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第一次猛攻——血火黎明

地平线刚刚撕裂第一道灰白的口子，如同沉睡巨兽苏醒前的喘息。峡谷外那片死寂的开阔地，突然被一片低沉而混乱的声响唤醒——那不是风声，不是兽吼，而是成千上万只脚踩踏干裂土地、金属与皮革摩擦、粗重压抑的呼吸、以及战前最后检查装备发出的碰撞声，混合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来了！”

曙光镇新筑的城墙之上，瞭望塔中值夜的哨兵嘶声高喊，声音在黎明前的寒风中传出老远。几乎同时，墙头各处预先悬挂的、用铁片和木槌制成的简易警钟被“当当当”地奋力敲响，急促而尖锐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峡谷！

“全体就位——！！”雷烈的咆哮如同炸雷，在墙头甬道上滚动。早已和衣而卧、枕戈待旦的守卫们如同弹簧般跃起，迅速冲向各自预定的战位。弩手上弦，长矛手就位，滚石檑木旁的投手攥紧了撬杠，火油罐旁的士兵检查着引火物。没有人惊慌失措，只有一种绷紧到极致的、近乎凝固的专注。

林启大步登上主瞭望塔，彻夜未眠让他的眼中带着血丝，但目光锐利如常。他极目向北望去。

晨光微熹中，黑压压的人潮如同漫过堤坝的污水，从荒野尽头涌现，铺满了城墙前方数百步的开阔地。粗略看去，不下五六百人，远比第一次试探性进攻时要多。他们阵型松散而狂野，挥舞着各式各样简陋的武器——锈迹斑斑的砍刀、绑着石块的木棒、自制的长矛，甚至还有粗大的骨头。队伍前方，几十面用兽皮或破布制成的、绘着狰狞狼头或其他古怪图案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抖动，更添几分蛮荒暴戾之气。

在这杂乱人潮的后方，大约距离城墙四百步处，几个明显高出地面的土垒被迅速构筑起来。紧接着，令城头守军瞳孔骤缩的一幕出现了——四架结构粗糙但体型庞大的木质投石机，被数十人呼喝着，从人群后方缓缓推了上来，安置在土垒之后！粗长的抛杆如同巨兽的臂膀，在黎明的微光中投下不祥的阴影。

“投石机……”林启身边，老陈倒吸一口凉气，干瘦的手死死抓住了垛口的砖石，“巴洛克这杂碎，还真造出来了！”

“意料之中。”林启的声音异常平静，他早已从阿星的情报中得知，“告诉各段，按‘甲三预案’应对投石攻击。隐蔽点人员疏散，加固掩体。弩机小组，优先测算对方投石机操作区域，尝试远程压制其工匠和绞盘手！”

命令通过传声筒和旗号迅速传达。墙头一些非直接战斗人员开始有序撤向内侧加固的藏兵洞或掩体后方。几个弩机小组调整着沉重弩臂的角度，通过简易的测距刻度，瞄准远处那些忙碌的人影。

就在这时，敌阵中传来一声沉闷如牛吼的号角声。

“呜——嗡——！”

仿佛得到了信号，那四架投石机几乎同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配重箱轰然落下，粗长的抛杆猛地扬起，将吊篮中的数块黑乎乎、目测至少有人头大小的石块抛向空中！

石块划着高高的、带着死亡呼啸的弧线，掠过清晨灰色的天空，向着城墙方向砸落！

“躲避——！！”各处响起声嘶力竭的吼叫。

第一轮齐射，准头奇差。四块石头，一块远远飞越了城墙，落进后方峡谷，砸起一片烟尘和惊叫；一块落在了城墙前方数十步的陷坑区，激起一片泥浪；另外两块，则重重地砸在了城墙本体上！

“轰！！”  “咚！！”

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墙砖都在颤抖！一块石头砸在西段墙体中部，厚重的撞击让那段新砌的墙体表面崩裂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碎石飞溅，附近几名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另一块则砸在了东段与山崖衔接的转角上方，将垛口砸塌了半边，乱石滚落。

“稳住！检查墙体！”林启厉声喝道，目光紧紧锁定着落点。西段裂缝虽显眼，但似乎未及深处；东段垛口损毁，但主体结构无恙。他心中稍定——城墙的坚固程度，经受了第一次考验。

