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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一百四十一章 万象归墟,道身焚天


石破军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急切,一边分心清除印记,一边抬头观察四周环境,辨认方向。

    此刻处于上古天庭遗迹的阴面,对修行者的神识感知也有著极大的压制和干扰。寻常太苍境修士在此,神识探查范围极为有限,而且感知到的景象也模糊不清。

    「幸好是在阴面,神识压制严重,那小子追踪起来也困难重重。」石破军心中稍定,这或许是他的一线生机。

    「当务之急,是前往天门方向,离开这座该死的遗迹,然后穿过昆渊,返回宗门地界。只要回到宗门,有门规和诸位长老坐镇,即便我要受罚,但他也不敢再动手。」

    石破军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如何让自己的罪责小一些。再加上这些年在宗门积累的人脉,责罚可以降低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石破军就感觉到,刚刚被自己艰难磨灭的第一个印记,消散的位置,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而其余八个印记,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烙印在他身上,清除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不行,照这个速度,不等我清除掉一半印记,恐怕……」

    石破军猛地回头,望向身后灰暗笼罩的山林,仿佛有一道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目光,已经穿透了重重雾霭,牢牢锁定了他。

    石破军狠狠一咬牙,再也顾不得清除印记,将逃遁的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不顾一切地朝著记忆中天门所在的大致方向,疯狂遁去。

    灰雾翻滚,山林寂静,只有一道仓惶的血色流光,如同丧家之犬,在无边的昏暗与压抑中,亡命奔逃。

    而在其身后遥远的某个方向,一道淡金色的影子,正以更快的速度,循著那冥冥中的印记感应追踪而来。

    石破军将速度催动到极致,燃烧著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

    四周是亘古不变的薄雾,如同灰色的纱幔,笼罩著嶙峋的怪石、枯死的古木,以及那些早已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古老建筑遗迹。

    空气中弥漫著淡淡的阴煞之气,不仅侵蚀著护体灵光,更严重干扰著神识的感知。

    然而,飞遁了片刻,按照他的估算,以他如今不惜代价的速度,即便身处阴面,感知受限,也早该看到那道横亘的无形屏障了。

    可放眼望去,前方依旧是灰雾弥漫,怪影幢幢,除了偶尔出现的遗迹残骸,哪有什么屏障的影子?

    「不对……方向不对。」石破军猛地停下遁光,悬浮在半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环顾四周,灰雾浓淡不一,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与他记忆中前往天门方向的地形地貌,竟无一处吻合。

    他甚至无法分辨自己此刻究竟身处何方。

    上古天庭遗迹的阴面,之所以凶险,不仅在于其中可能潜藏的邪祟与天然险地,更在于此地天然形成的,能够扭曲方向感以及干扰神识定位的诡异力场。

    即便你朝著一个方向直线飞行,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偏离,甚至绕回原地。

    石破军之前心神大乱,只顾亡命奔逃,又分心清除体内印记,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阴面的诡异力场影响了方向,偏离了前往天门的正确路径,反而可能深入了更危险的未知区域。

    「该死!」

    石破军忍不住低骂一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与不安。

    方向迷失,意味著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抵达天门,也意味著他无法获得宗门力量的庇护。而身后,那个追杀者,却随时可能追来。

    就在石破军心神震动,为迷失方向而焦躁不安的刹那,体内某处,又是一道极其微弱的印记,在他持续不断的神魂冲刷下,终于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轻响,彻底消散。

    「嗡……」

    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空间涟漪,以石破军身体为中心,微微荡漾开,随即被周围浓密的灰雾迅速吸收湮灭。

    这是印记被彻底清除时,残留的最后一丝与施术者之间的微弱联系,彻底断开的波动。

    「第二个……」

    石破军心中微微一松,但随即,更大的沉重与焦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清除第二个印记,耗费了他十几息的时间,而且是在他几乎不顾神魂消耗的情况下。

