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水市的这个冬天，冷得有些反常。

市委大院的一间办公室里，暖气片虽然热着，但分管城建和民生的副市长郑卫国，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桌上放着一份最新的简报，标题触目惊心：【寒潮持续，我市老旧小区一氧化碳中毒事件频发，已致三人死亡，十二人住院】。

“乱弹琴！”郑卫国猛地一拍桌子，那搪瓷茶缸的盖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年年讲安全，年年出事！这老百姓为了取暖，把门窗封死，烧那种劣质煤炉子，能不出事吗？”

站在对面的秘书小刘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汇报道：“郑市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市虽然在南方，但这几年冬天越来越冷。老旧小区没有集中供暖设施，空调太贵又费电，老百姓只能烧煤。加上这几天气压低，烟排不出去……”

“没办法？没办法就是让我们看着老百姓受冻、甚至丢命？”郑卫国是个雷厉风行的实干派，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得想个辙。既要暖和，又要安全，还要省钱。有没有这种技术？”

小刘苦笑：“这……这就有点难为人了。要有这技术，早就推广了。”

突然，小刘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说道：“郑市长，其实……最近民间倒是流传着一个事儿。听说在城南红星社区那边，有个年轻人搞了一种叫‘回风火墙’的东西，说是特别神。”

“哦？”郑卫国停下脚步，“怎么个神法？”

“听说那屋里不用大炉子，就靠墙散热，温度能到二十多度。最关键的是，那烟道是封在墙里的，直接排到外面，屋里一点煤烟味都没有。据说海天酒楼的老板林国峰都亲自去看了，还把那个年轻人请去改造酒楼了。”

郑卫国眼睛一亮：“还有这事？林国峰那老狐狸眼光可毒，他能看上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他抬手看了看表，正好是下午两点。

“备车。不，别用公车，太招摇。咱们打个车过去，微服私访一下。”郑卫国当机立断，“如果这技术真像说的那么好，那这就是咱们解决冬季民生问题的一把钥匙啊！”

半个小时后。

魏奈正在指挥几个宗师傅的徒弟在自家后院搭建一个新的发酵棚——随着豆腐需求量的增加，他需要更多的豆芽和发酵饲料。

突然，院门被敲响了。

魏岚跑去开门，只见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看起来很普通的***在门口。为首的那个中年人面容有些严肃，但眼神很温和。

“小姑娘，请问这里是魏奈家吗？”

“是呀，你们找我哥？”魏岚脆生生地回答。

魏奈听到动静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郑卫国。

虽然郑卫国穿着便装，但他身上那股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沉稳威严的气质，是普通老百姓装不出来的。再加上旁边那个拿着公文包、神态恭谨的年轻人，魏奈心中的“雷达”瞬间响了起来。

官方的人。而且级别不低。

在2005年的大环境下，民营经济虽然活跃，但真正的护身符还是政策和官方的支持。魏奈立刻意识到，这是比林国峰更大的机会。

“二位是？”魏奈假装不知情，礼貌地问道。

“哦，我们是市里……嗯，搞技术调研的。”郑卫国随口编了个身份，“听说你这儿有个新式的取暖技术，想来参观一下。”

“欢迎欢迎。”魏奈热情地把人让进屋。

一进屋，郑卫国就被那种温润的暖意震撼了。他和林国峰的关注点不同，林国峰看重的是舒适和档次，而郑卫国看重的是——安全和效能。

他快步走到墙边，摸了摸墙壁，又蹲下来仔细查看炉子的进气口和排烟口。

“这炉子进气量不大，说明燃烧很充分。”郑卫国自言自语道，然后转头问魏奈，“小伙子，你这烟道是怎么设计的？如果遇到大风天，会不会倒灌？”

魏奈心中暗赞，这才是问到了点子上。

他拿出一张早就画好的草图（当然是简化版），详细解释道：“您看，这里有个‘回风仓’，利用了流体力学的负压原理。外面的风越大，抽力反而越强，根本不会倒灌。而且，我在烟道出口加装了一个防风帽。至于一氧化碳，因为燃烧室是密闭的，只通过这根铝箔管进墙，就算泄露也是漏在墙里，最后还是排到外面，绝对不会进屋。”

“好！好一个负压原理！”郑卫国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而且你这墙体储热，只要烧两三个小时，就能热大半天，这得省多少煤啊！”

“大约能节省60%的燃煤。”魏奈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数据。

郑卫国站起身，神情激动。他看着魏奈，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今年冬天千万户老百姓的救星。

“小伙子，你有心了。”郑卫国拍了拍魏奈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如果让你把这个技术推广出去，给更多的老旧小区改造，你有困难吗？”

魏奈微微一笑，他知道，火候到了。

“技术上没困难，施工队我也有现成的。”魏奈顿了顿，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但是……我们毕竟是个体户，大规模去给人家改造墙体，涉及到房屋结构安全，还有乱搭乱建的嫌疑，没有个正规的手续，我们不敢干啊。万一被城管或者房管局查了……”

郑卫国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子，心眼还挺多。”郑卫国指了指魏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写了一串号码撕下来递给他，“手续的事，你不用担心。明天早上，你去市委……去市建设局找王局长，就说是一个叫老郑的人让你去的。我们会特批成立一个‘暖冬工程’试点项目，你就是技术顾问。”

说到这，郑卫国也不再隐瞒身份，正色道：“我是郑卫国。小魏，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尽管放手去干。出了问题，我给你兜着！”

魏奈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条，心中大定。

有了这层官方的“保护伞”，他的商业版图终于有了最坚实的基石。以后不管是开工厂，还是搞更大的动作，谁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

送走郑卫国后，魏奈看着手里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转头对还在懵懂中的魏岚说：“岚岚，咱们的好日子，算是真正稳了。”

此时，窗外又飘起了雪花。但这漫天的风雪，在魏奈眼中，已经不再是生存的威胁，而是漫天飞舞的钞票和机遇。

与此同时，在海天酒楼的施工现场，宗师傅正带着徒弟们热火朝天地砸墙。而魏奈，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他的下一个大计划——既然有了官方背书，那为什么不把“温室大棚”这个概念，也引入到这个寒冷的冬天呢？

毕竟，那堆积如山的蚯蚓粪和即将上市的豆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个匮乏的冬季市场里，掀起另一场风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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