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和解?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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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透过病房蒙尘的玻璃窗,无力地洒在惨白的床单上,将吊瓶架子和监测仪器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还有一种病人和陪护家属身上散发出的、挥之不去的沉闷气息。张子豪躺在VIP病房那张宽大却冰冷的床上,右腿依旧被支架高高吊起,打着厚重的石膏,像一截丑陋的白色树干。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因为疼痛和药物作用而干裂起皮。自从膝盖手术以来,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或尖锐或钝重的疼痛,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对未来的恐惧和怨毒。
他知道父亲在为他“运作”,知道那个市里的专家来过了,也听说了父亲对聂虎那边的“反击”似乎遇到了麻烦,好像还牵扯到什么“举报”。但他懒得关心细节,他现在只想看到聂虎付出代价,比他惨十倍、百倍的代价!他要那个山里来的土包子也尝尝膝盖碎裂、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像个废人一样的滋味!还要让他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
“爸,那个聂虎……到底怎么样了?警察什么时候抓他?”张子豪的声音因为虚弱和烦躁而显得嘶哑难听。
张宏远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正心烦意乱地翻看着手机。李律师刚刚汇报了接触聂虎的初步计划,但他总觉得不踏实。那个叫沈冰的女警察,还有那个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的匿名举报人,都像两根刺,扎在他喉咙里。听到儿子问话,他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快了,儿子。警察在查,证据都在那边。等伤情鉴定正式出来,够他喝一壶的。你安心养伤,别想那么多。”
“光是坐牢不够!”张子豪眼中射出怨毒的光,“我要他残废!爸,你答应过我的!”
“放心,爸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张宏远敷衍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李律师说会尽快安排人去“接触”聂虎,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如果能用钱摆平,自然最好。但如果那小子不识抬举……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一个穿着朴素、拎着个果篮、脸上带着拘谨笑容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旧胶鞋,与这间VIP病房的格调格格不入。
“请问,是张子豪同学的病房吗?”中年男人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有些局促地问。
张宏远和张子豪都愣了一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张宏远皱了皱眉:“你是?”
“哎呀,张总,您好您好!”中年男人立刻堆起更殷勤的笑容,快步走到张宏远面前,微微弯着腰,“我姓刘,是……是聂虎那孩子一个远房表叔,在县里工地干活。听说了子豪贤侄和虎子那孩子闹了点误会,还伤得不轻,我这心里啊,过意不去!特意来看看,代表虎子和他爷爷,给子豪贤侄赔个不是!乡下孩子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他将那个廉价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用报纸包着的小包裹,双手捧着,递到张宏远面前,脸上带着卑微的恳求:“这点……点心意,是虎子爷爷凑的,给子豪贤侄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虽然不多,也是一片心意。张总,您看,这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两个孩子都还小,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虎子他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敢了。您就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
张宏远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得近乎谄媚的中年男人,又看看他手里那个一看就没包着几个钱的报纸包,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浓浓的鄙夷和厌恶。聂虎的“表叔”?来求情?还带了这么点“心意”?真是笑话!把他儿子打成这样,就想用这么点东西,几句软话糊弄过去?
张子豪更是气得脸色发青,指着那个中年男人,尖声骂道:“滚!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给我道歉?让聂虎那个杂种自己滚过来!跪着给我磕头!想算了?门都没有!”
中年男人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依旧强撑着笑容,转向张宏远,继续哀求:“张总,您别生气,孩子不懂事……我知道,子豪贤侄伤得重,是我们不对。要赔多少钱,您说个数,我们……我们砸锅卖铁也尽量凑。只求您给条活路,别再追究了,行吗?虎子那孩子,还要读书,他爷爷年纪也大了,经不起折腾啊……”
“活路?”张宏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现在知道求活路了?早干什么去了?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一句‘乡下孩子不懂事’就想揭过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回去告诉聂虎和他那个老不死的爷爷,这事,没完!不仅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赔偿一分不能少!还有,让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证据’都交出来,别在背后搞小动作!否则,我让他和他爷爷,在青石县没有立锥之地!”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冰冷,带着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威压。中年男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报纸包差点掉在地上,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只剩下惊恐和绝望。
“张总……求求您了……真的知道错了……”他还想再求。
“滚!”张宏远懒得再跟他废话,一指门口,“拿着你的东西,立刻给我滚出去!再敢来,别怪我不客气!”
中年男人吓得连连后退,捡起那个廉价的果篮和报纸包,仓皇地逃出了病房,连门都忘了关。
“呸!什么玩意儿!”张子豪朝着门口啐了一口,脸上满是鄙夷和解气,“穷山恶水出刁·民!爸,你看他那怂样!聂虎肯定也吓破胆了!”
张宏远却没有儿子那么乐观。他盯着重新关上的病房门,眉头紧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叔”,来得太蹊跷了。是聂虎那边真的怕了,想服软求和?还是……又一个试探?李律师那边刚说要“接触”,这边就有人上门“道歉”,时间点也太巧了。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律师的电话。
“李律师,刚才有个自称聂虎表叔的人,来医院道歉,想求和。你那边安排的‘接触’,开始了?”
电话那头,李维明显然也很意外:“表叔?我没有安排这样的人。会不会是聂虎那边自己找的?或者,是其他人?”
“不清楚。人已经让我轰走了。”张宏远语气阴沉,“你那边抓紧。我感觉,聂虎那边可能也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不管是谁,必须尽快把事情了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威逼也好,利诱也好,我要看到结果!”
