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整个潇水市还沉浸在深沉的梦乡中。

红星筒子楼像一座沉默的巨兽，矗立在黑暗中，偶尔有几声野猫的春叫声打破寂静。

魏家的小屋里，那个廉价的电子闹钟还没来得及响，就被一只手按停了。

魏奈翻身起床，动作利落地穿好衣服。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轻轻推醒了睡在旁边的魏岚和魏崎。

“起床了，干活。”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兴奋。

两个少年揉着惺忪的睡眼，虽然困得东倒西歪，但一想到今天的任务，还是强撑着爬了起来。

魏溪也醒了，她想起来帮忙，却被魏奈按了回去：“你和老五老六多睡会儿，等到六点再起来帮忙煮浆。现在的力气活，我们男人来干。”

这句“我们男人”，让魏岚和魏崎瞬间挺直了腰杆，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圣的使命。

三人轻手轻脚地把那盆泡了一夜的豆子抬到了客厅中央。

揭开盖子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豆腥味扑面而来。但这腥味中，已经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甜。

原本干瘪皱缩的苦豆，此刻已经吸饱了水分，膨胀成了椭圆形，表皮变得光滑紧致，颜色也从暗褐色变成了淡黄色，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颗饱满的金色珍珠。

“嚯！这豆子变样了！”魏岚惊讶地小声惊呼，“完全认不出来了！”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魏奈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其实这就是碳酸氢钠在温水中对植物纤维的软化作用，当然，更重要的是系统挑选的这些豆子本身生命力就极强。

“走，抬下去。”

三人抬着沉重的大盆，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楼道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时亮时灭，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来到一楼杂物间，魏奈打开门，那股机油味让他精神一振。

“魏岚，你负责往料斗里加豆子，记住，要带水一起加，大概一勺豆子两勺水。”

“魏崎，你负责在出浆口接浆，桶满了就换新的，别溢出来。”

分工完毕，魏奈走到机器前，深吸一口气，拉动了开关。

“嗡——”

熟悉的低频震动声再次响起。在这个寂静的凌晨，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工业美感的韵律。

魏岚拿起大水瓢，舀起一勺带着水的豆子，小心翼翼地倒入进料口。

“咔嚓咔嚓——”

那是豆子被陶瓷磨盘粉碎的声音。紧接着，经过高频声波震荡环的处理，白色的浆液如同牛奶一般，顺着出浆口汹涌而出。

“出来了！出来了！”魏崎激动地压低声音喊道，“大哥，这浆好白啊！比牛奶还白！”

魏奈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流出来的生豆浆，放进嘴里尝了尝。

没有普通生豆浆那种令人作呕的腥味，也没有苦豆特有的苦涩，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鲜味，舌尖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淡淡的回甘。

系统的【分子破壁研磨机】果然名不虚传！它不仅粉碎了豆子，更是在微观层面重组了风味物质。

“好！就这样，保持速度！”魏奈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随着一桶桶生豆浆被磨出来，杂物间里弥漫起一股奇异的味道。这不是那种廉价的豆腥味，而是一种带着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浓郁气息，就像是雨后的森林，又像是刚收割的麦田。

这股味道并没有被杂物间的门关住，它顺着门缝，顺着通风管道，开始向整个筒子楼蔓延。

二楼的张大爷年纪大了觉浅，正迷迷糊糊地起夜，突然抽了抽鼻子。

“啥味儿啊？怪好闻的……”他嘟囔了一句，以为是谁家在煮什么稀罕的早饭，翻了个身又睡了。

但对于住在一楼的王婶来说，这声音和味道就没那么容易忽视了。

王婶家就在杂物间斜对面。她被那隐隐约约的电机声吵醒，心里正烦躁，正想开门骂街，却突然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这……这是豆浆味？怎么这么香？”王婶是个吃货，对食物的味道最敏感。平时的豆浆也就是那个味，但这股味道，醇厚得像是把一百斤豆子浓缩成了一碗。

她披着衣服，悄悄打开房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只见杂物间的门缝里透出灯光，那“嗡嗡”的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这魏家小子，大半夜的在搞什么鬼？”王婶眼珠子一转，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传来魏奈低沉的指挥声：“桶满了，换！”

“小心点，别洒了，这都是钱。”

王婶心里一惊：钱？什么钱？难道这小子在造假币？不对啊，这香味明明是吃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杂物间的门突然开了。

