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片刻：平台悬浮在建筑外围，没有护栏，只有一层透明的灵能屏障隔绝真空。透过屏障望去，整个星域如同一幅立体的星空画卷，无数浮岛如星辰般点缀其间，光桥如银河流淌。

但在这美景的边缘，那片暗红色的侵蚀区如一道狰狞的伤疤，触目惊心。

“请随我来。”阿尔德林从液态金属魔像中走出，他的长袍在真空中无风自动，那是灵能在自然流转，“议会已等候多时。”

穿过长长的水晶回廊，两侧墙壁上镌刻着艾瑟拉文明的历史浮雕：从最初的灵能觉醒，到奥术魔像的诞生，从浮岛网络的建立，到辉煌的黄金时代……最后几幅浮雕却笼罩在阴影中，画面破碎，只能隐约看到暗红色的雾气吞噬一切的景象。

议会大厅是一座圆形的穹顶殿堂。十二张高背座椅呈环形排列，其中七张坐着人——不，应该说是灵能文明的“议员”。他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近乎完美的人形，有的则呈现出半能量化的透明状态，还有一位甚至完全由灵能符文构成，悬浮在座椅上方。

当墨寒和凌霜走进来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视线，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审视，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从里到外剖析一遍。

“欢迎，异域的客人。”坐在主位的老者开口，他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苍老但温和，“吾乃议长伊瑟拉，代表艾瑟拉星域所有生灵，感谢汝等愿意前来。”

“议长阁下。”墨寒微微颔首，这是他从星图绘卷中学到的灵能文明礼节，“吾等奉机械同盟之命前来交流，亦愿尽己所能，助贵方对抗侵蚀之灾。”

“机械同盟……”伊瑟拉议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汝等的文明，似乎与吾等所知的‘科技路线’截然不同。能简述一二否？”

墨寒和林夜早已准备好说辞。通过灵网，林夜将一段精心编辑的信息流传输给墨寒，后者再用精神传递的方式转述给议会——这不是欺骗，而是选择性地展示机械大陆的技术理念，避免过早暴露  底牌。

“……吾等文明以‘唯物科技’为基础，坚信万物皆可解析、皆可重构。”墨寒的话语伴随着全息影像的投射，展示了机械大陆的机甲工坊、星舰船坞、灵网中枢，“吾等追求的是将规律化为工具，以工具改造现实。”

议会中响起轻微的议论声。一位浑身笼罩在火焰灵光中的议员开口：“很……务实。但缺乏灵性之美。”

“每种文明都有其道路。”墨寒平静回应，“吾等尊重贵方的‘唯心造物’，亦希望贵方能理解吾等的‘唯物科技’。”

“理解可以稍后。”伊瑟拉议长抬手压下议论，“当务之急，是侵蚀之灾。阿尔德林报告说，汝等那位同伴的武器——”他看向凌霜，“——能直接‘抹除’侵蚀雾气？”

凌霜上前一步：“是。”

简短的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可否……展示？”另一位由水蓝色灵光构成的议员问道，语气中带着期待，“吾等尝试了八百年，从未有手段能彻底消灭那种雾气。它仿佛有生命，会再生，会进化，会腐蚀一切。”

凌霜看向墨寒，后者点头。

“请带我们去侵蚀最严重的地方。”凌霜说，“我需要亲眼看到完整的侵蚀过程，才能判断武器的适用范围。”

议会对视片刻，最终同意。

半小时后，一艘灵能飞梭载着墨寒、凌霜、阿尔德林以及三位议员代表，飞向侵蚀区边缘的一座“观测浮岛”。这座浮岛已经完全被暗红雾气包裹，只在外围建立了强化的灵能屏障，作为研究前哨站。

降落后，眼前的景象让墨寒瞳孔微缩。

透过屏障望去，浮岛内部的建筑已经完全扭曲。原本优雅的尖塔变成了蠕动的肉瘤状结构，表面布满跳动的血管；水晶回廊化为森白的骨殖通道；花园里的灵能植物则变成了不断嘶吼的触手怪。而在这些扭曲造物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心脏”——那东西不断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喷涌出更多雾气。