    而体内,这样的追踪印记,还剩下足足七个。

    它们依旧顽固地烙印在他身体的关键节点,彼此气息隐隐相连,构成了一个微妙的整体,清除两个,剩下的清除难度也只是略微下降。

    按照这个速度推算,想要将剩下的七个印记全部清除,至少还需要四十到五十息的时间。

    而且,这还是在不被干扰、能专心清除的前提下。可他现在身处险地,方向迷失,后有追兵,心神不宁,如何能专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急与恐慌,缠绕上石破军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石破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伤口流出的血混合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他疯狂地思索著对策,寻找一处隐蔽之地,布下阵法,先全力清除印记?可时间来得及吗?陈斐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他此刻无比渴望,能在这片死寂的灰雾中,遇到同门的师兄弟,哪怕是其他交好的外宗道友也好。

    可是,没有!

    放眼望去,除了灰雾、残垣,便是死寂。  

    世间之事,往往充满了讽刺。

    就在不久之前,石破军伙同柳言卿、常孤鹜,精心策划,想的便是此地偏僻隐蔽,毁尸灭迹,神不知鬼不觉。

    他当时最担心的,便是会有丹宸宗的其他弟子或者长老偶然路过,发现端倪,横加干涉,坏了他的好事。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

    当他成为猎物,仓惶逃窜,命悬一线之时,他却无比渴望,能在这片荒芜死寂之地,遇见任何一个同门。

    他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在了这个角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前精心挑选的完美伏击地点,此刻成了埋葬他自己的绝地。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一丝绝望的阴影,悄然爬上石破军的心头。

    但他毕竟是太苍境强者,心志坚韧远超常人,绝望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石破军天纵奇才,将来必成天君境,怎能陨落在此。」

    石破军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焦躁的心绪,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疯狂。

    「还有七个印记……必须尽快清除。还有机会。只要我……」

    念头未落,石破军疾驰的身形,猛地一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警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石破军极其僵硬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向前方。

    前方百丈之外,一处布满风化巨石的坡地中央,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的灰雾融为一体。

    陈斐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看著脸色惨白、眼神惊骇的石破军,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落入石破军耳中:

    「石师兄这般急色匆匆,连方向都辨不明了,是要赶往何处?」

    陈斐的话语,如同毒针一根根扎进石破军的心脏,让他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那平淡语气中蕴含的嘲讽、杀意,比直接的威胁更让石破军感到恐惧。

    柳言卿死了,常孤鹜死了,这一切,都发生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中。而自己,成了唯一逃脱,却又被追上的人。

    石破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涌上的腥甜,也压下了心头的恐惧与屈辱。

    他知道,此刻任何求饶、狡辩,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对方冰冷的杀意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但他不能放弃,他必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陈斐。」

    石破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著镇定,「宗门铁律,严禁弟子自相残杀。违者,轻则废除修为,永镇絮凝渊,重则形神俱灭,以儆效尤。

    柳言卿和常孤鹜是外宗弟子,你杀了他们,干系不大。但你若杀我,消息一旦败露,天上地下,将再无你容身之处。絮凝渊的万载寒煞蚀骨之苦,你想尝尝吗?」

    石破军声色俱厉,试图唤起陈斐对门规的忌惮。

    陈斐静静地听著,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始终未曾消失,甚至更加浓郁了几分。

    「同门不得相残?那石师兄之前联合外人,在此地布下结界,欲要将我斩杀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这条门规?怎么就不怕那永镇絮凝渊的万载寒煞蚀骨之苦呢?」

    「是觉得此地偏僻,无人得知,可以瞒天过海?还是觉得我陈斐势单力薄,杀了便杀了?」

    陈斐向前踏出一步,仅仅是小小的一步,却让石破军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石师兄,这双重标准,玩得当真是熟练啊!」

    「我……」

    石破军喉咙滚动,最终,在陈斐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逼视下,他艰难地低下头,声音干涩,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道:「我……做错了!」

    「做错了?」

    陈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

    他再次向前踏出一步,与石破军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五十丈。这个距离,对于太苍境修士而言,与面对面已经毫无区别。

