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晴空万里。外门中央大演武场旌旗招展，人头攒动。四院弟子汇聚于此，嘈杂声浪直冲云霄。巨大的青石擂台分立四处，将同时进行多场比试。高台上，数位外门长老与执事端坐，主持大局的正是那位面容冷峻的黑衣执事。

小比规则简单粗暴：擂台制，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最终十强，再以循环赛定具体排名。所有比试，除不得故意致人伤残、不得使用超过自身境界的符箓或一次性法宝外，手段不限。

姬无双抽签后，被分在了丙字擂台区域。赵虎在西院那边，离得较远，两人隔空对了个眼神，各自握拳鼓励。

第一轮，姬无双的对手是一名搬血境五重的南院弟子，使得一手大开大阖的斧法，力量不俗。但面对姬无双四千斤的巨力与愈发纯熟的斩灵诀刀法，尤其是那融合了自身“斩”意的“裂空”雏形，不过十招，便被姬无双寻隙一刀震飞了手中板斧，无奈认输。

干净利落，引起些许关注。

第二轮，对手是搬血境六重的西院老弟子，身法灵活，剑走轻灵。姬无双以力破巧，玄铁刀挥舞间风雷隐隐，逼得对方无处躲闪，最终以一招势大力沉的“断流”破开剑网，刀背轻拍其肩，将其击落擂台。

两战两胜，姬无双的表现开始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尤其是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玄铁刀，在他手中却有着远超寻常兵器的威力，刀法更是凌厉诡异，迥异于补天阁常见的路子。

第三轮，第四轮……姬无双势如破竹。搬血境四重的修为在参赛者中并不突出，但他那强悍到离谱的力量、凝练雄浑的气血、以及那越来越圆融、带着一股斩破一切气势的刀法，让他在面对搬血境六重、甚至七重的对手时，往往也能在二十招内奠定胜局。玄铁刀下，已有数柄品质不错的兵器被磕出缺口或直接斩断。

“这姬无双，好强的力量！那刀法也好生霸道！”

“听说他登天路走了七百多阶，果然有点东西。”

“他好像跟内门的王腾师兄有过节？这次大比，怕是不太平……”

议论声中，姬无双的名字迅速传开，被视为本届小比的一匹黑马。

然而，随着赛程推进，姬无双逐渐感觉到一丝异样。他的对手，似乎越来越强，而且间隔时间极短，往往刚结束一场，调息不到半柱香，下一场的对手便已上台。抽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总是将他与那些实力强劲、或招式克制刀法的弟子安排在一起。

第五轮，对手是一名搬血境七重巅峰、专修防御功法的北院弟子，一身横练功夫惊人，硬接姬无双三刀“断流”而只退了半步。姬无双不得不动用“裂空”雏形，糅合自身刀意，才堪堪破开其防御，险胜一招，自身气血也消耗颇大。

第六轮，对手是东院一名擅长暗器与游斗的师姐，身法飘忽，毒镖淬毒，令人防不胜防。姬无双凭借圣体雏形对危机的敏锐感知和骤然爆发的速度，以轻伤代价近身，一刀定胜负。

第七轮，第八轮……

车轮战！而且是有预谋的车轮战！姬无双心中雪亮。能在抽签上做手脚，且有动机如此针对他的，除了王腾，还能有谁？这是要在他争夺淬血池名额的路上，硬生生用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将他拖垮，甚至让他重伤退赛！

高台上，黑衣执事眉头微皱，看着丙字擂台区域连续出战的姬无双，又瞥了一眼远处观战人群中几个眼神闪烁、袖带“流云”暗纹的弟子，冷哼一声，却并未出言制止。宗门小比，只要不违反明面规则，一些暗地里的手段，只要不过火，往往被默认为竞争的一部分。

台下，赵虎早已气得跳脚，破口大骂王腾卑鄙，却被西院的执事瞪了一眼，勉强按住。

姬无双抹去嘴角一丝血迹，那是上一场被一名使重锤的对手震伤内腑所致。连续八场高强度的对决，其中更有数场是越阶挑战，纵然他根基深厚，圣体不凡，此刻也感到气血亏虚，经脉隐隐作痛，握刀的手臂都有些酸麻。若非《补天诀》与断刀“血炼”之法双重运转带来的惊人恢复力，他恐怕早已倒下。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脊梁挺得笔直。玄铁刀拄地，支撑着身体，迅速调息。他知道，对方的算计不会到此为止。

