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裂齿谷的雷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十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曙光城。他们没有走峡谷正门，而是从一侧陡峭但被事先探明的小径攀援而下，很快消失在荒草丛生、怪石嶙峋的山野之中。

雷烈一马当先，他的步伐看似沉重，落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却异常轻盈。身后三十名战士，分成三个小队，呈箭头队形散开，彼此间隔不远，既能互相呼应，又避免了过于集中。每个人都用灰绿色的布条缠裹武器，脸上涂抹了泥灰和炭迹，脚步放得极轻，只有最细微的沙沙声，很快被拂过荒野的晨风吹散。

林启站在主瞭望塔上，目送他们消失在视线尽头。天边泛起鱼肚白，将峡谷轮廓勾勒出一道冰冷的银边。他手中捏着那枚代表行动开始的、粗糙的木质令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计划再周密，沙盘推演再完美，真正的战斗永远充满了变数。他将信任交给了雷烈和那三十名战士，也将一部分曙光城的命运，交给了这次孤悬在外的利刃出击。

阿星的侦察队早已先行出发，如同散布在荒野中的眼睛，为这支利刃清扫道路，提供预警。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远处的景物在热浪中扭曲变形。“三岔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几株枯死多年的巨树伸展着狰狞的枝丫，投下少许可怜的阴影。一条浑浊的小溪从旁蜿蜒流过，是附近唯一的水源。

雷烈和他的战士们已经在此潜伏了超过三个时辰。他们藏身的位置经过精心挑选：一部分人埋伏在洼地两侧较高的乱石坡后，那里视野开阔，弩箭可以覆盖大部分区域；另一部分人，包括雷烈自己，则隐蔽在溪流对岸一片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丛后，这里距离道路更近，是发动突袭和抓捕的最佳位置。每个人都用枝叶和泥土做了完美的伪装，呼吸压到最低，身体紧贴着地面或岩石，仿佛已经成了环境的一部分。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但没有人动弹一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嘶鸣。

忽然，一只落在枯枝上的灰雀扑棱棱飞起。几乎同时，雷烈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极远处传来的、细微而杂沓的声音——车轮碾过碎石，马蹄叩击地面，还有隐约的人语。

来了。

他轻轻抬起手，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身后和两侧的战士们身体微微绷紧，手指搭上了弩机，或握紧了刀柄。涂了麻痹药液的箭镞，在阴影中泛着幽蓝的微光。

首先出现在路口的是五名骑兵，穿着混杂的皮甲，挎着刀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是前锋斥候。他们在洼地边缘稍稍停留，目光扫过枯树、溪流和乱石坡，似乎没有发现异常。其中一人下马，走到溪边捧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骂了句天气真他妈热，然后翻身上马，向前继续探路。

约莫一刻钟后，车队的主体缓缓驶入视野。八辆由变异驮兽拉着的粗陋大车，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木箱和捆扎好的箭杆。护卫徒步走在车队两侧和后方，大约三十多人，武器出鞘，神情看似松懈，但眼神不时扫向可能藏人的地方。队伍中间，一个骑着比其他驮兽高出一头的壮硕角马、光头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的大汉，正是“秃鹫”。他敞着怀，露出一片浓密的胸毛和狰狞的伤疤，腰带上插着一把沉重的弯刀，正不耐烦地挥着鞭子，催促着队伍快些到溪边休息。

车队按照惯例，在溪流边停了下来。驮兽被牵去饮水，护卫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去溪边洗脸喝水，有的靠在车辕上休息，警惕性比起刚才明显下降。“秃鹫”骂骂咧咧地跳下角马，将缰绳扔给一个手下，自己也大步走到溪边，掬起水泼在脸上和光头上。

就是现在！

雷烈眼中精光暴射，猛地挥下手！

“咻——咻咻——！”

首先响起的，是刺耳的尖啸！埋伏在两侧高处的弩手同时发射了“哨箭”。十几支尾部带着铁哨的弩箭划破沉闷的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凄厉声响，从不同角度射向车队中段和后方！

这突如其来的、前所未闻的恐怖尖啸瞬间击溃了护卫们的心理防线。许多人骇然抬头，茫然四顾，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是什么东西发出了这种声音。队形出现了刹那的混乱。

“敌袭——！”有反应快的小头目嘶声大喊，但声音淹没在哨音和随之而来的弓弦震动声中。

第二波是致命的常规弩箭和涂抹了麻痹药液的短矢。居高临下的弩手们冷静地瞄准那些看起来像是头目或者试图组织抵抗的护卫。噗噗的入肉声闷响，惨叫声接连响起。几个护卫应声倒地，有的直接毙命，有的则肢体迅速麻痹，动弹不得。

