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陈仓的退意，两手准备

    「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啊！」

    听到楚天河的质问，何天原此刻也是一脸懵，他仓促站了出来，面色仓皇道：「大夏三月与蔡丘签订停战协议后，宇文焘的右路军一直都驻守在蚀骨道以北的广宁城中，未有任何调动迹象；

    东南方向，我们的东南方向是双龙山断崖，前面数月大夏都没有任何军伍调动，怎么会突然冒出十万大军，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有问题！」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突然冒出来二十万大军，都打到门口来了，你这个负责战场勘察的总兵，竟一点察觉都没有，废物废物废物……」

    楚天河此刻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直接用手指著何天原，一连骂出了三声废物，语气已然有些失控了。

    楚天河身为西川郡守，方伯之子，本身又是二转劫身境强者，其怒火一出，殿内众将顿时噤若寒蝉，首当其冲的何天原，更是直接吓得跪倒在地。

    「大人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先查明夏军意图，何总兵失察之罪，待战后论处也不迟！」

    全场也唯有方天清还站出来说句话了，事实上，刚刚听到探报的时候，他的脸色比楚天河更难看，但眼下的确不是追责的最佳时机，他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原本只有东川大营的十五万大军，现在突然又多出二十万，共计三十五万夏军，守城是没什么问题，过去三个多月，我们也调集了大批军需进来，哪怕大夏将北宁山跟摩敖山口都给封锁了，无法狩猎补给，撑个半年也没事，问题是没有后续援军，城池一旦出了问题，十万大军，可就都要折在这了。」

    楚天河面色难看地说完，先瞪了何天原一眼，随后又看向刚刚报信的那人，询问道：「另外两路夏军，除了携带大批攻城器械以外，整体军容如何？」

    那人品级显然不低，大抵是汇总了多名哨探上报的消息才赶过来的，立刻拱手回答道：「两路大军打头阵的穿著淡金色千锻战甲，应该是大夏的番号军，共计有两万多，剩下均身著千锻级铁甲，只是样式颜色不一，应该是大夏从北部五镇搜刮过来的……」

    一听这话，楚天河与帐下众将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他们屯驻在东川城，与东川大营对峙了快半年，对东川大营的十五万夏军情况，自是了如指掌，且这半年来，他们对大夏方方面面的打探，从来都没停过，所以手上掌握的消息并不少。

    夏军士卒的战甲共分为四个等级。

    最高级的是玄鳞银甲，但数量不多，只有龙禁尉装配了，但总数也就千人，加上龙禁尉又是夏宫禁卫，按说很难在战场上碰到，所以不足为虑；

    排名第二的，则是千锻级雷夔金甲，他们已经用特殊渠道获取到了，经藩内工匠验证，这种掺了雷夔头骨制成的铁甲，防御力堪比他们陈仓铸造的万锻铁甲；

    第三则是千锻级铁甲，大夏的制甲工艺与四藩差距不大，而千锻级铁甲，正是他们陈仓乃至整个摩敖川四藩士卒，目前正在用的主战装备；

    第四等则是百锻级雷夔金甲，与千锻雷夔金甲的锻造原理基本一样，防御力略逊于千锻铁甲。

    按他们打听的情况，大夏总共有30支番号精锐，采取九级军团制，总计有56000人，目前装配千锻级雷夔金甲的只有云蛟和龙武两支八级军团，共10000人，余下的46000人，装备的要么是百锻级雷夔金甲，要么是千锻铁甲。

    这是大夏最精锐的番号军，除了番号军以外，大夏还有镇御军，先前他们穿的都只是百锻铁甲，如今却都换上了千锻铁甲，跟藩镇大军一个等级！

    探报说，大夏应该是从北部五镇搜刮来的，楚天河一听就知道说的不对。

    千锻级铁甲的锻造，不光需要海量的铁材，还要技艺极其娴熟的工匠，甚至即便是这两样都备齐了，但因战甲的锻造工艺太过繁琐且复杂，还是需要大量的时间才能成批量的铸造。

    以南麓地界现阶段的人力物力，靠在北部五镇的府库里搜刮，让三十万夏军全都穿上千锻级铁甲，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蔡丘，是蔡丘那十几万降卒！大夏肯定是把他们身上的战甲都给扣下来了，否则哪凑的出来这么多！」

