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内部危机与信任考验
“风眼”基地的规模在悄然膨胀。
与陈博士团体的共治协议带来了相对稳定的周边环境,与国家特派员的“松散附属”关系则打开了有限的资源渠道。
更多的幸存者,被这片废墟中罕见的秩序绿洲所吸引,跋涉而来。
他们中有在掠夺者袭击中失去家园的农民,有从崩溃的小型聚居点逃出的技术工人,甚至还有一两个在灵能潮汐中侥幸觉醒、却因能力古怪而被原团体排斥的边缘觉醒者。
人多了,力量看似壮大了,但某些东西也开始悄然变质。就像往原本清澈的池塘不断注入来源各异的水流,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开始涌动。
最初的裂痕,源于最直观的恐惧——张浪。
新来的成员,大多只听说过基地有一只“强大的契约兽”或“守护虫”。
但当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在生态穹顶内休憩、或偶尔在基地外围阴影中无声掠过的张浪时,那种冲击远超想象。
暗金色的甲壳在日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庞大的身躯,如今已接近一米体长带着非自然的厚重感,复眼中流转的幽蓝光泽仿佛能看透人心。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表现出的智慧。
他不是被驯养的野兽,他会与林薇进行无声的“交流”,会执行复杂的指令,甚至会在会议上,通过林薇转述提出自己的意见。
“那……那真的是虫子吗?它看我的眼神,让我后背发凉。”一个新加入的年轻木匠,在一次晚餐时忍不住对同伴低语。
“我总觉得它在算计什么。”
“林工说它是伙伴,是守护神。可它吃什么呢?会不会哪天……”
另一个从“鬣狗”活动区逃出来的妇人,声音发颤,没敢说下去。
猜忌如同霉菌,在不见光的角落滋生。
尽管张浪的存在是基地能在多次危机中存续的关键,但对于许多习惯了以人类为中心思考的幸存者而言,一个如此强大且智慧的“非人”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异常”。
资源分配成了***。
基地的产出在增加——温室的变异作物有了第一次收成,虽然产量不高;
老李的工坊能修复和制造更多工具;
与特派员的渠道换来了紧缺的药品和特种材料。但需求增长得更快。
新成员需要食物、住所、装备。老成员则觉得自己的贡献更大,理应获得更好的配额。
一次关于新型防护服的分配会议,演变成了激烈的争吵。
以王猛为首的战斗小组认为优先装备一线人员天经地义;
工程师老李和周明则认为技术保障人员同样面临风险且对基地长远发展更重要;
而新成员的代表,一个前建筑工头,则激动地表示:“没有我们加固围墙、修建住所,你们拿什么去战斗、去研究?我们干的也是最危险的活!”
林薇试图以贡献积分制来平衡,但积分的评定标准本身又引发了新的争议。
不满的情绪在私下蔓延,团队初建时那种同舟共济的氛围,被一种隐约的“我们”和“他们”的隔阂所取代。
真正的危机,在第十五天后的那个灵能潮汐大高峰夜晚,猛烈爆发。
林薇早已根据模型发出预警,要求所有成员减少活动,保持情绪稳定,非必要不得使用能力。
大部分人都遵守了。但一名新加入不久的、能力是局部金属强化的年轻觉醒者——小吴,却偷偷溜到了基地边缘的废弃材料堆放处。
他渴望力量,认为潮汐高峰是难得的“修炼”机会,想尝试吸收那些废旧金属中残留的微弱灵能,强化自身。
他低估了高峰期间灵能的狂暴与不可控性。
过度吸收且引导不当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最终失控暴走。
他的双臂瞬间异化成扭曲的、布满尖刺的金属巨爪,意识陷入狂乱,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金属碎片如同霰弹般四射,击穿了附近的临时工棚,砸伤了两个正在附近巡逻的队员,其中一人伤势严重。
尖锐的警报划破夜空。王猛带人最先赶到,但面对刀枪难入、力大无穷且陷入疯狂的金属怪物,常规武器收效甚微。
混乱中,更多的设施被破坏,恐慌在基地内蔓延。
“是那个新来的!他疯了!”
“早就说了这些觉醒者不稳定!”
“林工呢?那只大虫子呢?为什么没阻止?”
