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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皆是心怀鬼胎之辈


国有奸臣,而自己斩了忠臣。

赢氏离心,三父不过其一。

既为国君,却无国君之实。

赢说本以为自己所面临的处境是君权受限,大权旁落。

现在看来,不止如此,自己这条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多人去看望赢嘉的伤势,这本是人之常情,但在帝王家,就是最大的隐患。

即便现在赢嘉无此心,但万一呢?

一次,两次,可以抵得住诱惑,但之后呢!

宋史有记:诸校露刃列于庭,曰:“诸军无主,愿策太尉为天子”未及对,有以黄衣加太祖身,众皆罗拜,呼万岁!

各种宫斗戏的片段闪过赢说的脑海,有毒的蚊子,失足落水,囚禁饿死……最后,赢嘉上位。

不如,趁现在,杀了赢嘉!

赢说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只要杀了赢嘉,他就是唯一的嫡子,那么赢氏宗亲就只能维护他赢说。

但细细想来,又有些不对,赢嘉若死,恐怕自己这个国君会被冠上各种罪名,强迫退位,到头来还是一个死。

可留着赢嘉,对自己始终是个威胁。

赢说陷入了两难。

人呐,最怕想,一旦往坏的方向想,那真是越想越恐怖。

诚然原主信任自己的弟弟,如果未来被弟弟背刺了,这不就是现代网文常见的剧情吗。

赢说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是哪一段历史时空,还是本就不存在的历史,但他,只想活下来。

现在回想起自己原先想要禅让,做个富家翁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自己都不见得可以容纳下赢嘉的存在,那赢嘉,又怎么可能容纳得下他赢说。

怎么办?

自己随时可能会暴毙。

赢说急得抓耳挠腮,不过自己好歹也做过单王,送外卖即将超时的时候没少急眼。

不想送的单,就派给别人,反正作为单王,每天都有免费转单的次数。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赢说顿时灵光一闪,转移矛盾呀,凭什么都冲着他来。

自古帝王之术,一个最关键的因素,不就是制衡。

文臣武将不和,那么上位才会安稳。

如今的秦国,政令皆被外臣把持,而军事方面,基本是赢氏掌握,奈何赢氏并非铁板一块,因此处处被掣肘。

之前赢出子为何暴毙,不就是外臣跟赢氏宗亲联手了,内外同心,赢出子这个国君岂能不死,更何况赢出子并非嫡长子,就算死于非命,都能被圆回来。

现在,赢嘉与太宰费忌不和,这也就代表着部分赢氏宗亲对抗外臣,那么自己维持现状,反而能活得久一点。

赢氏宗族想要压倒外臣,扶持赢嘉上位,无疑是一大选择,但现在外臣势大,若是强行扶持赢嘉上位,就算赢说是自然死亡,赢嘉这个国君之位,都坐不安稳。

届时,秦国周边,北有义渠,乌氏;

西有犬戎,绵诸;

南有羌,庸,昔等蛮夷;

东有梁,白,程,召等国,诸国都会打着维护嫡长子正统的名义前来讨伐秦国,瓜分秦国土地。

就在赢说思量破局之法,又有侍卫来报。

“太宰大人求见!”

“太宰,费忌?他来做什么!”

一股灼热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直冲顶门,赢说的拳头骤然握紧,子午虚自缢这笔账,费忌当居“首功”。

他彷佛又看到了那些在床榻前,涕泪交加,言之凿凿地控诉子午虚“罪状”的面孔,如今想来,他们的表演是如此拙劣,可自己当初怎么就没察觉呢。

是费忌,那些臣子必然是得了费忌的指示,然后跑到自己面前来吹风,就是这么拙劣的伎俩,除掉了忠于自己,手握兵权的子午虚。

一个凶狠的念头的瞬间闪过:要不,趁这机会,直接诛杀费忌!

这念头很有诱惑力,不都说擒贼先擒王。

只需一声令下,埋伏刀斧手……或者,就在这里,亲手结果了这个奸佞!

为子午虚报仇,顺便剪除外臣势力最大的威胁。

热血在四肢百骸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然而,就在他想要立刻实施计划的时候,右手上的阵痛,令它猛地清醒过来。

鸿门宴?

那需要绝对的实力和掌控力。

而现在呢?

赢氏中有人想要替换掉自己,堂堂国君亲自下场与外臣死斗,这确定不是自寻死路?

更何况,赢说还不清楚,这宫中侍卫,有多少费忌的眼线。

不能冲动!绝对不能!

赢说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杀意和怒火。

不知怎得,自己的脾气,暴躁了许多,动不动就想要杀人。

好歹前世也是守法好公民。

赢说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努力让脸上因激动而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

自己还需要费忌。

是的,尽管不愿承认,但这是冰冷的现实。

赢氏宗亲中,已经有了拥立赢嘉的意思。

若没有费忌替他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宗亲,他这个国君,恐怕更加岌岌可危,至于费忌为什么会支持自己,想必也因为赢说身体一直抱恙,一个病态的国君,是费忌最想要的。

费忌是毒药,但此刻,却是赢说不得不饮下的鸩酒。

“宣!”

赢说终于开口,声音刻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然后躺下。

他不能让自己显得过于精神奕奕,那会引起费忌的警惕,也不能过于萎靡,那会助长其气焰。

一个忧心国事而精神不济,却又勉强支撑的年轻储君形象,最为合适。

伴随着“吱呀”的钝响,便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老臣费忌,拜见君上!”

费忌走近,躬身行礼,下颚留着的三缕胡须尤为醒目。

赢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努力将自己的身子撑起来,微微抬手道:“太宰不必多礼,赐座!”

“谢君上。”

费忌直起身,在内侍搬来的案台上跪坐,姿态依旧从容。

抬眼快速扫了一眼赢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审度,随即垂下眼帘。

“君上切要保重身体,秦国之江山,如今皆系于君上之身啊。”

话语恳切,彷佛真心实意。

赢说心中冷笑,装,你接着装,要不是知道你不是个老实人,我差点就信了。

你喜欢装是吧,行!我陪你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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