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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失窃粮窖


离开晋中地界往北,景色越发荒凉。

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像大地上被生生撕裂的伤口。深秋的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尘,把天地都染成一片浑浊的土黄色。偶尔可见几株枯树顽强地立在崖边,枝干扭曲,像挣扎的手臂。

老柴推着那辆快散架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刚从陈家集换来的干粮和咸菜。他嘴里絮絮叨叨算着账,但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我走在前面,步履沉缓。

怀中的羊皮地图贴着胸口,那份阴冷的触感挥之不去。“九窍覆目图”的线条仿佛已经烙在皮肤上,时不时就会在脑海中浮现——那只扭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像一只永不合拢的伤口,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吴师傅,”老柴赶上来几步,喘着粗气,“咱们下一步去哪儿?您真要打听矿区的事儿?”

我没直接回答,目光扫过前方一处山坳。那里有几孔破烂的窑洞,窑口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窝。观气术下,那片区域的气息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饱足”感——不是地气充盈,而是一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饱和,仿佛什么东西吃得太撑,正在缓慢地反刍。

“先去前面的村子歇脚。”我说。

“得嘞。”老柴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对了,来晋中前,有个中间人给我递过话,说晋北榆树屯那边好像出了点‘脏事儿’。我没细问,您要是有兴趣……”

“说说。”

“说是村里有个秘密存粮的地窖——您也知道,前几年那光景,谁家都偷偷摸摸藏点保命粮——最近地窖老丢粮食。”老柴压低声音,虽然荒郊野外根本没旁人,“守夜的人说,看见‘瘦得像竹竿、肚子鼓得跟水缸似的黑影’在搬粮食。脚印留在雪地里,不是人的脚印,倒像……光脚的小孩,可脚趾头又长得不正常。”

我脚步微顿。

“就这些?”

“还有更邪乎的,”老柴咽了口唾沫,“丢的粮食不是凭空消失,粮堆旁边总留下一小摊湿漉漉的水渍,闻着……骚得很,像尿,又比尿腥。村里老人说是‘饿死鬼’找食儿,可饿死鬼哪会拉尿?”

饿死鬼。

黑影。

水渍。

我抬头看向北方阴沉的天空。******刚过,这片土地上饿死的人,怕是比活人记得的还要多。那些无处可归、怨气不散的魂魄,如果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了异变……

“榆树屯离这儿多远?”

“往北再走两天脚程。”老柴眼睛一亮,“您要接这活儿?酬劳应该不错,听说那村子还算殷实,粮食都偷偷藏着呢。”

“去看看。”我迈开步子,“不一定是饿死鬼。”

“不是饿死鬼还能是啥?”

我没回答。

脑中浮现的,是羊皮地图上那只空洞的眼睛。如果“覆目”图案真的与某种古老仪式或契约有关,那么这些看似孤立的灵异事件之间,会不会存在着更深的联系?夜哭岭的女旦、黄柏峪的诗人、陕南林场的兵魂、陈家祠堂的影戏……现在,可能又要加上晋北的“饿鬼”。

它们都被剥夺了某种东西。

眼睛、声音、身份、记忆……以及,生存的权利。

两天后,傍晚时分,我们抵达榆树屯。

村子坐落在两座土山之间的洼地,几十户人家依山挖窑而居,窑洞层层叠叠,像蜂巢。时近黄昏,窑洞里陆续亮起昏黄的油灯光,但整个村子异常安静,听不到孩童嬉闹,也少有人声。

村口一棵老榆树,树皮皲裂,枝桠光秃,树下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面被磨得光滑——这是北方村庄常见的“饭场石”,农忙时村民会端着碗聚在这里吃饭聊天。可此刻,石面干净得过分,连片落叶都没有。

太干净了。

像是有人天天擦拭。

我走到饭场石前,蹲下身,手指轻触石面。

冰凉。

但在观气术下,石面周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暗黄色的“气”。那气息不阴不邪,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渴求”感,像干涸的喉咙发出的无声呐喊。

“几位是……”

身后传来迟疑的声音。

我站起身,回头。一个五十来岁、面色黝黑、穿着打补丁棉袄的汉子站在几步外,手里提着旱烟袋,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我们。

“我们是过路的,想借宿一晚。”老柴赶紧上前,堆起笑脸,“老乡,村里有地方住不?我们给钱,给粮票也行。”

汉子盯着我们看了半晌,尤其多看了我几眼——我背着褡裢,衣着普通,但腰间那块雷击木令牌和隐隐散发的气质,与寻常路人不同。

“村里……最近不太平。”汉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外乡人还是少留的好。”

“不太平?”我平静地问,“怎么个不太平法?”

