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巴洛克的躁动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咆哮声在“锈蚀镇”中央那间用废旧金属板和木头胡乱搭建起来的大厅里回荡，震得墙壁上挂着的兽头和生锈武器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汗臭和血腥混合的浑浊气味。

巴洛克像一头被激怒的暴熊，一脚踹翻了面前用汽车引擎盖改成的桌子。上面粗糙的地图、几个空酒罐和啃了一半的兽骨稀里哗啦散落一地。他光头锃亮，因为愤怒而泛着红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斜拉到下巴，随着他肌肉的抽搐而扭曲。

大厅中央，几个衣衫褴褛、身上带伤的汉子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正是从“三岔口”伏击战中侥幸逃回来的溃兵头目。

“整整两车‘雷火’！还有秃鹫！全他娘丢了！你们几十号人，被人家像宰羊一样割了，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嗯？！”巴洛克几步跨到其中一人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那溃兵头目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

“头、头儿……他们……他们有鬼！箭会叫！人还没见着，那声音就刺得人脑仁疼！还有他们的弩，又快又准……秃鹫老大一个照面就被……被放翻了……他们人不多，但配合得太好了，像一个人……我们根本挡不住……”溃兵语无伦次地解释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放屁！”巴洛克怒极，另一只手抡圆了就是一记耳光，将那溃兵抽得翻滚出去，嘴角溢血，晕死过去。“老子养你们是吃干饭的？鬼叫？老子看是你们心里有鬼！废物！”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凶光闪烁。损失两车炸药和秃鹫这个得力手下，不仅是物资和人员的打击，更是对他威望的严重挑衅。尤其是秃鹫知道的不少，万一……他不敢想下去。

“那个‘先知’派来的使者呢？”巴洛克喘着粗气，问旁边的副手。

“在偏帐休息，说要等您的最终决定。”副手小心翼翼地回答。

巴洛克烦躁地挥挥手。那个“归一会”的使者，神神叨叨，话里话外都是什么“神罚”、“净化”，催着他尽快动手，说曙光城是“旧世界幽灵的巢穴”，必须铲除。他巴洛克才不信什么神神鬼鬼，他只看重实际的利益和威胁。但使者也带来了一些有用的消息，比如确认了曙光城确实在寻找“青石谷”的线索，这让他更加确信，必须尽快拔掉这颗钉子，把可能的好东西抢到手。

现在看来，这颗钉子比他想象的更硬，还带刺。

“我们的‘客人’们安排得怎么样了？”他阴沉着脸问。

“都‘安抚’好了。”副手眼中闪过一丝残酷，“‘裂石寨’那几个老猎户，家小都控制在手里，他们不敢不卖命。‘鹰嘴崖’和‘老猿背’的路线，他们带着我们的人反复走了几遍，确认可行。攀岩的好手也挑出来了，四十七个，都是敢玩命的。”

巴洛克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更粗糙但范围更大的地图。他的手指戳在代表曙光城峡谷的位置。

“时间不能再拖了。”他嘶哑着嗓子，“曙光城那帮杂种，抢了老子的‘雷火’，肯定在拼命加固乌龟壳。等他们把壳修硬了，再啃就费劲了。”他猛地转身，“传令！所有集结的人马，提前开拔！五天！五天后，我要看到咱们的旗，插在曙光城的墙头上！告诉‘山猫’和‘壁虎’，攀岩队先行出发，隐蔽接敌，总攻信号一起，立刻给我往上爬！炸开他们的屁股！”

“头儿，提前这么多，粮草和队伍协调……”副手有些迟疑。

“协调个屁！”巴洛克吼道，“让能动弹的现在就走！走不快的后面跟上！粮草不够？打下曙光城，什么都有了！再啰嗦，老子先拿你祭旗！”

副手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言，赶紧跑出去传令。

很快，锈蚀镇内外响起了更加喧嚣嘈杂的声音。命令的口哨声、头目的呵斥声、驮兽不安的嘶鸣、武器碰撞的铿锵……原本就处于备战状态的掠夺者们，开始更加匆忙地整理行装，驱赶着驮兽和俘虏来的苦力，乱哄哄地向着南面曙光城的方向涌动。原本还算有点章法的队伍，因为命令的突然提前而显得更加混乱和暴躁，但这股混乱中裹挟的毁灭欲望，却更加赤裸和危险。

