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娶一个知书达理，对你前程有益的妻子，没有婆母的庇佑，你也能靠自己坐稳世子之位。”

“我什么都帮不上你，甚至还会成为你的后腿，我连个孩子都怀不上，我……”

云蕖并未歇斯底里地哭泣，而是低着头默默垂泪。

她这番话正是宋文清此时此刻心中所想。

从前他不懂母亲的苦心，今日突然一下子就懂了。

他今年二十五岁了，至今一事无成，如果丢了世子之位，那么他人生前二十年所享受的尊荣顷刻间就会化为灰烬。

从前他看不上的那些庶出的弟弟，一个个都会爬到他头上。

曾经那些捧着他的人，也会将他踩在脚下。

他过不了有情饮水饱的日子。

只是他也舍不下云蕖。

他握紧拳头，松开，再握紧。

“蕖儿，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

他看着满脸泪痕的云蕖，觉得自己特别混蛋。

“我在外头养了个外室，外室给我生了个儿子，今年三岁了，你如果不介意，我明天去把他们母子接回来。”

云蕖哭着笑了。

“真的吗夫君，太好了，你后继有人，我也不用有罪恶感了！”

她的反应让宋文清心头一松。

“那我等天亮就去跟祖母说，你先休息吧。”

宋文清等不到天亮就出发了，云蕖擦了把脸。

“少夫人，世子做什么去了这么着急？”

云蕖淡定说道：“他去接他养在外面的外室跟儿子了。”

云迹惊得刚拧干的布巾掉回水里。

云珠也愣了一下。

“派人盯着孟氏，我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云迹应了声是。

两个丫鬟假装若无其事地端着水盆退出房间。

云蕖困得眼皮直打架。

她对此倒没什么感觉，因为见惯了人性的黑暗，乍一遇到宋文清这样长情且专情的完美男人，云蕖从一开始就不信他。

不如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再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云蕖一觉睡到下午。

云迹守在门外，云珠在外室来回踱步。

两个丫鬟都有心事。

“云珠。”

云蕖睡醒觉得身上依旧很沉。

“什么时辰了？”

云珠提着一热水进来，先给她倒了一杯。

“已经过了午时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就连贤儿今天都没来打搅她。

“发生什么事了？世子的外室接回来了？”

云珠点头。

“接回来了，世子大张旗鼓接回来的，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世子养了外室跟私生子。咱们侯府彻底成了京城的笑话了。”

云蕖一口气喝了两杯水才缓解了口渴。

“定远侯府早就是笑话了，虱子多了不怕痒。那孩子呢？”

“在老太君那里，连同那外室，都在老太君那儿。”

云蕖知道，老太君这是不放心她。

“我饿了，先去给我弄点儿吃的，跟钱嬷嬷说一声，往宫里递个帖子，我要进宫见太后娘娘。”

“是。”

云珠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自从那外室跟私生子进门后，世子就没再踏足云溪苑，她们主子刚嫁进门就失宠了，院子里的下人也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放心，我没事。”

云蕖觉得好笑，怎么连她的丫鬟都以为她会难过呢？

用过午饭，钱嬷嬷前来回话。

“少夫人，帖子已经递进宫里了，太后让您即刻进宫。”

云蕖换了身衣裳，吩咐门房准备马车。

如今老太君正忙着稀罕曾孙，没空管她，婆母又被送走了，她头顶没人管她，出府自然也无需报备。

钱嬷嬷陪着云蕖，一路畅通无阻。

太后正在陪着小皇帝上课，谢景臣在讲明德篇。

瞧见云蕖，冯太后从后门出来，示意云蕖跟着她到凉亭里说话。

云蕖给冯淑婷行礼。

冯淑婷拿手帕擦着手上的墨迹。

“云蕖，看样子，我说的话你没听进去。”

她目光扫过来，云蕖瞬间感受到身为太后的威仪。

“你的委屈我帮不上忙。”

侯府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都知道了，包括孟氏原本准备算计她却不小心自己着了算计，与她亲哥哥厮混在一处被定远侯贬妻为妾送到乡下养病。

包括宋文清从嫡子变成庶子后，把养在外面的外室跟私生子接回侯府。

也包括侯府老太君不信任云蕖，把宋文清的外室跟私生子留在自己院子里，不让他们跟云蕖接触。

云蕖轻笑一声。

“太后娘娘误会了，我不是来诉苦求您给我做主的。”

冯淑婷抬头。

“那你见我做什么？”

她要定远侯府的助力，但是目前看来，云蕖把事情办砸了。

她这一步棋下废了。

“我来帮太后娘娘拉拢定远侯府。”

冯淑婷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云蕖笑道：“孟氏被贬妻为妾，侯夫人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我记得您有个庶出的妹妹适龄待嫁，公爹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公爹常年带兵，身体素质应该没什么问题，您妹妹嫁过去就是侯夫人，等生下嫡子，世子之位稳妥，整个定远侯府就都是您的。”

冯淑婷眼皮跳了下。

原本侯府内斗牵扯到她那个不太聪明的二哥就让她恼火，云蕖进宫如果敢跟她哭诉，她一定会狠狠地收拾她！

她不喜欢蠢人，也不喜欢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没想到她竟然献上了一条绝妙的计划。

她哪儿有什么适龄待嫁的庶出妹妹，但是只要她需要她就有这么一个妹妹。

“来人，备纸笔！”

内监准备好笔墨纸砚，冯淑婷写了一封亲笔信交给身边的内侍。

“将这封信送去给父亲，亲自交到父亲手上再回来复命。”

内监应了声是，双手接过密封好的信封退出去。

冯淑婷邀请云蕖入座。

“既然来了，坐下来陪我喝杯茶吧。”

宫女们准备好茶点，冯淑婷亲自动手泡茶。

她本是丞相之女，从小礼仪学的极好。

她动作娴熟地点茶冲泡，倒出来递给云蕖。

“说说你这么做的目的。宋文清对你有情有义，为什么要帮着本宫谋夺他的世子之位？”

在外人看来，宋文清不顾家族反对也要娶云蕖，为了她甚至可以不碰院子里的姬妾，他待她一如既往，纵然在外面养了外室，生了儿子，他也藏得很好，今天之前没有把他们带到云蕖面前。

而云蕖早在算计侯夫人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想到这步棋了。

“太后娘娘知不知道北境的冬天有多漫长？”

云蕖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起了其他。

“从每年九月就开始下雪，一直到来年五月化冻。一年十二个月，要经历九个月的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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