果然，第九场的对手很快上台。是一名来自南院、气息阴冷、使一对分水刺的搬血境八重弟子！此人目光如毒蛇，锁定姬无双，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显然，这是王腾准备的“杀手锏”之一，要在姬无双最疲惫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至少也要让他失去再战之力。

“姬师弟，连战八场，还能握得住刀吗？”阴冷弟子怪笑，“不如认输下去疗伤，免得待会儿收不住手，废了你这身好不容易练起来的气血。”

姬无双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提起玄铁刀。刀身幽光流转，映照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眸。连续的战斗，消耗的是体力与气血，磨砺的却是意志与刀锋！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断刀核心在微微发热，并非主动传递力量，而是与他不屈的战意产生共鸣。手中的刀，仿佛也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渴望。

战斗爆发，比之前任何一场都更加凶险。分水刺专走偏锋，刁钻狠辣，配合搬血境八重的雄浑气血，招招不离姬无双要害。姬无双体力不济，只能凭借强悍的战斗本能与愈发凝练的刀意周旋，身上很快添了几道血口。

但他没有慌乱，在极限的压力下，精神反而高度集中。斩灵诀的招式信手拈来，时而“破风”疾刺，时而“断流”猛劈，而那招“裂空”雏形，在生死压迫下，竟变得更为凝实、灵动，灰蒙蒙的刀意虚影缠绕刀锋，每一次与分水刺碰撞，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淡淡的斩痕。

五十招！一百招！姬无双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礁石，虽遍体鳞伤，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他的刀法在极限压榨下，竟有融会贯通的趋势，三式之间的转换愈发圆融无碍。圣体雏形的淡金色纹路在激烈气血催动下隐隐浮现，提供着最后的韧性与力量。

终于，在对方一次志在必得的连环突刺中，姬无双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小的破绽。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以左肩硬受一刺为代价，玄铁刀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带着他全部的精气神与不屈意志，后发先至，直劈对方中路！

不再是简单的“裂空”雏形，而是融合了他此刻全部领悟、全部意志、全部力量的——斩！

“铛！噗嗤！”

分水刺被磕飞，灰蒙蒙的刀光掠过对手胸膛，留下一道深可见骨、却巧妙避开了要害的伤口！鲜血飙射！

阴冷弟子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捂着伤口，看向姬无双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怨毒，最终在裁判的宣判声中，颓然倒下。

姬无双以刀拄地，大口喘息，左肩鲜血染红衣襟，浑身伤痕累累，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他，赢了！连战九场，击败了修为高出自己四重的强敌！

台下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与喝彩！连高台上的黑衣执事，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此子，心志之坚，韧性之强，实属罕见！

然而，未等姬无双喘息片刻，负责丙字擂台裁判的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高声宣布：

“丙字台，下一场，姬无双，对……苏沐雪！”

人群再次哗然！连战十场？而且第十场的对手，竟然是那位同样神秘、在入门考核中展现精妙剑法、在任务堂释放过剑意雏形的苏沐雪？

这抽签，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姬无双缓缓抬起头，看向擂台另一边。月白身影飘然而上，苏沐雪手持一柄连鞘长剑（并非上次被斩断的那把），清冷绝伦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姬无双能感觉到，苏沐雪的气息，比上次交手时，更加沉凝，更加……深不可测。她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又独立于喧嚣之外。

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伤痕累累，气血亏空。而她，以逸待劳，状态完满。

这一战，似乎已无悬念。

但姬无双握紧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口的断刀核心传来微弱却执着的共鸣，手中的玄铁刀似乎在轻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全身的剧痛，缓缓挺直了几乎要佝偻下去的脊背。眼眸之中，疲惫褪去，只剩下如古井寒潭般的沉静，与一丝永不熄灭的火焰。

“请。”他沙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

苏沐雪看着他那双眼睛，清冷的眸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寒潭投入一颗石子。她缓缓拔出了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

没有言语，唯有即将爆发的剑意与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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