荒野上，阿星和他的侦察队最先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他们如同最警觉的狐狸，潜伏在远离道路的制高点或茂密的荆棘丛中。望远镜（从旧世界废墟中找到的稀有品）里，原本只是小股游骑频繁活动的北方和西面，开始出现成规模的、杂乱的行军队伍。烟尘扬起老高，在苍白的天幕下格外显眼。

“人数不对……比之前估计的要多，而且行进方向很明确，就是冲着我们。”一个经验丰富的侦察兵放下望远镜，低声对阿星说，“看那乱劲，不像是正常开拔，倒像是……被赶着走的。”

阿星抿着嘴唇，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他看到了被皮鞭驱赶着背负重物的流民，看到了争抢道路发生厮打的掠夺者，也看到了几支装备相对整齐、行动迅捷的小队脱离了大部队，如同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通往“鹰嘴崖”和“老猿背”方向的复杂山岭。

那是攀岩队！他们提前出发了！

阿星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打了个手势，两名侦察兵悄然后撤，以最快速度返回曙光城报信。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跟踪那两支脱离的攀岩小队。他必须尽可能摸清他们的具体路线、集结点和可能的攻击发起位置。

跟踪的过程异常凶险。这些被称作“山猫”和“壁虎”的兄弟带领的攀岩队，显然都是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亡命之徒，对山地的熟悉程度也很高。阿星他们不得不将距离拉得很远，依靠痕迹和环境细微的变化来判断对方的动向。有好几次，几乎与对方的殿后哨探迎面撞上，全靠阿星超人般的警觉和对地形的熟悉才险险避开。

在一次穿越一片风化严重的碎岩坡时，阿星的脚步骤然停住，抬手示意身后队员隐蔽。他锐利的目光锁定在前方几十米外，一块半人高的岩石阴影处——那里，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属反光一闪而逝。

有埋伏！对方也在反侦察！

阿星立刻伏低身体，如同壁虎般紧贴地面，缓缓向侧后方移动。几乎在他移动的瞬间，“咻”的一声尖啸，一支弩箭钉在了他刚才停留位置旁边的石头上，箭尾兀自颤动。

“发现老鼠了！追！”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岩石后响起，几条敏捷的身影扑了出来。

“撤！按三号路线！”阿星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带领队员向预定的撤退路线狂奔。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弩箭不时从身边掠过，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

这是一场在崎岖山岭间的亡命追逐。阿星等人凭借着更轻的装备和事先规划的复杂路线，几次险之又险地甩开追兵，但对方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显然也是山地追击的老手。

直到利用一处狭窄的岩缝和预设的简易绊索陷阱，暂时阻滞了追兵，阿星等人才得以彻底摆脱，但每个人都挂了彩，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搏命后的苍白与狠厉。

“他们……反应很快，而且……有防备了。”一个队员捂着被碎石划破的手臂，喘息着说。

阿星点点头，擦去额角的汗水混合的血迹，眼神冰冷。巴洛克被激怒了，行动提前，而且变得更加警惕和凶狠。攀岩队已经就位，大部队也在强行军逼近。

时间，比预想的更加紧迫了。

当他带着一身伤痕和沉重的消息，在夜色中如同幽灵般潜回曙光城时，林启正在指挥所里，对照着白天的工程进度报告和物资清单，眉头紧锁。

阿星的汇报，让油灯下的每一张脸，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五天……”林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比平时更快，“攀岩队可能已经潜伏到很近的地方了……”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极致压缩后的冷静。

“看来，巴洛克不想给我们二十天了。”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那些刚刚有了点模样的防御标记。

“那就让他看看，就算只有五天，我们能筑起多高的墙，磨出多利的刃。”

窗外，夜风呜咽，带着远方迫近的血腥气息。争分夺秒的倒计时，骤然被拨快了发条。

（第七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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