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靓心中明白。

他离开北凉时，搜刮那批奸商，收集了一些粮草。

可那些粮草仅能支持北凉平稳过冬。

如今北蛮南下，北凉战局混乱。

打仗就需要消耗更多的粮草。

如此，粮仓见底，北凉王更是发出两月为期的无奈叹息。

北凉王的本意是要刘靓去朝廷里要粮。

但刘靓心中清楚，皇帝不会给，朝里的大臣们也不会给。

“有再多的盐，再多的银子又有什么用？”

粮食卡在别人的手里，他们不卖，刘靓也毫无办法。

好在，危机尚未彻底到来。

又过了几天，北凉八百里捷报！

北凉边军与乌苏部一支南下精锐正面对抗。

阵亡四十九人，毙敌三百二十七人，俘虏五十六人。

当日大朝会，气氛微妙。

皇帝看着捷报详文，脸色无悲无喜。

让他没想到的是，刘靓竟然出现在武将队伍的末位。

看着依旧病弱，却能够站得住。

“北凉王又立新功。”

皇帝开口，惊扰了不知多少人的心思。

环视一圈，发现众人低头，皇帝的声音平稳。

“北凉将士忠勇，朕心甚慰，如何褒奖？”

兵部之人面面相觑。

如今的北凉，是个烫手山芋。

就在众人僵持之时，刘靓越众而出。

“臣代祖父，叩谢陛下天恩。”

他能感觉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了细微的变化。

尤其是那些武将。

他们原本盯着刘靓，目光里多是鄙夷。

如今却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探究。

归根结底，军功在身，就算刘靓行事乖张，也不是大问题。

当天没有商议出个结果。

毕竟北凉王已经赏无可赏。

爵位到了顶头，如今军需更是由刘靓一手处理。

总不能赏些金银珠宝？

可若是由刘靓代领军功，恐怕又难以服众。

刘靓回到王府，接到了又一封来自北凉的密报。

里面是对这场战役更详细地总结。

北凉王的字，苍劲有力。

“此战能胜，一在出其不意，二在兵器之利。”

“鲁墨贡献之奇兵，居功甚伟。”

那批样式新颖的武器，正是刘靓让鲁墨定做的。

北凉王也告诉刘靓。

“若是能有更多的粮食，儿郎们能够吃饱饭，便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

信纸在刘靓手中微微颤抖。

捷报带来的喜悦还未升起，残酷的事实便已经兜头浇下。

胜仗的背后，是士兵们饿着肚子拼命换来的。

那些非战斗减员的数字，每一个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再度翻开账本。

三十万边军，军属，匠户和必要民伕，北凉常年人口维持在百万上下。

全年最基本的粮秣消耗，需要四百万石。

而朝廷每年拨付北凉军粮不到一百二万石，其中，除去霉变，除去杂质，可用者也不过七十万。

北凉耕地稀少，条件恶劣，产出每年不过六十万石。

如此，缺口巨大。

北凉王为了填补这份缺口，只能拿出巨量财富，让天下粮商汇聚北凉。

这也是北凉越发穷苦的主要原因。

可如今，刘靓一手把控军需，这部分粮食缺口，就需要由他去运转。

刘靓喊来郑岚。

“粮食募集得如何？”

“北凉如今的存粮能够支撑多久？”

郑岚低着头。

“世子，兴业商号募集到了一些粮草，但大额粮草若要转运到北凉，就会被人盯上。”

他们尝试过几次。

要么过不了关。

要么便会半路遇到劫匪，粮草不翼而飞。

也想过秘密转运。

可暗中的人虽然没办法在兴业商号里盯梢，但他们完全可以盯着粮草。

“我委托了青鸾姑娘，想要建立一条秘密的运输线。”

“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中旬。”

而这条线运输数量也有限，一年运个五六十石还是可以的。

一个残酷的事实落在刘靓面前。

任他闹腾，对方只需要把持粮食的源头，他就无计可施。

站在地图前。

“京都这一局，争来斗去，无非是权势消长、利益分配。”

“可北凉不一样。”

“北凉没那么多时间去钩心斗角。”

他如今也算是明白了，那些人任由他运转军需的真实原因。

届时，北凉三十万边军没有充足的粮食，化作三十万饿殍。

所有的责任全在北凉王府！

多么恶毒的心思。

随后，刘靓又把目光挪向江南和中原。

那里是希望所在。

当刘靓找到赵清悦，说出自己想法的时候，对方冷若冰霜的面庞，出现了明显表情的波动。

“你想掌握天下粮仓？”

看着赵清悦震惊的目光，刘靓微微点头。

“正是如此。”

深吸一口气，赵清悦的表情很严肃。

“可你应该明白。”

“以我们如今的实力，做不到。”

“不如退而求其次。”

后一句话直接让刘靓愣住。

他以为赵清悦会激烈反对，或者让他认清现实，没想到赵清悦转而就给他提出了另外一条可行的道路。

“与其争夺中原或江南，不如转而求其次。”

“淮南道或荆襄之地。”

“此两地虽是产粮重地，却并非核心区域。”

“况且，这里有着河道水患、吏治不清，更有豪强兼并的问题。”

“长年积弊，朝廷控制力相对薄弱，我们反而有空隙可钻。”

“我明白你的着急与担忧。”

“但此时此刻，我们更应该站稳脚跟。”

“在徐徐图之。”

听着赵清悦的话，刘靓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皇帝把你赐婚给我，恐怕是他最错误的决定。”

随后，他趁着赵清悦愣神之际，毫无避讳地说道。

“青鸾，调整情报网的重心。”

“京都这边保持发展即可，主要力量向中原和江南，尤其是淮南、荆襄一带渗透。”

青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遵命！”

至于灰石的采购被阻拦一事。

刘靓眯着眼，给出两个对策。

“先调查具体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查到了直接下黑手。”

“顺便安排一队工匠，如今，不论是霜雪盐，还是百炼钢，都需要用到灰石，还有诸多原料。”

“我们必须从源头控制一切。”

赵清悦明白，从今以后，她与刘靓两人便真的是同一阵营的。

当天下午，王焕着急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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