“明白,张总。我安排的人,应该就在今天会去找聂虎。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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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师范,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刚响过。校园里瞬间被喧嚣的人流和嘈杂的声浪填满。学生们如同出闸的洪水,从各个教学楼涌出,涌向食堂、宿舍、操场。
聂虎吊着胳膊,慢慢地走在回宿舍的人流边缘。他的伤臂依旧隐隐作痛,脸色也因为失血、营养不良和连日的心力交瘁而显得苍白。但他尽量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对周围偶尔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视而不见。他知道关于“黄毛被打”、“张子豪重伤”、“聂虎爷爷摊位被砸”的各种传言正在校园里发酵,也知道自己正处在风暴的中心。但他此刻无暇顾及这些,他脑子里想的是沈冰那边有没有进展,匿名信有没有引起重视,爷爷在村里是否安全,以及……那条让他不安的陌生短信。
就在他走到宿舍楼附近那片小树林边缘时,一个身影从旁边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后闪了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不是学生。是一个三十多岁、剃着平头、身材粗壮、穿着黑色紧身T恤、脖子上隐约有纹身、嘴里叼着根牙签的男人。他脸上带着一种流里流气的笑容,眼神却不善地上下打量着聂虎。
“小子,你就是聂虎?”男人开口,声音粗嘎。
聂虎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不是学校的人,气质和黄毛那类混混很像,但更沉稳,眼神也更凶。他心中警惕,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我是。有事?”
“有点事,找你聊聊。”男人歪了歪头,示意了一下旁边僻静的小路,“这边说话方便。”
聂虎没动,只是看着他:“就在这里说。”
男人啧了一声,似乎对聂虎的不配合有些不悦,但也没强求,往前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行,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
“谁?”
“这个你甭管。”男人摆摆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这里面,是两万块钱。崭新的大票子。”
他将信封递到聂虎面前,见聂虎不接,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话呢,也很简单。之前的事,包括小树林,还有你爷爷摊子那点不愉快,到此为止。这钱,是给你和你爷爷的补偿,也是医药费。拿了钱,闭上嘴,把你们手里那些有的没的‘证据’都交出来,然后,去公安局,承认小树林是你先动的手,防卫过当。再写个声明,说之前对张总(张宏远)的那些指控,都是你因为害怕被追究责任,胡乱编造的。做完这些,你回你的山里,继续读你的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男人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和不容置疑的味道,仿佛给出这两万块,是天大的恩赐。他盯着聂虎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到贪婪、恐惧或者动摇。
聂虎的目光,从那个鼓囊的信封,缓缓移到男人那张带着笃定笑容的脸上。两万块。对他和爷爷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可以还清欠债,可以给爷爷买药,可以让他安心读完高中,甚至可能还有剩余。这笔钱,能解决他们眼下几乎所有的困境。
男人看到聂虎沉默,以为他心动了,笑容更深了一些,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诱惑:“小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家是什么背景,你应该清楚。跟他们硬扛,没你好果子吃。你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还有个书要读,前途要紧。为了一口气,把自己和爷爷都搭进去,值吗?两万块,不少了,够你们在山里舒舒服服过好几年。拿了钱,把事情了了,对大家都好。不然……”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寒意:“不然,下次砸的,可就不止你爷爷的摊子了。你爷爷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山里路又滑,万一出点啥‘意外’,可就不好了。还有你,这次是手臂骨裂,下次……可就不一定是什么地方了。听明白了吗?”
赤裸裸的威胁。用爷爷的安全,用他未来的伤残甚至生命,来逼他就范。
聂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如同结冰的深潭,越来越冷,冷得让男人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
四周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聂虎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
良久,聂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男人耳中:
“两万块,买我爷爷被推倒的尊严,买他被踩烂的山货,买他几晚上睡不着觉的惊吓?”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向男人:“还是说,两万块,买张家指使人行凶的罪证,买他们试图颠倒黑白的阴谋,买一个山里孩子被打碎了膝盖、差点残废的未来,再买我一个莫名其妙的‘认罪’和‘诬告’?”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砸在空气中。
男人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眼神变得阴鸷:“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两万块,是给你脸!真以为拿点破照片、几句屁话,就能扳倒张总?做梦!我告诉你,趁我现在还好好跟你说话,把钱拿着,按我说的做!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聂虎看着他那张因为恼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忽然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极致的嘲讽和冷漠。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没有去接那个信封,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信封上。
然后,他看着那个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
“我爷爷的摊子,不是钱能赔的。”
“我的膝盖,”他看了一眼自己吊着的手臂,眼神冰冷,“也不是钱能买的。”
“至于你们想要的‘和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直视着男人瞬间阴沉下来的眼睛,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不、可、能。”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男人,也不再理会那个装着两万块钱、此刻却显得无比可笑和肮脏的信封,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番充满威胁和诱惑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信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愕、恼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穷酸瘦弱、一身是伤的山里小子,面对两万现金和赤裸裸的威胁,竟然如此干脆、如此强硬地拒绝了!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他看着聂虎逐渐走远的背影,眼中凶光闪烁,最终,狠狠地将那个信封摔在地上,低声骂了一句:“妈的!不识抬举的东西!给老子等着!”
他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汇报:“斌哥,那小子……不肯。油盐不进。……是,明白。我会‘好好’跟他聊聊的。”
挂断电话,他最后阴冷地看了一眼聂虎消失的宿舍楼方向,弯腰捡起那个信封,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快步离开了校园。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而狰狞。
小树林边缘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个被捏得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曾经停留过的位置,在夕阳下,空无一物。但空气中,却仿佛残留着金钱的铜臭、威胁的寒意,以及那个少年沉默却斩钉截铁的拒绝所带来的、无声的震撼。
和解?不。对聂虎而言,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比恐惧有力。那是一个山里孩子与生俱来的、未曾被世俗污染的硬骨,和对公平与尊严最朴素、也最执拗的坚守。这条路,注定没有“和解”,只有你死我活的较量,或者,一方彻底的败亡。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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