“那是‘腐化核心’。”阿尔德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每一座被侵蚀的浮岛，最终都会形成这样一个东西。它会不断吸收周围的灵能，转化为侵蚀雾气，扩散出去。我们尝试过远程摧毁，但任何攻击在接近核心时都会被扭曲、吸收，反而壮大它。”

墨寒体内的“万械之心”开始加速跳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共鸣——他能感觉到，那颗腐化核心内部，有着某种“法则”层面的异常。那不仅仅是能量污染，更像是……某种外来法则在强行改写本地法则。

“凌霜。”他低声说。

凌霜点头，机甲“破晓”向前走去。她这次没有使用【破械之矛】，而是从背后取下了一柄标准的机甲用***——那是机械大陆的制式武器，发射的是高能粒子束。

举枪，瞄准，射击。

一道炽白的光束贯穿屏障，射向腐化核心。

然后在距离核心还有十米时，光束突然扭曲、分解，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雾气，被核心吸收。

“看到了吗？”阿尔德林苦笑，“能量攻击无效。物理攻击也试过，但雾气会实体化屏障，而且强度高得离谱。”

凌霜没有回答。她收起***，拔出了【破械之矛】。

这一次，她直接走出了屏障。

“等等！”一位议员惊呼，“没有灵能护盾，侵蚀雾气会在三十秒内腐蚀你的机甲！”

凌霜没有理会。她的机甲踏入雾气的瞬间，暗红雾气如嗅到血腥的鲨鱼般涌来，疯狂包裹机甲表面。金属开始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但凌霜只是握紧了长矛。

然后，她向前踏出一步。

长矛横扫。

没有光芒，没有爆炸，只有一种“法则被修正”的无声波动。矛尖所过之处，暗红雾气如退潮般消散，不是被驱散，而是从存在层面被“否定”。那些雾气仿佛从未存在过，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留都没有。

凌霜一步步向前。她走过的路径形成了一条纯净的通道，两侧的雾气不敢靠近，仿佛遇到了天敌。

腐化核心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搏动骤然加速。更多的雾气从核心涌出，凝聚成数十条粗壮的触须，每条触须的末端都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嘶吼着扑向凌霜。

凌霜的眼神冰冷。

长矛在她手中化作一片残影。每一次刺击、每一次横扫，都有一条触须彻底消失。不是被斩断，而是被“抹除”——从根源上否定其存在的合理性。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凌霜已经走到了腐化核心面前。那东西此刻疯狂搏动，表面裂开无数眼睛，每只眼睛都喷出暗红的射线。但这些射线在触及【破械之矛】的瞬间，同样化为虚无。

凌霜举起长矛，对准核心，刺下。

就在矛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异变突生。

腐化核心突然向内坍缩，然后猛地炸开——不是物理爆炸，而是一种“信息爆炸”。海量的、混乱的、充满恶意数据流如海啸般冲击而来。那不是针对机甲的，而是直接针对驾驶者的精神。

凌霜闷哼一声，机甲动作僵了一瞬。她的意识中瞬间涌入了无数破碎的画面：被腐化的灵能师在哀嚎，奥术魔像在自相残杀，浮岛在崩塌，星空在燃烧……那是八百年侵蚀史中积累的所有绝望和痛苦，此刻化作精神武器，试图摧毁她的意志。

“凌霜！”墨寒在屏障内大喊。

但凌霜很快就恢复了。她眼中的冰冷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甚。

“就这？”

她的声音通过机甲外放，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通过精神层面的共鸣，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两个字的轻蔑。

长矛继续刺下。

矛尖触及核心表面的瞬间，整个腐化核心发出了无声的尖啸。暗红的光芒急剧闪烁，然后——

崩解。

不是爆炸，而是如沙塔般坍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真空中。随着核心消失，整座浮岛的暗红雾气开始迅速消退，那些扭曲的建筑和怪物也逐渐崩解，露出原本的结构残骸。

短短一分钟，整座浮岛恢复了“洁净”——虽然建筑已经残破不堪，但至少不再被侵蚀。

屏障内，一片死寂。

阿尔德林和三位议员目瞪口呆。八百年了，他们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一座被侵蚀的浮岛。不是封印，不是暂时驱散，而是彻底净化。