质疑与恐惧的喊声在黑暗中交织。
林薇和张浪几乎同时赶到现场。
林薇试图用灵能扰频器干扰小吴混乱的能量场,但对方能量强度在潮汐加持下异常高涨,效果有限。
眼看失控的小吴就要冲向人员更密集的生活区。
“TriAd!”林薇在链接中疾呼。
张浪没有犹豫。他庞大的身躯从阴影中电射而出,【灵能护盾】瞬间开启,硬生生撞偏了金属巨爪的挥击路线。
同时,他释放出强烈的、带有镇定与威慑效果的信息素场,并尝试以自身更强大的精神力,强行“按压”小吴狂暴的意识。
这过程极其危险且耗费心力。张浪的甲壳被金属尖爪划出刺耳的声响,留下数道白痕。
最终,在小吴力竭的瞬间,张浪精准地以能量刃击碎了他双臂异化金属与身体的能量连接节点。
小吴惨叫一声,昏死过去,异化的双臂迅速恢复原状,但人也奄奄一息。
危机解除,但现场一片狼藉。
破损的工棚,受伤人员的**,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周围幸存者们看向张浪和林薇的、复杂无比的眼神——有后怕,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恐惧与不信任。
“它……它刚才差点杀了小吴!”
“它那么强,要是哪天它失控怎么办?谁能制得住它?”
“林工,你一直和它在一起,你到底能不能完全控制它?还是说……它其实在控制你?”
质疑声此起彼伏,甚至指向了林薇的领导权威。
信任的基石,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内部的敌人,有时比外部的威胁更能瓦解一个组织。
王猛站出来怒吼:“都他妈闭嘴!刚才要不是张浪,那疯子指不定撞进哪里!受伤的会更多!”
但他的话,暂时压不住弥漫的恐慌。
人们需要的不只是强力的干预,更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们安心将后背交给一个非人存在的“理由”。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这场内部危机,是对“风眼”赖以生存的“新秩序”最严峻的考验。
处理不好,团队将从内部瓦解,比任何外部攻击都更致命。
她先指挥苏婉医生全力救治伤员,安排人清理现场。然后,她让王猛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和部分新老成员代表,就在一片狼藉的现场旁,召开了一次临时的、露天会议。
她没有站在高处,而是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惊恐、或怀疑、或疲惫的脸。
“今晚的事,是我的失职。”林薇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预警了潮汐风险,但没有严格落实监管措施,对新成员的能力状态和心理评估也不够深入。我承担主要责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问题不止于此。我们的人数多了,心却散了。有人恐惧张浪,有人不满分配,有人觉得自己的付出被忽视,有人偷偷冒险,差点酿成大祸。”她指向昏迷的小吴,“
他的失控,是潮汐的影响,也是他个人的冒进,但何尝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建立起有效的、能让每个人都感到安全、公平且有归属感的规则和沟通渠道?”
她转向张浪。张浪安静地伏在一旁,甲壳上的战斗痕迹清晰可见,复眼平静地注视着人群。
“关于张浪。”林薇的声音变得坚定。
“他不是宠物,不是工具,更不是潜在的怪物。他是我们的共生者与守护者。没有他,我们不可能安全穿越废墟抵达这里;没有他,我们无法击退‘鬣狗’的侦察和可能更严重的进攻;没有他,今晚的失控事件伤亡会加倍。他的智慧,是我们战略决策的一部分;他的力量,是我们生存的最终保障之一。”
她环视众人:“恐惧源于未知和不理解。从今天起,我会定期组织说明会,向大家公开我们已知的关于灵能、觉醒、以及张浪这类特殊存在的部分研究信息。我们是一个建立在知识和理性之上的团体,而不是建立在迷信和恐惧之上。”
“关于资源分配和贡献评定,”她看向老李和王猛。
“我们会立刻成立一个包括战斗、技术、后勤、新成员代表在内的联合评议小组,在三天内制定出更细化、更透明、且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的贡献积分与分配方案。有争议,公开讨论,投票决定。”
“最后,关于规则和纪律。”林薇的语气转为严厉。
“‘风眼’不是避难收容所,而是我们共同建设、也共同守护的家园。从今以后,所有成员,无论新老,必须严格遵守基地安全条例,尤其是在潮汐预警期间。对于能力使用,必须登记、报备,并在监督下进行适应性训练。违规者,视情节轻重,予以警告、扣除贡献、限制资源,直至……驱逐。”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承认错误,也阐明立场,更提出了具体的解决和改革方案。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平息。
王猛率先表态:“我支持林工。没规矩不成方圆,再这么乱下去,不用‘鬣狗’打,咱们自己就散了。”
苏婉医生也轻声说:“我们需要团结。伤员需要稳定的环境才能康复。”
几个新成员代表交换眼神,最终也缓缓点头。他们需要秩序,也需要被公平对待。
张浪通过链接,向林薇传递了一道平静的意念:“必要的阵痛。信任,需要在危机中淬炼,在规则下重建。”
“宿主说得对!”小白在张浪脑海里小声嘀咕。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
人们散去,开始收拾残局,但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惧,多少被一种“问题被提出,并且正在被解决”的踏实感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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