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被注视，其实是有感觉的。

就好比现在，韫曜帝虽然没有看到过小纸猫，但这两日，确实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对破妄道长的话，也信了几分。

他想了想，就道：“孟卿先出去吧，朕瞧两位道长，并非胡来之人。”

孟锦煜只好低头应是，带着人出去了，走了没几步，就觉得手心一紧，小纸猫被塞了进来。

孟锦煜连忙不动声色地抓紧，收回了袖中。

韫曜帝和颜悦色道：“两位道长，朕并非不信你们，可是最近，都城不太平，这样古怪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朕也是……唉！”

他略微一顿，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到了这当口，就该荣执旌这个心腹出场了。

荣执旌这两天心向大王，就有点子消极怠工。

但在这种时候，他也不敢不开口，连忙道：“两位道长有所不知，就在前两日，还有一位道长上门，说太祖显灵似乎是假的，还设了一个阵法，要找背后之人，结果被阵法反噬，当场吐血身亡，陛下难过了两日，早朝都没去上呢！”

寂行道长缓缓点头：“竟有这种事……也难怪了。”

破妄道长明显性子更暴些，直接就道：“连太祖显灵都敢质疑，被反噬了也不奇怪。”

韫曜帝噎了一下。

荣执旌忽然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上前道：“陛下，两位道长都是方外之人，其实也不用拿俗礼拘束着，老奴斗胆……要不，让他们见见皇贵妃娘娘？”

韫曜帝露出了犹豫之色。

荣执旌连忙劝道：“娘娘怀相不好，这些日子也受了不少罪，昨儿娘娘还说，只怕是奸人使了手段，这种事儿，老奴也不懂，但太医没法子，说不定道长就有法子呢……”

韫曜帝缓缓点头：“确是如此。”

他一寻思，觉得让他们和皇贵妃互相试探一二，也是个好办法。

他便离座道：“朕之爱妃，也有些神通，曾有百鸟朝凤之异象！乃上天眷顾之人！两位道长，且先见见，瞧瞧她腹中胎儿，可有什么不妥？”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不擅交际，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就点了点头。

皇贵妃就被请了过来。

她这两日，腹中时不时疼一阵，有时候一疼就是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只是睡着睡着，偶尔来几下子，系统也检测不出任何不对，皇贵妃已经被折腾的面色憔悴。

听说又来了两个道士，也打不起精神来，勉强见了礼。

结果没想到，她一露面，本来兴致缺缺的两个道士，瞬间都打起了精神，凑过来看，还把皇贵妃吓了一大跳。

破妄道长本来就个子高，又是女子，站得极近，紧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才转头道：“贫道不太擅长相术，你来瞧瞧。”

寂行道长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也对皇贵妃细细打量。

好半晌他才道：“单看面相，有些异常……但贫道观你身上，有浓浓的界外之气。你并非此方世界之人，乃是自异世而来，转生在这方天地，却不知为何，残留着前世的记忆。”

皇贵妃当时就目瞪口呆。

她一直以为，电视里那种张口就能道破机密的高僧，全都是假的，没想到，竟真有得道高人，能一下子看出她的身份！！

她情绪激荡，久久无言。

腹中的孩儿，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翻搅起来。

皇贵妃咝了一声，一下子就被疼清醒了，咬着牙道：“大师！救我，我腹中，到底是什么东西！必是有人使手段害我！求大师救我！”

寂行道长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不是手段，就是你的孩子。”

“什么？”皇贵妃愕然：“怎么可能！”

“的确是。”寂行道长道：“你这个孩子，确是怨气冲天的厉鬼所化，却也是实实在在，投胎成了你的孩子。”

皇贵妃急了，语无伦次：“我不要，我才不要！！凭什么啊，一定是别人使了手段！！我才不要这样的孩子！哪有这种讨债的孩子啊！”

破妄道长非常平静地插了句话：“对，她就是来讨债的，你欠她的。”

皇贵妃一呆。

破妄道长说话无比直白：“你与这厉鬼之间，有浓浓的孽线相连。这是你亲手铸就的恶因，自当亲身承担这恶果。依贫道看来，这厉鬼，不但命丧你手，且生前，受过天长日久又极为酷烈的虐待，才会对你恨之入骨……所以，如今的一切，都是你活该。”

皇贵妃直接都听傻了，连疼都忘了，双眼大睁，呆呆看着他们，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寂行道长叹道：“你可知，你本也身挟气运，若懂得收敛锋芒，循序渐进，对前世记忆善加利用，可位极人臣，留名青史。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到如今，已是无法回头了。”

皇贵妃直听得怔怔愣愣，眼泪直流：“道长，我，我错了，我后悔了，你救救我好不好？我真的好后悔，不是我要来这儿的啊！我想回家，求求你送我回家……她，她恨我，我给她做法事行不行！我，我还完了债，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可你还不起，”破妄道长淡淡道：“你欠的，又何止她一人？”

她一字一顿：“你在你原本的世界，虽不知是何身份，但，隐约能瞧出一缕类似信徒信仰般的力量，有许多人喜欢追随于你……虽只有一丝，也足可保你富贵荣华，诸事顺遂。

可偏偏，你来到这方世界后，屡屡破坏天下大势，甚至不惜动用异术，妄图扭转乾坤，又造下许多杀孽……这种种行径，不为天道所容，且牵一发，动全身，之后，天地间诸般乱象，会愈演愈烈，这些罪孽，全都会计到你一人身上。你，再也回不去了。”

皇贵妃---郑兰瑜呆呆听着。

破妄道长声音不大，听在她耳中，竟是轰隆隆有如滚雷一般。

是的，刚刚穿过来时，她其实也曾想过，追随孟锦棠，搞搞发明创造，拿着新理念装装杯，一路平步青云做女官，做女相，开女子之先！

可终究是忮忌之心作祟……

她想她前世就是一个小百姓，一步一步往上爬，吃了那么多的苦，凭什么孟锦棠一个没开化的古代女子，却能出身显贵，安享富贵，甚至把持江山？

她也想要这种命！！

她要争，要抢，要比她更风光！

可其实，孟家并非世代显贵，反而是乱世枭雄！

卫国公、孟锦煜，甚至孟锦棠自己，都曾上过战场，受过伤，流过血，一步一步打拼上来，一大家子人共同努力，才把自己拼成了开国功臣……

她的路很难，她的本事也很大。

她走不了她的路，她不配跟她比。

她，真的错了。

郑兰瑜双眼翻白，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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