汉子眼神躲闪,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粮食……老丢。不是人偷的。”

“我们听说了。”我直视他的眼睛,“或许,我们能帮忙。”

“你们?”汉子将信将疑。

“这位是吴师傅,懂些方术。”老柴适时介绍,“陕南林场、晋中陈家祠堂的‘脏事儿’,都是吴师傅平的。”

汉子脸色变了变,显然听过这些传闻——乡野消息传得往往比风还快。

他犹豫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我是村长,姓赵。你们……跟我来吧。”

赵村长领着我们往村里走。路过几孔窑洞时,我注意到有的窑口挂着褪色的红布条,有的则在门楣上钉着小小的、粗糙的木牌,牌上用朱砂画着歪扭的符号——是民间辟邪的土法子,但多半无效。

赵村长的家在山腰一处较大的窑洞里。窑内还算宽敞,砌着土炕,炕上铺着破旧的芦席。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妇人正在灶台边烧水,见我们进来,慌乱地擦了擦手,低下头没说话。

“坐吧。”赵村长示意我们上炕,自己蹲在炕沿边,点燃旱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窑洞里缭绕,混合着土腥味和霉味。

“赵村长,”我开门见山,“地窖丢粮食的事,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秋收后。”赵村长吐着烟圈,“大概……一个多月了。最开始是守夜的老王头说听见地窖里有动静,像老鼠,可又比老鼠声重。他提灯下去看,粮食堆好好的,就没在意。”

“后来呢?”

“后来……”赵村长手指微微发抖,“丢粮越来越多。不是一次丢完,是每天少一点,像……像有人天天来取口粮。我们加强守夜,两人一班,结果守夜的人说,半夜看见黑影——瘦得皮包骨,肚子却鼓得吓人,踮着脚在地窖里走动,抱起粮食就往暗处拖。”

“看清脸了吗?”

“看不清。”赵村长摇头,“黑乎乎的,就一双眼睛……亮得瘆人,绿油油的,像猫眼。可那身形,绝对是人的样子。”

窑洞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灶台上的水开了,妇人默默灌进水壶,动作机械。

“地窖在哪儿?”我问。

“村东头,以前的老窖,挖得深,冬暖夏凉,最适合存粮。”赵村长顿了顿,“吴师傅,您说……这真是‘饿死鬼’吗?”

“得看了才知道。”我站起身,“现在能去看看吗?”

“现在?”赵村长一愣,“天快黑了……”

“天黑才好。”我重复了在陈家祠堂说过的话,“有些东西,白天看不见。”

赵村长和妻子对视一眼,妻子眼里满是恐惧,微微摇头。但赵村长咬了咬牙,还是起身:“我带你们去。”

走出窑洞,天色已经暗透。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惨淡的星子钉在墨黑的天幕上。村里的土路坑洼不平,赵村长提着一盏马灯走在前头,灯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范围,两侧的窑洞像无数张黑的嘴,沉默地注视着我们。

越往村东走,那股怪异的“饱足”感越明显。

不是阴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满溢”的感觉。仿佛这片土地被强行塞进了太多东西,多到它已经消化不良,正在缓慢地腐烂、发酵。

终于,在一处陡坡下,赵村长停下脚步。

坡底有一扇低矮的木门,门板老旧,用粗铁链锁着。门旁堆着些杂物——破筐、烂麻袋、几块碎砖。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前的空地上,撒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东西。

是石灰。

用来防潮防虫,也用来……掩盖气味。

可即便隔着石灰,我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腥臊的气味,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像食物馊掉的味道。

又像……某种排泄物的气味。

“就是这儿。”赵村长声音发紧,掏出钥匙开锁。

铁链哗啦作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木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粮食霉味、土腥味和那种甜腥骚气的怪味,扑面而来。

马灯的光照进去。

地窖不深,大约两丈见方,四壁是夯实的黄土,顶上用木梁支撑。角落里堆着七八个麻袋,应该是存粮。地面是夯实的土,但靠近窖壁的地方,有几处明显颜色发深,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染过。

而在那些深色痕迹旁边,散落着一些细碎的、暗黄色的颗粒。

我蹲下身,捡起一粒。

是谷子。

但谷壳已经发黑,轻轻一捏就碎成粉末,里面是空的,早已没有米粒。

像是被什么东西……吮吸干净后吐出来的渣滓。

“就是这些,”赵村长指着那些深色痕迹,“每次丢粮后,这里就会出现新水渍。我们擦掉,第二天又有。”

我站起身,观气术悄然运转。

窖内的景象在眼中变化。

土黄色的地气中,混杂着数十缕极其细小的、暗灰色的“气丝”。这些气丝从地底深处钻出,像植物的根须,又像……伸向食物的触手。

它们缓慢地蠕动着,方向都指向那些存粮麻袋。

而在窖壁的阴影里,我看到了几个模糊的、蜷缩的轮廓。

瘦骨嶙峋。

肚子鼓胀。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的、散发着饥饿绿光的点。

它们一动不动,仿佛在沉睡。

又仿佛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进食时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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