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逝者的馈赠
门外的喧嚣——辐射鼠的尖叫,变异怪鸟的撞击与嘶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林启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桌前那具平静的干尸以及他留下的物品所吸引。
一种混合着敬畏、好奇与紧迫感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埃的空气,努力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生存的本能催促着他必须尽快获取有用的信息与资源。
他先是对着那具干尸微微躬身,低声道:“打扰了,前辈。我需要您留下的东西活下去。”
然后,他迅速行动起来。首先检查那扇被他撞坏的门。门锁附近的木头已经开裂,但门板本身还算结实。他用力将门重新合拢,又从内部找到一根看起来还算坚固的金属撑杆,斜顶在门后,做了一个简易的加固。这样至少能暂时阻挡那些辐射鼠,以及……万一那只怪鸟真的撞破卷闸门冲进来,也能多一层缓冲。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桌面。
最先拿起的是那个军用水壶。入手沉甸甸的!他的心脏猛地一跳!里面有东西!他迫不及待地拧开壶盖,一股略带陈腐、但依旧清澈的液体气息扑面而来。
是水!大约有大半壶!
尽管无法确定这水在壶里存放了多久,是否绝对安全,但对于一个在干燥、辐射环境下挣扎求生、早已口干舌燥的人来说,这无疑是生命的甘霖。他强忍着立刻畅饮的冲动,只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滋润了一下如同着火般的喉咙和嘴唇,然后迅速盖好壶盖。宝贵的水资源必须计划使用。
接着,他拿起了那个帆布背包。背包很沉。他将其放在桌子上打开,借着从门缝透入的微光,开始清点里面的物品。
里面的东西让他精神一振:
• 工具类:一把保养得相当不错、刀刃依然锋利的多功能军刀(这比他自制的金属片强了无数倍);一把可折叠的、带有破拆功能的工兵铲;一小卷铁丝;几根不同型号的金属探针。
• 生存类:一小盒密封包装的火柴(大约还有十几根能用);一个金属饭盒;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看起来像是鱼钩和鱼线的东西;几张磨损严重但依稀可辨的旧时代地图(区域地图!)。
• 医疗类:一个巴掌大的急救包,里面有一些纱布、胶布、以及几片单独包装、虽然过期已久但或许还能起到心理安慰作用的抗生素和止痛药。
• 食物类:几块坚硬得像石头、没有任何标签的压缩干粮;两个同样锈迹斑斑但摇晃起来感觉内容物尚存的罐头,标签早已脱落,无法辨认里面是什么。
• 其他:一块已经停止走动的机械手表;一小瓶没有任何标识的透明液体(闻起来像是酒精或某种燃料);还有一小袋各种颜色的、像是玻璃珠或者宝石一样的东西,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不知道具体用途。
收获巨大!
这些物品,尤其是军刀、工兵铲、火柴和地图,对于他目前的处境来说,价值无可估量!这不仅仅是物资,更是一套基础的生存工具,能极大地提升他的生存几率和行动能力。这位不知名的前辈,仿佛预见到了后来者的需求,留下了这份珍贵的“遗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上。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拂去封面上的厚厚灰尘。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字迹是钢笔书写,有些潦草,但骨架清晰,透着一股冷静和坚韧,与他之前看到的干尸的平静姿态隐隐吻合。
“新纪元(姑且这么称呼吧)第七年,或者第八年?记不清了,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开篇第一句,就带着一种沉重的沧桑感。
“我是周明远,前‘开拓者’号生态考察站工程师。如果后来者,无论你是谁,能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我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片废土。不必悲伤,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归宿。”
“灾变来得毫无征兆,至少对我们这些非核心人员来说是如此。那天,天空变成了血色,然后是接连不断的、足以撕裂大地的震动和闪光……我们称之为‘审判日’。”
林启的心猛地一紧。“审判日”?这就是导致世界变成这样的那场战争或灾难的名称吗?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幸存下来是幸运,也是不幸。我们很快发现,世界变了。辐射尘笼罩天空,四季紊乱,动植物以惊人的速度变异,变得极具攻击性。旧有的秩序和法律在生存面前荡然无存。”
“我和少数同伴依托考察站的设施,挣扎求生了几年。但我们太天真了。资源越来越少,而外界的威胁……远超想象。掠夺者、变异体、还有那些信奉毁灭的疯狂教团……同伴们一个个倒下,死于战斗,死于辐射病,死于饥饿……”
笔记的内容断断续续,有些地方字迹显得很激动,有些地方则充满了疲惫和绝望。里面记载了他如何逃离被攻破的考察站,如何独自一人在废墟中流浪,如何躲避各种危险,以及……最终发现并占据了这个小超市作为临时庇护所。
林启快速翻阅着,寻找着对他当前处境最直接有用的信息。
“……附近相对安全的水源点已经基本枯竭或被污染。东边三公里左右,那个曾经的城市公园里的湖,现在是变异水蛭和辐射鳄的巢穴,极度危险。西边五公里的工业区,有一个深井,据说下面还有水,但被一伙自称‘拾荒者’的人控制着,他们并不友好……”
水源信息!虽然都是坏消息,但至少让他避免了盲目探索可能遭遇的致命危险。
“……‘青石谷’……对,地图上标记的‘青石谷’避难所,据说那是旧时代一个半官方性质的避难所,结构坚固,可能有独立的深井和水净化系统,甚至还有小型的生态农场……但那只是传说,我没能找到确切入口,而且通往那里的路上,盘踞着‘屠夫’巴洛克的掠夺者部落,还有成群的辐射狼……太危险了……”
青石谷避难所!林启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正是他之前在休眠大厅资料中模糊看到过的一个备选避难所代号!如果这个传说属实,那里将是他理想的立足点!有稳定的水源,甚至有食物生产可能!虽然路上危险重重,但比起漫无目的地流浪,一个明确的目标显得无比珍贵。他将“青石谷”和“巴洛克”这两个关键词牢牢记住。
笔记的后面部分,字迹越来越凌乱,情绪也越发低沉。
“……辐射病的症状开始出现了,脱发,牙龈出血,体力衰退得厉害……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外面那只‘黑翼恶魔’(指那只变异怪鸟)盯上这里很久了,还有那些该死的老鼠……我清理不掉它们……”
“……我把还能用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希望能帮到下一个走到这里的人。这个世界需要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
“……如果……如果你有能力,又恰好路过北方的‘晨曦墓地’,请帮我告诉长眠在那里的莉莉……就说……爸爸很想她……”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行字,带着无尽的思念与遗憾,深深刺痛了林启的心。这位名叫周明远的工程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对女儿的思念,以及对后来者的一份馈赠。
林启轻轻合上笔记本,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他望向那具低着头的干尸,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敬意。这位素未谋面的同行,用他的记录和遗物,为他指明了方向,也让他更深刻地理解了这个世界残酷的底色,以及……即便在绝望中,人性依然保留着的光辉。
他拿起那本笔记本和地图,郑重地放入背包。这不仅是一份资料,更是一份责任和承诺。
就在这时——
“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金属断裂般的巨响,从卷闸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变异怪鸟充满狂喜的、尖锐刺耳的嘶鸣!
林启脸色骤变!
不好!那鬼东西,难道把门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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