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像一只无形的巨兽，死死咬住了潇水市的咽喉。就在全城都在瑟瑟发抖的时候，红星筒子楼的一楼，一场关于“温度”的革命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宗师傅不愧是这片区最有名的泥瓦匠，手底下那几个徒弟也都是干活的好手。在魏奈谈妥了合作意向后的第二天，施工队就进驻了阚大爷家。

阚大爷家住在二楼，面积不大，五十来平米的老式两居室。为了腾地方施工，阚大爷把家具都堆到了中间，用塑料布盖得严严实实。

“魏工，您看这烟道这么走，能行吗？”宗师傅手里拿着瓦刀，看着魏奈在墙上画出的粉笔线，心里直犯嘀咕。

按照传统盘炕或者砌炉子的经验，烟道得宽，才不堵灰。可魏奈画的这个线路，九曲十八弯不说，那烟道截面窄得让他心惊肉跳。

魏奈站在满是灰尘的脚手架旁，手里拿着一个他在空间里才有的“激光测距仪”（外人看着像个奇怪的手电筒），神情专注而专业。

“宗师傅，相信流体力学。”魏奈指着那个“S”型的回弯处，“这里的收窄是为了利用文丘里效应增加流速，防止烟灰沉积。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脚边那个塑料桶，里面装的是他特制的“相变储热涂料”混合砂浆。这才是核心技术。普通的砖墙导热慢、散热快，而加了这种未来材料的砂浆，能像电池存电一样储存热量，然后平稳释放。

“这灰浆……看着也没啥特别啊。”宗师傅伸手捻了捻，感觉也就是比平时的细腻点，有些油滑。

“这叫高分子导热剂，我托朋友从南方研究所搞来的试验品。”魏奈随口胡诌了一个在这个年代听起来很高大上的理由。

施工持续了两天。这期间，整个筒子楼的人都在盯着阚大爷家。有人看笑话，觉得这好好的墙刨了重弄是瞎折腾；更多的人则是抱着一丝希冀，盼着奇迹发生。

第三天傍晚，工程结束。

那个新盘好的炉子被安在了阳台一角，一根银色的铝箔管连接进墙体。阚大爷颤巍巍地划着了一根火柴，点燃了炉膛里的引火柴。

呼——

随着炉火燃起，一股吸力顺着烟道产生，火苗欢快地向里钻去，竟然没有一丝烟倒灌出来。

“好大的抽力！”宗师傅眼睛一亮，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炉子的燃烧效率，比以前那种直排式的强太多了。

半个小时后。

并没有那种热浪扑脸的燥热感，但是阚大爷那个一直喊着腿疼的老伴，突然把盖在腿上的毛毯掀开了。

“老头子……”阚大妈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身后的墙壁，“我这腿……咋感觉像是泡在热水里一样，也不钻心地疼了？”

阚大爷赶紧去看挂在墙上的温度计。

那个红色的液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顽强地爬过了15度，然后是18度，最后稳稳地停在了23度。

23度！

在这个室外零下五度，普通人家里顶多七八度的冬天，23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在家里穿衬衫，意味着老人不再受罪，孩子写作业不用戴手套！

“成了！魏小子，神了啊！”阚大爷激动得满面红光，拉着魏奈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这哪里是墙啊，这简直就是给家里装了个小太阳！”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红星社区。

晚饭都没人吃了。大家伙儿排着队去阚大爷家“参观”。一进屋，那股子如同春日暖阳般的舒适感，瞬间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疑虑。

“我也要装！”

“魏工！宗师傅！先给我家弄！”

“我有钱！我出双倍工钱！”

原本安静的筒子楼沸腾了。魏奈站在人群中，不仅没有被这种狂热冲昏头脑，反而显得异常冷静。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商业模型。

这时候，人群分开一条缝，一个戴着红袖箍、气场强大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是居委会的马主任。

马主任一脸严肃地走进屋，先是看了看炉子，又摸了摸墙，最后盯着那个温度计看了半天。周围人都噤声了，生怕是居委会来查违章改造的。

“这是谁设计的？”马主任转过身，目光如炬。

“马主任，是我。”魏奈不卑不亢地站了出来。

马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重重地拍了拍魏奈的肩膀：“好小子！人才啊！你知道每年冬天咱这一片儿有多少家煤气中毒的吗？就是因为窗户关得死，炉子排烟不畅！你这个设计，烟都在墙里走，热乎气散出来，废气排出去，这是大好事啊！这是利国利民的安全工程！”

有了官方的定性，这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当晚，魏家的小客厅成了临时的“指挥部”。马主任亲自坐镇，魏奈和宗师傅坐在两边，周围围满了各楼层的户主代表。

“既然大家都要装，那就得有个章程。”魏奈敲了敲桌子，拿出了他在未来世界管理项目的气势，“宗师傅的人手有限，咱们得排号。另外，这材料费和工钱，咱们得定个规矩。”

在这个物资并不丰裕的年代，魏奈并没有狮子大开口。他制定了一个非常接地气的方案：

每户人家收取的费用包括材料成本和人工费，至于他那份“技术转让费”，他只要了极少的一部分现金，更多的是——资源置换。

“那个……张大妈，您家是卖煤球的吧？我家这个冬天的煤球您包了行不？”

“刘叔，您在菜市场有摊位？那以后我想要点新鲜下水，您得给我留着。”

这种看似吃亏的“原始物物交换”，其实是魏奈深思熟虑的结果。他现在最缺的不是钱，而是融入这个社区的根基，以及稳定的生活物资供应链。

就这样，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夜晚，红星筒子楼确立了一项前所未有的“暖冬公约”。而魏奈，这个原本被视为“怪胎”的年轻人，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社区最受尊敬的“技术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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