    楚天河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但眼下也没有闲心去纠正那名探报了，扭头对著方天清问道：「坚守？」

    「当然！」

    方天清几乎不假思索就给出了答案，抬头道：「好不容易将十万大军插到南麓地界，怎么可能退？藩内大军与蔡丘已进入相持阶段，要不了多久战事就会逐渐平息下来，九曲血廊到丹雪峰往南的路全都修好了，只要我们能坚守数月，无需藩内大军来援，只要大夏收到临楚郡战事平息的消息，他们自己就会退……」

    将一番理由说完，方天清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停了下来，抬头看著楚天河，眉头微沉。

    楚天河此前说的那番话，就已经表露出了不想守城的心思，现在直接问他，是否要坚守东川，属于是再一次表明心意了。

    这是不想守？

    楚天河是西川郡守，方伯的第二子，与主公楚天鸣一母同胞，是支持楚天鸣夺储的最坚定力量，不可能有什么坏心思。

    方天清在脑海中思索片刻，似乎想通了楚天河不愿坚守的原因，拱手道：「大人，主公虽在东线助力方伯拿下了临楚，可没人会嫌功劳太大，何况插手南麓事务，本就是方伯的意思，九曲血廊是什么情况，大人应该清楚，我们若是从东川撤出，那就只能退回到血廊，届时大夏必会派重兵在血廊南端出口镇守，往后再想第二次南下，难度可就大多了。  

    哪怕不为我藩大计考虑，也要想想方伯大人，方伯若是得知我等没跟夏军交战就退出南麓地界，心中会作何想……」

    方天清话还没说完，就被殿内几个将领出言打断了。

    「那可是三十五万大军！而且夏军精锐全都在，方先生，你是河阳霸府幕僚，当然只想著天鸣郡守，可这里的十万大军，都是我们西川郡的人，明知没有援军会来，还要死守这里，有用吗？」

    「摩敖川的战事，要不了多久就会平息，方先生说的倒是轻松，可蔡丘的反扑越来越激烈了，而且有消息传来，说魏博跟河藏随时都要出兵，眼下光蔡丘的反扑，就把方伯跟藩内大军全拖在那儿了，两藩若是再一出兵，就更不可能有援军来帮我们，十万大军插在这孤立无援之地，一个不慎可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川内战事要紧，当务之急是拿下蔡丘，我们就是守住这东川城又能怎么样？东边的北宁山，西侧的摩敖山入口，全都被大夏封锁了，我们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只能靠藩内调配物资才能维持，占住这里根本就没什么意义！」

    「三战蔡丘全胜，大夏绝非等闲之辈，而且先前三次击败蔡丘，还没出动这么大规模的军队，这可是三十五万大军啊！真将我们困死在这了，怎么办？」

    …………

    总兵何天心、前军大将卢青虎、前军副将公孙白，还有最后一个后军副将楚玄英。

    看到说话的四个将领，方天清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

    四藩的军队建制，都大差不差，陈仓藩内大军跟蔡丘一样，整体也分三部，分别是方伯麾下最精锐的赤龙军，对标蔡丘银鳞军，往下再是分别由幕府与各郡统领的镇卫军和郡卫军。

    年初方伯给主公楚天鸣设置考验，预设了一个前提条件，只能用河阳一郡的大军钱粮，河阳距南麓地界这么远，彼时兵贵神速，楚天鸣要是真从自己属地调兵南下，只怕黄花菜都要凉了。

