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学堂初声

曙光城的扩张并不仅仅体现在人口和围墙的延伸，更在于那些无形却更为根基的东西。就在贡献点制度初步运转，流民接纳流程逐渐规范之际，林启推动了一项在多数幸存者看来或许有些“奢侈”的计划——建立正式的学校。

地点选在了一处相对独立、通风良好且经过加固的洞窟。这里曾经堆放了些许杂物，如今被清理出来，地面平整，墙壁上被仔细地涂抹上了一层混合着石灰的泥土，使其显得更加亮堂。几排用粗加工的木料钉成的长条桌凳整齐排列，前方立着一块打磨得相对平整的深色石板，充当教学板。洞窟入口上方，一块木牌被郑重地挂起，上面是林启亲手书写的三个字——启明堂。

这个名字寓意深远，既是开启蒙昧，也暗合了曙光城追求光明的理念。

开堂第一日，几乎所有没有紧急任务在身的居民都聚集到了洞窟外，好奇地向内张望。被苏婉和几位负责此事的妇人仔细清洗过脸和手脚的孩子们，穿着他们最好的（尽管依旧打满补丁）衣服，被父母牵着手，有些胆怯又有些兴奋地走进这个陌生的“学堂”。他们的年龄参差不齐，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眼神中混杂着茫然、好奇以及一丝被周围庄严气氛感染的紧张。

林启站在教学板前，苏婉则安静地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面前摆放着一些用炭笔在粗纸上写画的简单图形和符号。

“孩子们，还有各位乡亲，”林启的声音在洞窟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布置任务或宣布规则的温和，“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启明堂’。在这里，我们不做工，不站岗，我们只做一件事——学习。”

他拿起一小截珍贵的粉笔（是从废墟中搜寻到的战利品），在石板上写下了一个硕大的“人”字。

“认识这个字吗？这是‘人’。顶天立地，相互支撑。我们学习，首先就是要明白，什么是人，如何做人。我们与外面那些只知掠夺的野兽有什么区别？区别就在于，我们懂得创造，懂得传承，懂得使用工具和语言，更懂得……思考和记录。”

他又在旁边写下了“1，2，3”等阿拉伯数字。“这是数字。学会了它，你们就能清楚地知道，我们收获了多少粮食，打造了多少武器，还需要多少材料。它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管理我们的家园，让一切井井有条。”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奇妙的符号。对于在废土上出生、长大的他们而言，这些笔画代表着一种完全陌生的、却又隐隐感觉无比重要的力量。一些年长的居民也若有所思，他们依稀记得祖辈口中提及的“读书识字”的重要性，但那仿佛已是上个纪元的神话。

“知识，不是魔法。”林启环视着那些稚嫩而专注的面孔，“它不神秘，它就在我们身边。杠杆为什么能撬动巨石？净水器为什么能过滤毒素？我们脚下的土地适合种植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藏在知识里。掌握了知识，我们就能更强大，就能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就能真正守护住我们的曙光城！”

第一堂课，林启没有讲授过于深奥的内容。他主要教孩子们认读了“人”、“口”、“手”、“日”、“月”、“水”、“火”、“土”等最基础的文字，并讲解了数字1到10的概念和简单计数。他尽量用身边随处可见的事物举例，将抽象的知识与具体的生活联系起来。

“林先生，”一个胆子稍大的男孩举起手，怯生生地问，“学了这些，就能像您一样，弄出那个……那个会亮的灯吗？”

林启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渴望，微笑着点头：“只要你们肯用心学，将来不止是点亮一盏灯。你们可以造出更坚固的房屋，更锋利的武器，甚至能造出在天上飞的机器，在地下跑的车辆。一切皆有可能。”

这句话，如同在干涸的心田里投入了一颗充满生命力的种子。孩子们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憧憬的光芒。

随后，苏婉接替了林启。她讲授的内容更为具体和生活化。她带来了几个干净的布条和一盆清水。

“孩子们，今天我们来学习如何正确地洗手。”苏婉的声音温柔而清晰，“我们的手上，有很多看不见的小东西，我们叫它‘病菌’。如果吃饭前不洗手，这些病菌就会随着食物进入我们的肚子，让我们生病，发烧，拉肚子。”

她一边演示着洗手的步骤，一边解释着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还带来了几种常见的草药标本，教孩子们辨认哪些是可以止血疗伤的，哪些是有毒的不能触碰。

“记住，保持干净，不仅能让自己少生病，也能让我们的城市更少爆发瘟疫。这，也是一种知识，一种能保护我们自己和我们亲人的知识。”

下午，学堂则为那些有兴趣的成年人开设了“夜校”。来的人比预想的要多，不仅有年轻人，还有一些像周婶、孙头这样的中年人。他们学习的劲头甚至比孩子们更足，因为他们更深刻地体会到没有知识的无力感。林启为他们讲授更实用的基础几何和力学知识，用于理解和改进工具；苏婉则教授更系统的急救和卫生常识。

夜幕降临，启明堂内点亮了珍贵的油灯（发电机电力尚不足以覆盖全城）。灯光下，是埋头描画文字的孩子，是认真听讲、不时提问的成人。琅琅的读书声和低声的讨论，与工坊的叮当声、巡逻队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曙光城夜晚最动人的交响。

看着洞窟内的灯火和那些专注的身影，站在外面的雷烈抱着手臂，难得地没有发出任何不耐烦的哼声。他沉默良久，才对身旁的林启低声道：“以前觉得，拳头大就是道理。现在看着这帮娃娃……好像有点明白了。你弄的这东西，确实……不一样。”

林启望着那片光，轻声道：“武力可以征服一时，但唯有知识与文明，才能征服时间。他们，才是曙光城真正的未来。”

（第六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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