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都是被欺负到没有半点活路的人。”

沈清辞想了想，“那那个小男孩的父亲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在家里呆着，无缘无故就挨打吧？”

萧烈说道，“他们有一个女儿，年纪不大，长得却漂亮，被当地一个富户的儿子看上。两口子穷的已经没办法了，一家人商量，同意把女儿嫁过去做妾，收了那富户给的银子。”

沈清辞嗯了一声。

这样的事儿不算少。

“男人觉得对不起自家闺女，也是想着去了别叫人家嫌弃，再给退回来，于是就答应了闺女，让她在冬天里洗一次澡。”

“也就因为这个事儿，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沈清辞有些没听懂，“洗澡？这怎么会丢命呢。”

萧烈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

萧烈说，“穷人家想要在冬天不被冻死都是个难事，更不必说洗热水澡了，烧水要买柴火，柴火钱，能够抵得上一户人家半个月的吃喝了。”

“寻常百姓家里，手中哪有银子，就算是有，也想着买些粮食，挨过冬天，哪里舍得买柴？这男人就提了镰刀，去后山偷柴。”

“结果回来的时候被巡山的人给发现，直接打断了腿，丢了那冰天雪地里。男人为了不被冻死在山上，就只能拖着断腿往家里爬，就这样，还舍不得丢下那捆柴。”

“好在，他运气好，他家娘子等了许久心里发慌，就喊了邻居家的男人上去瞧瞧，正好撞见他倒在路上，这才把他给救回去。”

“但是男人腿断了，又在冬天冻了那么久，在床上撑了三五天就去了。这男人的姑娘倒是去当了小妾，也才一个月左右，就死了，说是病死的，可是他们想去看一眼都不行。有府里好心的小厮和他们说，他们家姑娘是被活活折磨死的，丢出去的时候，身上都是伤。”

沈清辞听完，半晌说不出话来。

萧烈看着她的样子，轻笑一声，“这就听不下去了？还有一对母子在呢。你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被逼到我这里来的？”

沈清辞却不想再听了。

可萧烈似乎像是在泄愤一样，她越是表现的不想听，萧烈就也是想要说完。

“这家男人死后，那富户知道这女人没了男人倚仗，又生的几分好颜色，就起了歹心。一开始还说给她银子，叫她的儿子入府，从此以后不必在位吃喝发愁。”

“女人本想为了自己的儿子，从了那富户，然后自尽，去找自己的丈夫跟女儿。”

“结果，这富户在男人出殡当天见女人穿着一身孝衣，忽然间得了趣儿，想要用强。这女人慌忙间，误杀了这个富户，带着自己的儿子逃了出来，路上九死一生，几乎要饿死在路上的时候，被侯斌发现给带了回来。”

沈清辞听完，只觉得一块石头压在自己的心口，有些沉闷。

“这里的人，几乎都是这样，被逼到没了活路，才聚集在这里的。所以，他们恨当权者，恨有钱人。”

像是沈清辞这样的人。

“可，这也太以偏概全了，沈家虽然有钱，可我们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萧烈说，“你是没有，那你的祖辈呢，你手下的人呢，他们有没有？”

沈清辞忽然间说不出话来了。

“换句话说。”萧烈说道，“人称，为富不仁，是有道理的。若你们沈家，祖祖辈辈，上上下下都干干净净，善良仁义，那你们沈家就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的银子。你没明白吗？”

沈清辞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萧烈看了她一会儿，站了起来。

“不过我也不是针对你。与你相处这段时间，我知道你确实不是什么恶人。这天下是早就如此了，不是因为有你才是这个样子的。”

“你也不用想太多，毕竟，这些人吃喝住行，也都花了你沈家的银子。”

沈清辞问，“是你之前要的那些银子吗？”

“嗯。”萧烈说，“一部分吧。”

话音落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萧烈把她送了回去就离开了。

沈清辞被萧烈的话说的有些心情沉闷，坐在床边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直到中午，她才忽然反应过来——温如言还没来！

不对劲。

他早就说过了，今天要进山的。

按着温如言的性格，绝对不会说话不算话。

沈清辞连忙起身，叫人找来侯斌，叫他帮着自己去找找。

侯斌很快来话，说是门口值守的人一早就看到温如言出去了。

沈清辞算算时间，正是早上他从这里离开的时间。

怎么不喊她？

侯斌说，“云崖山十分的危险，他一个人进去，倒是胆子大。”

沈清辞虽然不知道云崖山内里究竟如何，毕竟自己没去过，但一路上的听闻、传言，再加上侯斌这个当地人的说法，都在告诉温如言现在处境的凶险。

萧烈也闻讯赶来，他让沈清辞别着急，“我虽然不怎么了解他，但在沈府也算是打过几次交道，这个温如言不是什么莽撞的人，他有那个胆子一个人进去，估计是有把握的，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沈清辞觉得萧烈说的有道理。

毕竟温如言自小就在山里找各种奇怪的草药毒虫，或许没事。

她就这么又等了半日，一直到天色逐渐暗下来，沈清辞终于是坐不住了。

温如言应该是真的出事了。

天色暗下来后，云崖山的危险程度就翻倍了，要是温如言现在没有事的话，再怎么样也会在天黑之前下山回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消息，就只能说明他出不来了。

“我要去找他。”

萧烈也皱起了眉头，他亲自点了七八个人，取了一把刀，跟在沈清辞身后，“我跟你一起去。”

沈清辞刚点了头，身后侯斌就说道，“大哥，你还是别去了，寨子里的兄弟姐妹都看着呢。”

沈清辞忽然想起来，萧烈的身份和自己的处境。

如今的萧烈要的是人心，帮沈清辞，难免叫寨子里的人心生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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