    按说离九曲血廊最近的，其实是烟陵郡，可烟陵郡守楚天叙本就是楚天鸣夺储的最大对手，他怎么可能调大军来帮忙？

    眼下在东川城驻扎的这十万大军，都是楚天河从西川郡调过来的，两万前军是归幕府统领的镇卫军，只是平时驻扎在西川，大将卢青虎是看在楚天河的面子才来的；六万中军和剩下两万后军则是西川郡本土的郡卫军，那才是楚天河动用郡守职权调过来的。

    楚天河虽然没说话，可何天心这个总兵，外加卢青虎与另外两军副将开口，基本就等同于他的态度，方天清岂能看不出来？

    甚至他怀疑，这四人此刻出来表态，极有可能就是楚天河本人的授意。

    何天原这会儿还跪在地上反省，犯了大错的他，自然是没有资格表态了，三大总兵只剩武青山没表态，另外还有中军大将楚玄龙，后军大将张世炎，也没有开口说话。

    武青山此人，是赤龙军提督武东阳的长孙，在陈仓众所周知，武东阳向来看不上楚天河，两人一直都有点不对付，所以武青山虽是西川郡三大总兵之一，但始终没什么存在感，他表不表态根本就不重要。

    楚玄龙就是楚天河的儿子，张世炎则是其女婿，这两人根本就没有开口说话的必要，必然是楚天河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方天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蓦然惊觉，四个人这么一开口，基本就代表，楚天河退兵不守的想法，占据了主流。

    这…………

    「大人，万万不可啊！从东川城撤走，我们就只能往北走血廊退回川内，往后再想插手南麓可就难了，而且方伯大人必会雷霆震怒……」

    「方先生多虑了，本郡守岂会不战而逃？三十五万夏军来攻，我当然要守，但藩内总要给个准信，总不能让我带著十万大军被困死在这里吧？莫要忘了那十几头兽皇级傀儡，夏鸿若是不惜代价，铁了心要收回这座城池，就靠你我和殿内众将，带著十万大军，真的能守下来吗？」

    方天清闻言面色微沉，立时攥紧了拳头。

    倒不是楚天河说的没道理，主要是这番话让他内心更加确认，对方是真的不想打。

    这可就麻烦了！

    东川城只有他和自己两个劫身境强者，外加四十多个显阳级，以及十万大军，这份实力，别说三十五万夏军，哪怕大夏尽起所有大军来袭，他们也有信心守上三五个月。

    但楚天河最后那句话也没什么毛病，大夏若是铁了心不惜代价要收回东川城，他们又能守多久呢？

    尤其夏鸿那十几尊兽皇级傀儡，要是全部出动，他们还能守上三五个月么？

    「大夏绝不可能尽起大军来攻，三十五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极限，北部五镇新近并入，人心不稳，大夏才刚设郡，境内尚有许多隐患还未处理，我们收买的五镇旧党也还在，只要大人能率军坚守一段时间，方某再派人稍加挑拨，夏军必会自顾不暇，他们没有理由为了一座东川城付出太高的代价……」

    方天清是有信心的，吞并和完全消化是两回事，大夏一口气吃掉了北部五镇，新增人口上千万，这才过去不到半年时间，无论是人口融合，还是疆域治理，都有一大堆问题要解决，不会有太多心思放在其他的事情上面。

    可有信心是一回事，此刻他不能做主又是另一回事。

    眼见楚天河神色不为所动，显然还是很坚持自己的想法，方天清担心他真的头脑一热要退兵，直接拱手继续道：「大人，方某猜测，大夏此举意在恐吓，而非真的打算对东川用兵，我们何必自乱阵脚，去夏军那边看看情况，先见见夏鸿，探探他的口风，如何？」

