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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唯一的亲人


苏景山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去北疆?去找你.妹妹?”

“是。半年前就该去了,拖到了现在。”

林远舟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且,北疆出了这么大的事——宁远陷落,青崖关陷落,京城被围,朝廷签了城下之盟,割地赔款,称臣纳贡。徐帅被调回京城了,威北关的将领被拆得七零八落。”

“师父,徒儿知道,江湖人不管朝廷的事。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井水不犯河水。这是规矩,徒儿懂。”

“但是——”他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大到他从来没有对师父用过的音量,“北疆的将士守了二十年,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到头来——土地没了,银子没了,脸也没了。徐帅被调回京,明升暗降,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徒儿心里不是滋味。”

山风呼呼地吹着,吹得两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苏景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远舟,目光里有审视,有思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过了很久,苏景山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林远舟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面有无奈,有心疼,有一种师父对徒弟的深深的担忧。

崖石缝隙里钻出一丛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根却死死咬住石缝。

苏景山盯着那丛草看了片刻,像在看自己的徒弟。

“远舟。”

“徒儿在。”

“你今年二十六了。”

“是。”

“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师父不说,你也应该明白。”

苏景山顿了顿,“北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北凉人虽然退了兵,但合约签了,青崖关和北部五县割了,北凉人的铁骑随时可以再南下。”

“威北关换了主帅,军心不稳。京城那边,王秦一手遮天,徐帅被调回去,凶多吉少。”

他看着林远舟,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去北疆,不是去找.你妹妹,是去蹚浑水。这潭水有多深,你知不知道?”

林远舟低着头,没有说话。

“江湖人不管朝廷的事。这是规矩。三百年前,凌云阁的开山祖师就立下了这条规矩。三百年来,凌云阁的弟子没有一个人违反过这条规矩。”

苏景山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铁打的,砸在崖石上,“你今天走出凌云阁的大门,往北边走一步,就是在踩这条规矩。”

林远舟的嘴唇在抖。

他知道师父说的对。

凌云阁三百年的规矩,不能在他手里破。

他是凌云阁大弟子,是师父最器重的徒弟,是阁中所有师弟师妹的榜样。

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凌云阁。

但他不能不去。

那是他妹妹。

“师父。”

林远舟抬起头,看着苏景山,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徒儿知道规矩。徒儿也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北疆现在兵荒马乱,北凉人随时可能再打过来,朝廷那边也是一团糟。但徒儿不能不去。”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她是我妹妹。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爹娘死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们——这辈子,我会照顾好妹妹。我不能食言。”

苏景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风从北边吹来,吹得苏景山的白发在风中飘舞。

然后苏景山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笑,没有无奈,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像是一个老人看着年轻人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知道那个决定可能不对,但他欣赏那个年轻人做出决定的勇气。

“去吧。”

苏景山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山风,“找到你妹妹。”

林远舟愣了一下,然后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崖石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徒儿不孝。阁中事务还未理顺,徒儿就走了——”

“阁中的事,有师父在。”

苏景山弯下腰,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尘土,“你妹妹的事,拖了四年了,不能再拖了。去吧,找到她,带她回来。凌云阁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林远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苏景山站在崖石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的天际。

北方,天空黑沉沉的,看不见一颗星星。

“远舟。”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烟,“活着回来。”

林远舟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了行李。

一个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一袋干粮,一个水囊,一壶酒,一包跌打药。

他把长剑从墙上取下来,拔出来看了看——剑刃雪亮,冷光从刃口上一线闪过,没有一丝锈迹,也没有一个缺口。

他把剑插回鞘里,背在背上。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牵出那匹瘦马。

马是匹老马,毛色灰白,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起伏的山脊。

这匹马跟了他五年,走南闯北,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嫌弃过路远,也从来没发过脾气。

他拍了拍马脖子,老马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老伙计,又要赶路了。”

林远舟开玩笑说,“这一趟可不近。从江南到北疆,好几千里路。你要是走不动了,我就背你。”

老马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说——你才走不动。

林远舟笑了笑,翻身上马。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他骑着马,沿着下山的路,缓缓走出了凌云阁的大门。

门口的师弟们看见他,纷纷抱拳:“大师兄。”

他一一回礼,没有多说什么。

出了大门,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凌云阁。

凌云阁的轮廓若隐若现。

飞檐翘角,楼台殿阁,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

那是他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是他的第二个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没有犹豫。

他一夹马腹,瘦马嘶鸣一声,迈开步子,沿着官道向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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