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资源与时间赛跑

林启的声音还在岩壁间隐隐回荡的第二天清晨，曙光城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蚁穴，彻底沸腾起来。

中心广场上，连夜赶制出来的几块巨大木牌被竖立起来。上面用粗炭笔简单勾勒着林启那份防御蓝图的几个关键部分：核心混凝土墙的位置和大致形状，两侧山崖防御点的分布，外围壕沟陷阱带的区域。没有精细的线条，只有粗犷的箭头、方框和警示符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赵铁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站在一块高石上，声音嘶哑却传得老远。他身后，站着林启、雷烈、苏婉和老陈。

“所有人都听着！”赵铁的吼声压过了清晨的嘈杂，“‘血狼’巴洛克，纠集了超过五百号人，二十天后，就要来砸我们的家，抢我们的粮，杀我们的人！他们带来了旧世界的炸药，想炸塌我们的墙！”

人群瞬间哗然，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许多人的脸庞。五百人！炸药！这两个词足以让任何经历过废土残酷的人腿脚发软。

“但是！”赵铁猛地提高音量，挥舞着拳头，“林先生带着雷老大，已经抄了他们的老底！炸了他们的炸药车！抓了他们的大头目！他们的阴谋，我们一清二楚！”

这消息像一剂强心针，让慌乱的人群稍稍安定，目光齐刷刷投向面色沉静的林启。

林启上前一步，接过喇叭。他的声音没有赵铁那般洪亮，却异常清晰稳定，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敌人有备而来，但我们，也不是赤手空拳。”他指向身后的木牌，“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为狼群准备的‘铁刺篱笆’！一道他们撞不塌、爬不上、炸不开的墙！一道让他们头破血流、有来无回的死亡防线！”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迷茫、或渐渐燃起火焰的脸。“这道防线，光靠我们几个，画不出来，也建不起来。它需要每一双手！需要你搬的每一块石头，挖的每一锹土，编的每一根藤条！二十天！我们只有二十天！这二十天，没有男人女人，没有老人孩子，只有一种人——曙光城的建造者！保卫者！”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渗入每个人的心底。“我知道，这很难。我们会累得爬不起来，手上会磨出血泡，可能还会有人受伤。但是，想想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是为了像野狗一样东躲西藏，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自相残杀吗？不！我们是为了活着！有尊严地活着！是为了让孩子们能在学堂里念书，是为了晚上有一盏不怕风吹灭的灯，是为了不用再提心吊胆睡不安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这道墙，建起来，我们就有未来！建不起来，或者建得不够快、不够牢，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都会在爆炸和屠刀下化为灰烬！告诉我，你们是想站着活下去，还是跪着等死？！”

短暂的死寂。

“站着活！！”一个粗豪的声音率先炸响，是雷烈麾下的一名老兵，他脖颈青筋暴起。

“站着活！！”更多的人跟着吼了起来，起初有些杂乱，随即汇成一股澎湃的声浪，在峡谷中冲荡。恐惧被更强大的求生欲和集体荣誉感暂时压了下去。

“好！”林启重重点头，“现在，听分配！赵队长念到名字和区域的，立刻去你们工头那里报到！领工具，领任务！记住，你干活的快慢好坏，直接关系到你家人、你邻居能不能活过二十天后的那个晚上！开始！”

赵铁立刻拿起一份名单，大声念诵起来。人群迅速分流，被各个区域的工头带领着，如同奔赴战场的士兵，扛起简陋的工具，冲向指定的地点。

严峻的资源挑战，立刻以最直观的方式砸在每个人面前。

核心混凝土墙的工地上，老陈急得嘴角冒泡。烧制水泥的土窑已经增加到五座，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但产出的灰黑色粉末，对于计划中那庞大的墙体体积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石灰石！粘土！还有砂子！远远不够！”老陈对着负责采石和取土的几个小组长吼道，“再去人！把东山那个小石塘给我刨到底！河滩上的砂子，筛细点！粘土去南边洼地挖，那里土质粘！”

