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城墙合龙

第七天的黄昏，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显得更加漫长而庄重。

持续了整整七个日夜、几乎榨干了曙光镇每一个人最后一丝力气和智慧的“钢铁筑城期”，终于迎来了它最关键的节点——全长一百二十米、高约一丈五尺（约五米）、底厚近两丈、顶宽可容三人并行的主城墙，即将完成最后的“合龙”。

所谓“合龙”，原是修建堤坝或桥梁时，对最后一段缺口进行封堵的术语。此刻，用在曙光镇的城墙上，也无比贴切。东西两段早已建成的墙体，像两条坚实的臂膀，从峡谷入口两侧的山崖延伸而出，在中间留下了一个大约三米宽的缺口。这个缺口，是预留的城门位置，但在安装沉重的包铁木门之前，它需要先用砖石暂时封堵，形成完整的防御闭环。

这最后一段的砌筑，被赋予了近乎仪式的意义。

所有非紧急岗位的人员，只要还能走动，都自发地聚集到了城墙内外。他们没有喧哗，只是静静地站着，仰望着那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巍峨的灰色墙体，以及墙体中间那处即将被填补的缺口。连续高强度的劳作，让每个人都消瘦、黝黑了许多，眼窝深陷，但此刻，那些望向城墙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林启、老陈、雷烈、苏婉、阿星、赵铁……所有核心成员，都站在了缺口内侧临时搭建的一个矮木台上。老陈手里捧着一块用红布（从旧世界遗物中翻找出来，洗得有些发白）垫着的、形状最为规整、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的青灰色条石。这块石头，被选为“合龙石”。

“吉时已到——！”赵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道，声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峡谷中回荡。

早已准备好的八名最强壮的工匠，两人一组，用粗大的绳索和木杠，将一块块事先打磨好的厚重石料，小心翼翼地抬到缺口处。老陈亲自指挥，林启在一旁监督。

“左偏三分，好！落！”

“右边这块，垫高一线，对！”

砂浆被一桶桶提上来，工匠们用特制的长柄泥刀，将粘稠的灰浆均匀地涂抹在石块接缝处，动作迅捷而精准。

缺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五米…四米…三米…

当只剩下最后不到一米宽、恰好能放入那块“合龙石”的空隙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陈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因为重量（石头虽重，但他还搬得动），而是因为心情。他看了一眼林启，林启对他点了点头。

老陈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到缺口前。四名工匠上前，协助他将那块“合龙石”抬起，对准最后的位置。

“落——！”

红布飘落，青灰色的条石稳稳地嵌入最后的空隙，与两侧墙体严丝合缝，仿佛它原本就是那里的一部分。

“成了——！！”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瞬间，寂静被打破！巨大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从城墙上下、峡谷内外轰然爆发！人们跳着，喊着，相互拥抱，用力拍打着彼此的肩膀，许多人笑着，眼里却闪动着泪花。

那不是一块石头！那是一道门！一道将危险和混乱关在门外，将安全和希望护在门内的、实实在在的屏障！

城墙，合龙了！

完整的、蜿蜒的灰色巨蟒，终于首尾相连，紧紧盘踞在了峡谷入口，将它身后那片刚刚萌发生机的土地，牢牢地拥入怀中。

雷烈抽出战刀，猛地指向天空，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咆哮：“曙光——万岁！！”

“曙光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墙头的尘土都簌簌落下。

苏婉紧紧握着身边一名妇女的手，两人都是泪流满面，那是喜悦、是释然、也是无法言说的激动。阿星靠在阴影里，嘴角罕见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赵铁抹了一把脸，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林启没有欢呼，他静静地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看着那道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光泽的崭新城墙，心中百感交集。

七十多个日夜的努力，无数人的汗水、血水，甚至生命，终于凝结成了这道实实在在的、高达五米、厚实无比的混凝土与石料混合的屏障。它不仅仅是一道墙，它是决心，是秩序，是文明在这片废土上第一次尝试着为自己划定的、不容侵犯的边界。

老陈走到林启身边，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林工……成了！真的成了！我这辈子，没想过还能垒出这样的墙……值了！老子就是现在死了，也值了！”

林启拍了拍老陈满是老茧和疤痕的手背：“陈老，这墙，有你一大半功劳。但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墙立起来了，接下来，是要让墙后的生活，真正像个人样。”

老陈用力点头，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欢呼声渐渐平息，但兴奋的情绪依旧在空气中流淌。林启走到台前，抬起双手，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

“同胞们！”林启的声音通过传声筒放大，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完成了奇迹！我们有了墙！一道属于我们自己的、坚固的墙！”

“但这堵墙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它能挡住敌人的刀箭和冲车！”林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它更意味着，我们选择了一种不同的活法！我们不再是被追猎的猎物，不再是四处流浪的野狗！我们在这里，用劳动和智慧，为自己和后代，争取一片能安心睡觉、能养育孩子、能传承知识的土地！”

“墙立起来了，我们的‘镇’，才有了真正的筋骨！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是我们誓死捍卫的家园！”

“为了家园！”

“为了家园——！！”震耳欲聋的呐喊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充满力量。

夕阳终于沉入远山背后，最后的光辉将新合的城墙勾勒出一道璀璨的金边，随即，暮色如纱，缓缓笼罩下来。

城墙上，预先准备好的火把被次第点燃，很快就连成一条明亮跳跃的光带，沿着墙头蜿蜒伸展，将这座新生的“钢铁城垣”映照得如同黑暗洪荒中一座永不沉没的灯塔。

火光下，人们久久不愿散去。他们抚摸着冰凉粗糙的墙砖，仰望着高耸的墙头，谈论着筑城过程中的点点滴滴，畅想着墙内未来的生活。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如同温暖的泉水，悄然浸润了每个人的心田。

林启最后望了一眼北方黑暗的荒野，那里，巴洛克的威胁依然存在。

但此刻，他心中无比安定。

盾已铸成，虽未经历最终考验，但其形已具，其势已成。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敌人来撞这堵墙。

等待用事实向整个废土宣告：

曙光，于此立足。

（第八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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