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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是孤狠心,还是阿舒狠心?


沈望舒被沈钰牢牢地接住,双手环抱住沈钰的脖颈,心里微松:赌对了!

这位太子哪怕是气得狠了,也终究是不忍心让她这个妹妹受伤。

否则原文里也不会因知她身陷囹圄,还毅然决然回来为救她而被万箭穿心而死了。

不得不说,这位太子殿下生得是芝兰玉树,端方雅正,浑身都透着一抹天潢贵胄的矜贵之气。

原主是怎么能在见过了这样一张脸后,还能痴迷周文礼的?

果然,有异食癖得脑回路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压下心中所想,沈望舒连忙将脸埋进那带着清苦药香的锦袍前襟上,肩膀配合地轻颤几下。

再抬头时,眼中已恰到好处地氤氲起一层薄薄水汽,眼尾微红,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软糯颤音:

“哥哥不要阿舒了吗……”

沈钰听到这久违的称呼,微微一愣。

自从有周文礼后,这样亲昵的称呼,她已许久不曾唤过自己。

他们虽不是亲兄妹,可这么多年的相处,沈钰自问还是了解沈望舒的,她向来嚣张跋扈,兜不住心事,如今倒学会示弱了?

如今这般,是为了周文礼?

沈钰目光幽深,垂眸审视怀中这张未施粉黛却依旧夺目的脸,试图从中辨出算计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氤氲水光,楚楚可怜。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却透着一丝寒意:

“东宫正门不走,偏学那梁上君子,翻窗而入,这便是你长公主的礼仪体统?”

沈望舒一听沈钰在兴师问罪,脸上顿时满是委屈,顺势将脸颊埋在他胸前衣料上轻蹭一下,闷声控诉:

“正门?太子哥哥的侍卫好生威风,‘太子歇下,不见外客’,八个字便把我打发了。”

“我若不翻窗,怕是等到天亮也见不到哥哥一面。”

她仰起脸,努力让眼圈更红一些,像只被遗弃后终于找到归处的幼兽,声音哽咽着:

“哥哥当真如此狠心,连见都不愿见我了?你知不知道今日阿舒落水,险些就见不到哥哥了?”

沈望舒说到这,顿时眼泪如决堤一般,大颗大颗的从脸颊滑落,砸在了沈钰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沈钰看着沈望舒此时那苍白的小脸的,到底没忍住伸手轻轻拂去了她眼角的泪珠儿,叹息着道:

“是孤狠心,还是阿舒狠心?除非‘断袍再续,破镜重圆,否则此生不复相见’,这话是阿舒说的,不是吗?”

沈望舒能感觉到沈钰的态度已有所转圜,可到底之前原主那杀千刀的,干得事儿缺德,把沈钰的心给伤透了。

不过好在……

“哥哥,阿舒有东西要给你,你等等可好?”

沈望舒连忙从沈钰的怀里起身,然后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眼巴巴的看着沈钰,眼里满是祈求。

沈钰直觉沈望舒是在转移话题,按理该是将她丢出去才是,可看着那双眼,心里忍不住就软了几分,只撇开了脸,只当看不见。

沈望舒见状,当即明悟,连忙从松开了沈钰,随即趴到了窗口冲着外边的碧喜招了招手。

碧喜此时早已吓得腿软,脖子上一左一右的架着剑,根本不敢动。

她哪能想到,公主说的“山不见我,我去见山”,竟是带着她钻狗洞?

更没想到,刚爬进来就被侍卫逮个正着。公主若再晚一步,她这项上人头怕是已不保。

“二、二位大哥,奴婢真是长公主的人……公主唤我了,能、能过去吗?”碧喜声音发颤。

侍卫对视一眼,剑锋微松。

碧喜如蒙大赦,连忙抱起一直紧搂在怀的包袱,连滚爬跑地送到窗边。

沈望舒接过包袱后,冲着碧喜使了个眼色后,这才当着沈钰的面,将其打开,随即小心翼翼的道:

“哥哥,断袍能再续,破镜能重圆的。”

沈钰愣了一下,只看到沈望舒手里捧着的,竟是她当日与他决裂时,挥剑斩断的那件云锦坠星袍。

而那被斩断的衣袍已经被歪歪扭扭的针脚给重新缝合了起来,看起来……略显磕碜。

在那断袍边上,还有一面修复过的铜镜,铜镜里正到印着沈钰此时震惊的脸。

沈望舒将缝补好的断袍和修复的铜镜轻轻放在沈钰身侧的案几上,随即退后一步,郑重地提起裙摆,双膝跪地。

这个举动让沈钰瞳孔骤然一缩,身形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一瞬,手指收紧。

“哥哥!”

沈望舒抬头,眼中水光潋滟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坚定:

“阿舒今日跪此一拜,一为谢罪,二为醒悟。”

“今日落水,濒死之际,眼前走马观花尽是荒唐十年,我才惊觉,自己将鱼目作珍珠,将真心作尘土,更将护我纵我的至亲,亲手推远……”

沈望舒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望向沈钰的双眸通红,眼泪在眼眶打转,要落不落:

“中书舍人之职,干系国本,亦是储君喉舌,权柄之基,外人得之,如利刃抵喉!可阿舒从前被猪油蒙了心,竟要挟哥哥,令亲者痛,仇者快!”

“从今往后,我与周文礼的婚事,就此作罢,我与他将再无瓜葛,如今阿舒不求哥哥原谅,只求哥哥别因阿舒的任性气坏身子,哥哥,可好?”

沈望舒声音字字如泣,落在沈钰的心中,却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让沈钰呼吸微窒。

沈钰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她:

“你先起来……”

指尖触及她手腕的刹那,沈望舒却似被烫到般轻呼一声,猛地抽回手,藏到身后。

“手怎么了?”

沈钰眉头一蹙,察觉不对,语气沉了几分。

“没,没事……”

沈望舒慌忙摇头,声音细如蚊蚋。

沈钰面色微沉:“方才还说听话,此刻便想瞒孤?”

沈望舒身子一颤,像是怕极了他失望,急忙拉住他衣袖,语无伦次:

“哥哥别气,我听话,你别不要阿舒,我……”

话未说完,她忽然脸色一白,身体软软向前倒去。

“阿舒!”

沈钰一把将人揽住,掌心触及她后背单薄衣料,才惊觉她浑身冰凉。

他低头,瞥见她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指尖与掌心,竟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点,有些已凝结成暗红,有些仍渗着新鲜血珠。

“怎么回事?”

沈钰声音陡然一紧,朝外急喝:“传太医!快!”

窗外,碧喜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出声来:

“太子殿下!公主今日醒来后,就一直念叨对不住您……这断袍和铜镜,是她亲手缝补、修复的。”

“公主不让旁人碰,自己一针一线地缝,镜子碎片割了手也不肯停,再加上才落了水,方才来时路上还强撑着,这会儿怕是……”

沈钰低头,看向怀中人紧闭的双眸、苍白的脸,还有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向来沉静如古井的心湖,终于被掷入一颗巨石,波澜骤起。

他收拢手臂,将人打横抱起,朝内室疾步走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微颤:

“阿舒,别怕!哥哥不会让你有事!”

在沈钰怀里的沈望舒,此时却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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