“陈老，人手都分出去了，实在抽不出更多了……”一个小组长为难道。

“抽不出也得抽！优先保证水泥和‘三合土’的材料供应！”老陈几乎是在咆哮，“告诉大伙，现在多流汗，打仗时就少流血！墙立不起来，大家都得流血！”

另一处，负责开挖地基和两侧山崖工事的队伍，遇到了坚硬的岩层。简易的铁镐和撬棍效率低下，虎口震裂、工具崩坏的情况时有发生。

“用火烧！用水浇！”林启巡视到此，立刻给出方案，“集中柴火灼烧岩石表面，然后泼上冷水，热胀冷缩让它开裂！虽然慢，但比硬撬强！注意防火！”

竹筋和藤网的制备同样紧张。峡谷内生长的竹子数量有限，坚韧的变异藤蔓也需要时间采集和编织。妇女和半大孩子几乎全部投入了这项工作，手指被粗糙的纤维磨破，鲜血混着绿色的汁液，却无人停下。

水也变得珍贵起来。大量工程用水和日益增多的人畜饮水，使得溪流的水位明显下降。苏婉不得不紧急制定  rationing（配给）措施，并组织人手挖掘新的渗水井。

粮食压力陡增。高强度劳动下的食量远超平日，虽然从“绿洲”换来的粮食和自有储备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肉眼可见地在减少。食堂的粥越来越稀，岩薯饼的分量也在缩减，但没有人公开抱怨。所有人都明白，现在不是计较一口吃食的时候。

林启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发条，穿梭在各个工地上。他需要解决层出不穷的技术难题：如何在没有水平仪的情况下确保墙基绝对水平？如何估算不同比例“三合土”的凝结强度和所需时间？如何在山崖上安全地固定弩炮基座？他不仅是指挥官，更是现场工程师、技术顾问和矛盾调解员。

疲惫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每一个人。白天烈日暴晒，尘土飞扬；夜晚气温骤降，寒风刺骨。简陋的窝棚里挤满了倒头就睡的工人，鼾声如雷，混合着痛苦的**。苏婉带着医疗队，拖着同样疲惫的身躯，处理着各种划伤、砸伤、扭伤和因劳累过度引发的疾病。

但一种奇特的凝聚力，也在这种极端压力下悄然滋生。当一个年轻人因脱力晕倒在采石场，立刻有好几双手把他抬到阴凉处喂水。当一位老妇人编织藤网速度太慢，旁边的年轻女孩会默默接过一部分。雷烈的城防军在训练间隙，也会加入到最繁重的搬运工作中。人们互相鼓劲，分享着有限的水和食物，骂着该死的巴洛克和操蛋的世道，眼神里却渐渐有了一种同舟共济的狠劲。

第五天傍晚，核心墙体的地基沟，终于挖到了设计深度，并开始浇筑第一层夯实的三合土基底。当沉重的木夯被众人合力拉起，再狠狠砸下，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时，附近所有劳作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活，望向那里。

那声音并不悦耳，却像是曙光城顽强心跳的鼓点，一声声，砸在干涸的土地上，也砸在每个疲惫不堪却咬牙坚持的人心里。

林启站在刚刚开始有了形状的墙基旁，脚下是潮湿的泥土和碎石。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粗糙的、尚显单薄的基底上。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已经初步凝结、微微发硬的灰褐色材料。

还不够快，还不够坚固，材料缺口依然巨大，人员疲惫已达临界点。

但他知道，没有退路。时间的沙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巴洛克的阴影，如同西北方向逐渐积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地平线上。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对身边同样满脸倦容却眼神晶亮的老陈说：“告诉大伙，今天提前半个时辰收工。晚上食堂，每人多分半块饼。”

不是犒劳，是维持最后战斗力的必要投入。真正的考验，远未到来。而资源的绳索，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第七十五章  完）


　　(https://www.635book.com/dzs/70184/49830768.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