“这……这武器……”一位议员喃喃道，“它的原理是什么？为何能直接否定侵蚀的存在？”

凌霜收回长矛，转身走回屏障。她的机甲表面有些许腐蚀痕迹，但整体完好。

“错误的，就该被纠正。”她重复了之前的话，“侵蚀雾气是‘错误’的存在，我的武器是‘纠正’这个概念的具体化。仅此而已。”

“概念武器……”伊瑟拉议长的声音带着颤抖，“吾等一直在能量层面寻求解法，从未想过……可以从‘概念’层面直接攻击。”

墨寒此时开口：“议长阁下，吾等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侵蚀的本质。仅仅净化浮岛不够，必须找到侵蚀的源头，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伊瑟拉议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请随吾来，去‘灵脉观测室’。”

灵脉观测室位于议会殿堂的地下深处。那是一个完全由灵能水晶构成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幅立体的星域灵脉图——无数发光的线条如神经网络般遍布整个艾瑟拉星域，那是灵能自然流动的“管道”，也是整个文明的能量基础。

但现在，这幅图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病灶”。每一个病灶都对应着一座被侵蚀的浮岛，而所有的病灶，最终都连接向星域深处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光点。

“那是‘主污染节点’。”伊瑟拉议长指向那个光点，“所有侵蚀的源头。它位于星域最古老的‘始祖灵脉’交汇处，八百年前突然出现，之后就开始不断扩散。”

墨寒盯着那个光点，体内的“万械之心”跳动得更快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林夜。”他在意识中呼唤，“分析灵脉结构，尤其是那个主节点。”

通过墨寒胸口的灵网连接器，远在星域外的林夜开始全力运转。海量的数据流涌入又涌出，灵脉图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扫描、解析、建模。

五分钟后，林夜的声音在墨寒意识中响起：“找到关键了。那个主节点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被‘植入’的。看灵脉的连接方式，所有被污染的灵脉，都在以违反自然规律的方式向主节点输送灵能，就像……被强行改道的河流。”

“能确定植入物的性质吗？”

“需要更近的数据。”林夜说，“但初步判断，那东西的本质是一种‘法则病毒’。它不是简单的能量污染，而是在改写灵脉本身的运行法则，让灵能从‘滋养生命’变成‘滋生腐化’。”

墨寒深吸一口气，看向伊瑟拉议长。

“议长阁下，吾等需要前往主节点所在区域。”

议长大惊：“不可！那里是侵蚀最严重的区域，灵能浓度是外界的千倍以上，侵蚀雾气的腐蚀性也更强！即便是汝等的那位同伴，也不可能——”

“吾等必须去。”墨寒打断他，“只有找到侵蚀的根源，才能彻底解决问题。否则，就算凌霜能一座座浮岛净化过去，主节点也会不断制造新的污染。”

议会陷入了激烈的争论。最终，在阿尔德林和几位较开明议员的支持下，伊瑟拉议长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吾等会为汝等提供星域内最详尽的导航数据，以及所有关于侵蚀的研究记录。”他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决绝，“但吾等无法派遣战力支援——主节点区域的侵蚀强度，会让任何灵能师在进入的瞬间就失去理智，变成怪物。”

“足够了。”墨寒点头，“吾等只需要信息和通道。”

离开议会殿堂时，阿尔德林追了上来。

“吾与汝等同去。”大魔导师说，“吾对那片区域最熟悉，而且……吾的家族浮岛，就在主节点附近沦陷的。吾想亲眼看到，侵蚀的终结。”

墨寒看向凌霜，后者微微点头。

“欢迎加入。”墨寒伸出手。

阿尔德林握住他的手，灵能与机械，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交汇。

穿梭机起飞，向着星域深处那片最黑暗的区域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议会殿堂中，伊瑟拉议长望着逐渐远去的飞梭，低声自语：

“愿先祖之灵护佑汝等……”

“也护佑吾等文明，能度过此劫。”

星域深处，暗红色的主节点，仿佛感受到了威胁，搏动骤然加快。

它在等待着。

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或者……等待终结者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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