投石机的轰鸣仿佛吹响了总攻的号角。下方，巴洛克联军爆发出野性的嚎叫，如同决堤的狂潮，向着城墙蜂拥而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举着简陋木盾、试图抵挡箭矢的“先锋”，其后是扛着三五架粗糙长梯的攀城队，更后面，人群推着两辆用粗大树干钉成、顶部包着铁皮（不知从何处拆来）的笨重冲车，缓缓而坚定地压向城门位置！

“进入射程——！”

“弩箭——放！！”

雷烈的命令与各段小队长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嘣！嘣！嘣！嘣！……”

城墙之上，超过三十架制式弩机同时发射的弦响汇成一片死亡的颤音！黑色的箭矢如同疾风骤雨，带着凄厉的尖啸，泼向冲锋的人群！

“噗噗噗……”箭矢入肉的闷响、木板被穿透的碎裂声、濒死的惨嚎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嚎叫！冲在最前面、缺乏有效防护的敌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片！新式弩箭的穿透力远超旧式武器，即使是简陋的木盾，在近距离也难以完全抵挡。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倒下几十人，后面又有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红着眼睛涌上来！他们似乎被巴洛克的残暴和许诺的掠夺冲昏了头脑，完全不顾伤亡。

“自由射击！重点招呼扛梯子和推车的！！”雷烈在墙头奔走，声若洪钟。

弩手们冷静地上弦，搭箭，瞄准，发射。经过老陈标准化生产和严格训练的成果显现出来，箭矢的准头和威力保持稳定，给冲锋的敌人造成了持续而可怕的杀伤。

然而，敌人也并非一味蛮干。在付出上百人伤亡、冲过最初的死亡地带后，他们开始分散，利用地上同伴的尸体、陷坑的边缘、甚至自己携带的破烂门板作为掩护，艰难地向城墙靠近。后方，投石机进行了第二轮发射，这次校准了些，三块石头砸在墙头或附近，虽然直接杀伤有限，但飞溅的碎石和巨大的声响严重干扰了守军的射击节奏，一名弩手被崩飞的碎石击中面门，惨叫着倒下，立刻被医护兵拖下。

“弓弩手压制墙头！爬上去！砸烂他们！”敌阵中，有小头目在狂呼。

一些敌人终于冲到了墙根下，七八架长梯被高高竖起，架在了城墙垛口之间！更多敌人如同蚂蚁般开始向上攀爬！

“滚石——！！”

早已等候多时的投手们立刻行动，两人或三人一组，用撬杠将堆积在垛口后、重量数十斤到上百斤不等的石块奋力撬起，推下墙头！

“轰隆……哗啦！”

巨石沿着城墙斜面轰然滚落，带着无可阻挡的势能，狠狠砸在刚刚架起的长梯和下方密集的人群中！木梯瞬间折断、碎裂，攀爬者惨叫着摔落，下方躲闪不及的敌人被砸得筋断骨折，血肉模糊！一轮滚石，就清空了好几处墙根的敌人。

“火油罐——投！”

装有粘稠火油的陶罐被点燃引信，奋力投掷出去，在墙根下或人群中炸开，流淌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凄厉的哀嚎伴随着皮肉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箭矢横飞，巨石滚落，火焰燃烧，惨叫与怒吼交织。城墙如同暴风雨中屹立的礁石，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疯狂浪涛的冲击。

林启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战局。他注意到，敌人的冲车在付出了相当代价后，终于逼近了城门位置（目前是砖石临时封堵）。厚重的包铁木槌开始“咚！咚！咚！”地撞击城门处的墙体，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段墙体微微震颤。

“瓮城预备队注意！”林启对着传声筒喊道，“盯紧城门段！一旦有破口迹象，按预定方案行动！”

“明白！”瓮城内传来雷烈副手低沉的回应。

东侧山崖方向，也传来了喊杀声和弩箭发射声——敌人的攀岩队果然同时发动了牵制性攻击，但被山地小队依托预设工事牢牢挡住。

战斗在血腥的拉锯中持续。太阳逐渐升高，将这片修罗场照得一片明亮，也使得鲜血和死亡更加触目惊心。

巴洛克的第一波倾力猛攻，如同撞上铁板的野牛，头破血流，却仍未退却。

曙光镇的第一道真正的考验，在血与火交织的黎明，残酷地展开了。

（第九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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