魏奈提着两桶满满当当的生豆浆走了出来，差点和贴在门口的王婶撞个满怀。

“哎哟！”王婶吓得往后一跳，险些崴了脚。

魏奈似乎早有预料，神色淡定地看着她：“王婶，早啊。怎么，起这么早锻炼身体？”

王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死死地盯着魏奈手里的桶，那里面白晃晃的液体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魏奈啊，你这是……这磨的是啥啊？怎么这么香？”

“豆浆。”魏奈简洁地回答，“用您昨天送我的那些苦豆磨的。”

“苦豆？！”王婶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唬谁呢！那苦豆能磨出这味儿来？你是不是加了什么香精？我可告诉你啊，咱们这楼里住的可都是老实人，你要是搞那些违法的添加剂，我可要去举报你！”

魏奈冷笑一声。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科技与狠活”还没什么概念，但对于未知的恐惧却是本能。

“王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魏奈把桶放下，眼神变得锐利，“我这是祖传的去苦手艺，纯天然无添加。你要是不信，待会儿煮好了，我请你喝一碗。要是喝出问题来，我把这桶都喝了。”

那股自信的气势，把王婶震住了。她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喝就喝，我还怕你不成……”

魏奈没再理她，提着桶径直上了楼。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魏家的厨房里，大铁锅已经架好了。魏溪带着两个小的也起来了，正忙着烧水。

“生浆入锅，要不停地搅动，防止糊底。”魏奈一边倒浆，一边传授经验。

随着锅里的温度升高，豆浆开始沸腾。白色的泡沫像云朵一样涌起，那股香气经过加热，更是呈几何级数爆发出来。

如果说刚才的生浆味是含蓄的，那么现在的熟浆味就是霸道的、侵略性的。它像是长了腿一样，钻进了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勾起了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啊！”

三楼的李大妈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好像是魏家传出来的！”

“这也太香了，比我上次在市里大饭店喝的那个什么极品豆浆还要香！”

魏家的厨房里，热气腾腾。魏奈拿着长柄勺，撇去浮沫。

“好了，关火。”

这时候，豆浆已经煮熟了。但魏奈的工作还没结束，最关键的一步——点卤，才刚刚开始。

他把煮好的豆浆舀到一个大缸里，待温度稍微降下来一点（约85度），他拿出了那个装着【生物活性凝固剂】的小瓶子。

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魏奈神情专注，手腕轻抖，几滴透明的液体滴入豆浆中。

然后，他拿起勺子，轻轻地、缓慢地在缸里搅动了几下，便静止不动了。

“这就……行了？”魏岚有些不敢相信，以前看村里人做豆腐，那又是点卤水又是压石头的，折腾半天。

“嘘——别说话。”魏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是它们发生神奇反应的时候。”

一分钟，两分钟……

原本液态的豆浆，开始慢慢凝结。白色的絮状物出现，然后迅速连接成片，最后变成了一整块如同白玉般无瑕的豆花。清澈的黄浆水析出，映衬着那白嫩的豆花，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成了。”魏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拿起碗，舀起一勺颤巍巍的豆花，放入早已准备好的调料碗里——那里面放了少许酱油、香油、虾皮、紫菜，还有他特制的一滴【万能调味料】。

“来，尝尝。”魏奈把第一碗递给了魏溪。

魏溪小心翼翼地接过碗，看着那宛如凝脂般的豆花，轻轻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是怎样的口感啊！

入口即化，滑嫩得如同丝绸拂过舌尖。没有一丝一毫的豆腥和苦涩，只有浓郁到极致的豆香在口腔中炸裂。配合着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整个胃都变得暖洋洋的。

“大哥……这……这真的是那苦豆做的？”魏溪的声音都在颤抖，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太好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豆腐脑！”

几个弟弟看着二姐的表情，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围上来：“我也要！我也要！”

魏奈笑着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吸溜吸溜的喝汤声和满足的叹息声。

“太好吃了！比肉还好吃！”魏川舔着碗底，意犹未尽。

魏奈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魏岚，魏崎，吃饱了吗？”

“饱了！”两个少年抹了抹嘴，精神抖擞。

“把剩下的豆花装桶，搬上三轮车。”魏奈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咱们出摊！让这潇水市的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美味！”

今天，注定是唯来小卖铺在平行世界扬名立万的第一天。而这碗看似普通的豆腐脑，将成为无数人日后魂牵梦绕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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