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岩砾的倒戈

巴洛克重伤濒死、联军再次溃散却未完全瓦解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战斗结束后的几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战场内外，也传到了那些依附于巴洛克、此刻正人心惶惶、不知去从的部落残余耳中。

“灰岩族”的头目岩砾，是在自己部落简陋的营地中，听着手下断断续续、充满惊恐的汇报，得知这一切的。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块粗糙的灰色燧石……（后续关于营地气氛的描述保持不变）

岩砾想起了之前与曙光镇那若有若无的接触……（内心活动部分保持不变）

“头人，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的战士，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污，声音沙哑地问，“听说巴洛克还没死，被‘血牙’他们抢回去了，但伤得很重，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血牙’那家伙比巴洛克还狠，正在砍人立威，想重新拉队伍。我们……我们还要跟着吗？”

岩砾抬起头，看着营地中那一张张灰败而充满求生渴望的脸……（后续他做出决定的描述保持不变）

他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燧石，做出了决定。

“收拾东西，能带走的都带上。”岩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扔掉所有多余的武器，只留防身的短刀。把……把族里那几个实在走不动的老人，还有受伤太重的……好好安置。”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其他人，跟我走。”

“去哪？”有人问。

岩砾望向南方，那座在暮色中只能看到模糊轮廓的灰色城墙。

“去‘曙光镇’。去……投降。”

这个词说出口，营地中一片寂静。投降，在废土的生存法则中，往往意味着被奴役、被屠杀、被吞噬。但岩砾已经别无选择，他也从之前有限的接触和这场漫长的攻防战中，隐隐感觉到，那个“曙光镇”，似乎和他们以前见过的任何聚居点都不一样。

他们没有屠杀手无寸铁的俘虏（之前夜袭抓到的几个伤兵，听说得到了治疗，虽然被关押，但没死）。他们在打仗，却同时在建墙，在种地，在……建立某种秩序。或许，那里会有一线生机？

怀着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望，“灰岩族”剩余的六十多人，在岩砾的带领下，扶老携幼，丢弃了大部分辎重和标志性的武器，向着曙光镇的方向，缓慢而艰难地走去。他们高高举起几面用破烂白布临时绑成的旗帜，以示投降。

他们的出现，很快被城墙上的瞭望哨发现。

“报！北面发现一队人，约六七十，扶老携幼，打着白旗，正向城墙走来！似乎是……‘灰岩族’的人！”

消息传到镇务所时，林启、雷烈等人正在处理战后千头万绪的事务——清点伤亡、修复城墙、处理俘虏（主要是之前抓获的）、加强防疫、安抚居民情绪。

“灰岩族？岩砾？”雷烈眉头一拧，“这老小子想干嘛？诈降？还是看巴洛克死了，想来捡便宜？”

“不像诈降。”阿星开口，他刚带人巡视回来，“他们丢弃了大部分武器和辎重，队伍里有老人和孩子，走得很慢，看起来……很虚弱。”

林启沉吟片刻：“他们之前有过接触，暗示过投诚意愿，但要求他们破坏投石机作为‘投名状’。虽然最终破坏效果有限，但至少表明了态度。现在巴洛克败亡，他们走投无路，前来投降，情理之中。”

“那怎么办？放他们进来？”赵铁有些担心，“万一里面有奸细，或者携带疫病……”

“不能直接放进镇内。”林启果断道，“雷烈，你带一队人出城，在城墙外五百步设立临时接收点。让他们在那里停留，接受检查和询问。阿星，带人监视周围，防止有诈。苏婉……苏婉那边情况特殊，先不让她接触。找几个懂草药的老人，先给他们做初步的检查和隔离消毒。”

命令下达。雷烈虽不情愿，但还是点齐三十名精锐，全副武装地出了城，在指定地点布防。

当岩砾带着他疲惫不堪、面有菜色的族人，走到距离城墙还有三百步时，就被雷烈带人拦下了。

“站住！”雷烈横刀立马，眼神不善地打量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的人，“岩砾？你带着人来，想干什么？”

岩砾上前几步，放下手中的短刀，双手举起，示意无害。他看起来比上次在巴洛克帐篷里时更加苍老和憔悴。“雷烈队长……我们是来投降的。巴洛克死了，仗打完了。我们‘灰岩族’不想再打了，也打不动了。只求……只求一条活路。”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恳求。

雷烈冷冷地看着他：“投降？凭什么信你？之前让你们搞投石机，你们就弄断根绳子糊弄事！”

岩砾脸上露出羞愧和无奈：“当时……巴洛克看得紧，我们不敢有大动作，怕被发现，全族覆灭。但现在，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他回头指了指身后那些眼巴巴望着、充满恐惧和希望的族人，“你看我们这样子，还能有什么威胁？粮食早就没了，老人孩子都快撑不住了……我们只求能给口吃的，有个地方避避风，哪怕……哪怕当奴隶，做苦力也行！”

他的话情真意切，身后族人的惨状也做不了假。雷烈虽然粗豪，但不是铁石心肠，见状语气稍缓：“在这里等着！林工要见你！”

岩砾被单独带到城墙下的一处临时帐篷。林启已经等在那里。

没有客套，林启直截了当：“岩砾头领，你们的情况我看到了。接受你们投降，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岩砾姿态放得很低。

“第一，所有人必须交出所有武器，包括隐藏的。我们会进行搜身和检查。”

“可以。”

“第二，所有人必须接受为期七天的隔离观察和防疫处理。我们会提供食物和水，但你们必须待在指定的隔离区，不得随意走动。这是为了全镇的安全，也为了你们自己。”

岩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第三，隔离期满，确认没有疫病和其他问题后，你们将被编入‘待观察居民’。需要参加劳动，服从管理，遵守曙光镇的规矩。你们的贡献，将决定你们未来的待遇和去留。‘灰岩族’作为整体将不再存在，所有人以个人身份加入曙光镇。”

岩砾沉默了。这意味着放弃部落的独立性。但看看身后那些族人，再看看眼前这堵高墙和墙后隐约的秩序，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好的出路。在废土，生存远比虚名重要。

“……我们接受。”岩砾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很好。”林启点头，“‘灰岩族’擅长石工？”

“是，我们世代和石头打交道，开采、粗加工都行。”

“隔离结束后，你们会被编入筑城和石料加工队。用你们的技艺换取生存和未来的位置。”林启顿了顿，“岩砾头领，希望你明白，曙光镇要的不是奴隶，而是能一起建设、遵守规则的人。过去你们跟着巴洛克掠夺，那是为了生存，可以理解。但在这里，生存的方式是劳动和互助。能否适应，看你们自己。”

岩砾重重地点头：“我明白！谢谢……谢谢林工给条活路！”

处理完岩砾，林启走出帐篷，看着远处正在雷烈监督下，排队上交武器、接受初步检查的“灰岩族”众人，心情复杂。

接纳降者，是风险，也是机遇。能增加劳动力，补充特定技能，展现包容，吸引更多走投无路但尚有价值的人。但管理、融合、防止内部矛盾，将是新的挑战。

尤其是，在瘟疫尚未完全扑灭的当下。

他抬头望向开始泛红的天空。巴洛克的威胁解除了，但镇内的阴云和未来外部的未知，依然沉重。

整合与消化，将是战后第一阶段的主旋律。

而暗处的眼睛，或许从未离开。

（第九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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