“在那边！石坡上！”有护卫指着弩箭射来的方向吼叫。

但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瞬间，溪流对岸的灌木丛如同炸开的马蜂窝！

雷烈如同下山猛虎，第一个冲出！他手中没有用弩，而是握着一把厚重的***，目标直指刚抹掉脸上水珠、惊怒交加拔出弯刀的“秃鹫”！他身后，十余名最精锐的战士迅猛扑出，三人一组，如同精准的凿子，狠狠楔入因哨箭袭击而有些慌乱的护卫群中。他们的目标明确：迅速分割护卫与车队，制造更大的混乱，同时向“秃鹫”所在位置突击。

“保护头儿！”秃鹫身边的几个亲信也算悍勇，立刻挥舞武器迎了上来。

“滚开！”雷烈暴喝，***带着恶风横扫，一名亲信连人带刀被劈得踉跄后退，虎口崩裂。雷烈脚步不停，侧身躲开另一人刺来的长矛，刀背顺势砸在对方脖颈上，那人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秃鹫看清了雷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凶狠取代：“曙光城的杂种？敢来找死！”他弯刀一摆，迎向雷烈。两人刀光瞬间绞在一起，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

其他突击队员也陷入了混战。但他们的配合显然远超这些习惯了各自为战的掠夺者。两人持盾前顶格挡，一人持矛或刀从盾后突刺，效率极高。加上不时有麻痹箭从侧面或后方阴险地射来，中者很快瘫软失去战斗力，护卫的人数优势迅速被抵消。

高处的弩手持续提供精准的火力支援，重点清除那些试图重新集结或者使用远程武器的护卫。

战斗爆发得突然，激烈，但节奏完全掌握在雷烈一方手中。

一个突击队员趁乱扑到一辆盖着油布的大车旁，用刀划开绳索，掀开油布一角。里面是整齐码放的木箱。他撬开一个，瞳孔微缩——箱子里是裹着防潮油的、圆柱形的金属物体，上面印着几乎磨灭的旧世界文字和编号。

“雷老大！找到了！是炸药！整整两车！”他狂喜地大吼。

雷烈闻言精神一振，刀势更猛，逼得秃鹫连连后退。“秃鹫”听到吼声，脸色大变，怒吼道：“拦住他们！毁了车！”

但他分神的刹那，雷烈抓住机会，一刀荡开他的弯刀，魁梧的身躯合身撞入他怀中！秃鹫被撞得一口气没上来，雷烈的铁拳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胃部，接着一记手刀砍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弯刀当啷落地。雷烈顺势用粗壮的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迅速将一块浸透了更强效麻醉剂的破布捂在他口鼻上。秃鹫剧烈挣扎了几下，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了下来。

“头儿被抓了！”

“炸药被发现了！”

主将受制，致命物资暴露，本就处于下风的护卫们士气彻底崩溃。不知谁发一声喊，残余的二十来人开始四散奔逃，有的往来的路上跑，有的则慌不择路冲向荒野。

“别追！”雷烈将昏死的秃鹫扔给两名战士捆好，厉声喝道，“检查车辆！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他看向那两车炸药，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但想起林启的交代，改口道，“集中到一辆车上！老吴！布置那个‘小玩意’，给追兵留点念想！其他人，带上俘虏和能拿的，按二号路线，撤！”

战士们动作迅捷。他们将另外几辆车上的一些粮食、箭矢快速打包，每人背上一部分。那两车炸药太过沉重，只勉强将其中一小部分重要的（看起来保存最完好、有编号的）拆箱带走，剩下的连同车辆集中到一起。那个叫老吴的战士，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陶罐延时****塞进车底，设置了较短的缓燃时间。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撤！”

雷烈一挥手，队伍毫不停留，两人一组抬着昏迷的秃鹫和其他几个受伤被俘的小头目，背负着缴获的物资，迅速没入溪流对岸的灌木丛，沿着事先探明的一条干涸河床，向东南方向疾行。

他们离开后不到十分钟，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约五十名“血狼”骑兵和步兵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他们是听到哨箭尖啸和逃回去的溃兵报告后赶来的援兵。看到满地死伤、被劫掠一空的车队，以及中央那辆堆满了炸药、底下隐隐有火星闪动的车辆时，带队的头目脸色煞白。

“快散开——！”

他的吼声刚落。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而起！那辆满载炸药的货车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击波裹挟着碎片和硝烟向四周猛烈扩散，将那几辆空车也掀翻、引燃。赶到现场的“血狼”援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一片，追击的念头瞬间被这恐怖的爆炸和己方的惨重损失炸得粉碎。

远处，已经跑出两三里地的雷烈等人听到身后传来的沉闷巨响，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微微颤动，都知道老吴的“小玩意”奏效了。

雷烈回头望了一眼那升腾而起的烟柱，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硝烟尘土染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走！回家！”

队伍加快脚步，带着他们的战利品和至关重要的俘虏，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裂齿谷前的雷霆一击，完美收官。而他们带回的东西，将直接影响曙光城下一阶段的生死存亡。

（第七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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