    楚天河这回倒是没有拒绝了，点了点头。  

    「眼下只有一个多时辰了，武总兵，你去通知大军整肃，让他们都做好准备。」

    「属下遵命！」

    楚天河没有说准备什么，但武青山却好似明白一般，直接点头拱手，随即便退了出去。

    方天清眉头微皱，却也没有说什么，跟在了楚天河身后飞出大殿，朝著南侧东川大营的方向飞去。

    何天心、何天原、卢青虎，还有另外两军的大将楚玄龙和张世炎，也跟在了两人身后。

    刚刚两名开口的副将，公孙白和楚玄英，见楚天河领著一众人离去，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微微掠过一抹异色。

    「本来就打不了，再说了，大人已经问过，藩内腾不出兵力，我们就是豁出性命守上一段时间，又能起到什么用？」

    「夏军跟蔡军三次正面交战都赢了，我们靠这一座城池能守多久？临楚郡的战事没那么快结束，拿下这座东川城，本来就没付出什么代价，现在还回去我们也没亏什么，再说了，等方伯大人灭了蔡丘，大夏算什么？说不定他们还能邀请咱们南下。」

    两人说话时，表情明显都是有点心虚的。

    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心里明知道不好，但还是强行找了一堆借口给自己找补。

    ………………

    「五亿两白银，楚天河一个人就拿走三亿，剩下何天心、卢青虎、公孙白、楚玄英，每人五千万两，如果说先前还只有五成把握，那这五人收下银子，就有了七成，甚至是八成了！」

    东川大营以北，浩浩荡荡的夏军正在加快行军，队伍最前头，听到身后邱鹏的话，夏川微微点头，看著下方乌泱泱的夏军，沉声开口道：「五亿两白银，年初我们从北部五镇府库里，总共也就搜刮出了二十七亿两白银，几乎就是五分之一了。

    陈仓立藩数百年，幕府制度比我们健全的多，楚天河虽是楚龙腾之子，可他这个西川郡守，一年到头摆在明面上的俸禄，也就三千万两，他下面还有一大帮子孙要供养，三亿两，对他也不是什么小数字了。」

    邱鹏点了点头，笑道：「而且不用担什么罪责，我是从蔡丘过境，而且假借他人之手送到西川郡的，银子来路他完全不用担心，我们的要求也不过分，只是让他顺势撤出东川城而已，东川城本就是我们主动让出来的，他们再还出来，也没吃什么亏……」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继而面色古怪道：「不过说句实在话，属下是真没想到，西川郡守府的人，竟真的把银子给收了，先前我还以为，何天心那四人，毕竟只有显阳级修为，又不是方伯世系子弟，而且我们提出的条件并不过分，他们收下银子还情有可原，楚天河堂堂方伯之子，治家竟如此不严，啧啧……」

    说到后面，邱鹏连连摇头，显然是对楚天河接收贿赂的行为，异常不齿。

    「不要太天真，贿赂只是其次，陈仓无力两线开战才是核心原因，蔡丘的反扑太激烈了，魏博跟河藏也有下场的迹象，楚龙腾肯定是调不出大军南下了，所以楚天河才敢收下这批银子！」

    夏川眸光微闪，一下就挑破了问题本质。

    「而且，只是收下银子罢了，他们大军到现在都还没动作呢！归根结底还是要战场上说了算，不动点真格让楚天河他们看看，说不定这帮人，还存著昧了那五亿两白银的心思！」

    贿赂只是小道，算是两手准备，想将陈仓这十万大军赶出南麓地界，必然还是要用实力说话的。

    两个劫身境，四十多个显阳级，十万御寒级士卒！

    就算大哥不在，如今大夏也完全应付得了。

    夏川扭头看向南边赤龙湖所在的方位，眼中闪过一抹阴郁，微微攥紧了袖子下的拳头。

    尽管担心大哥的安全，可想到夏城宗庙里，夏鸿的宗灵牌并未出现任何异常，夏川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随即扭头对著下方的刘元高声下令：

    「暂且放缓行军，派人通知袁城跟罗源的两路大军，让他们加速行军，三军位置差不多再齐头并进，一个时辰以内必须赶到东川城下。」

    「属下遵命！」

    刘元拱手高声回答，立马开始调度安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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