    「石破军。」

    陈斐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宣判般的冷酷,「你并非觉得自己做错了,你只是发现,你打不过我,发现你自己要死了!」

    「弱肉强食,是修行界常理。你强时,可随意定他人生死。你弱时,便奢望规矩能保你性命。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斐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蓄势,陈斐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人已至石破军身前。

    手中暗金色的乾元戟,不知何时已然抬起,戟刃斜指地面,在灰暗的天光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泽。

    随即,戟身划过一道弧线,由下而上,斜斜撩起,斩向石破军。

    这一戟,没有石破军万象真界的磅礴气象,没有常孤鹜风火雷的绚烂狂暴,甚至没有柳言卿分界的诡异锋锐。

    它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一种快到了极致的速度,一种锁定一切必中的意志。

    戟刃所过之处,空间仿无声割裂,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瞬间将石破军牢牢锁定,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冻结。  

    石破军死死盯著那斜撩而来的暗金戟刃,瞳孔之中倒映出的,不仅是冰冷的杀意,更有一种被逼入绝境、退无可退的疯狂。

    陈斐的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将他最后的侥幸与虚伪彻底撕碎。

    没错,他不是知错,只是怕死。不是悔改,只是不甘。

    「啊!」

    一声充满不甘、怨毒与疯狂的长啸,自石破军喉咙深处迸发而出,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最后的嚎叫。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潮红,五官因极致的痛苦与决绝而扭曲狰狞。

    他知道,任何保留都无意义。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技巧、任何算计,都苍白无力。唯有力量,最极致、最狂暴、最不计代价的力量,才有一线同归于尽的可能。

    「万象归墟,道身焚天!燃!燃!燃!」

    石破军嘶声咆哮,体内早已残破不堪的万象真界道域,被他以一种疯狂姿态,彻底点燃。

    不仅如此,他毕生修为精华的太苍本源,他的肉身气血,乃至他那本就萎靡的神魂之力,都在这一刻,被他毫不犹豫地投入了这最后的献祭之中。

    「轰!」

    一股狂暴炽烈混乱的气息,自石破军残破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他周身毛孔喷吐出炽白色的烈焰,那不是寻常火焰,而是生命本源、大道根基、神魂意志混合燃烧后产生的焚身之火。

    这火焰疯狂吞噬著他的一切,也带给他短暂的爆发力量。

    石破军手中的刀柄,延伸出一柄完全由炽白色烈焰构成的烈焰之刃。刀身之上,隐约可见万象生灭、世界崩毁的虚影一闪而逝。

    「陈斐,一起死吧!」

    石破军双目赤红,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怨恨与不甘,尽数灌注于这燃烧一切、斩出的一刀之中。

    焚天·万象俱灭!

    烈焰之刃,带著焚尽万物、与敌偕亡的决绝,不闪不避,迎向了陈斐那封死了他所有退路的撩天一戟。

    这一刀,是他石破军此生最巅峰、最绚烂,也是最后的一击。

    不求生,但求玉石俱焚,在敌人身上留下永恒的伤痕。

    「铛!」

    暗金色的乾元戟刃,与炽白色的焚天烈焰之刃,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了一起。

    似星辰崩灭的哀鸣,一圈混合著暗金与炽白两色的毁灭波纹,以两人兵器交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如同怒涛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轰隆隆!」

    恐怖的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坚硬的岩石瞬间化为齑粉,被掀起数十里高的土浪。

    周围的灰雾被彻底驱散排空,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短暂真空地带。更远处的嶙峋怪石、枯死古木,纷纷崩碎折断。

    陈斐持戟而立,身形如山岳般巍然不动。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到他身前丈许,便被一层流转不休的淡金色力场所阻挡消弭。

    陈斐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地看著戟刃与烈焰之刃碰撞之处,仿佛那毁天灭地的冲击,不过是清风拂面。

    而对面,石破军身躯剧震,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这便是你的全部了?」陈斐那平淡的声音,穿过能量余波的轰鸣,清晰地传入石破军耳中。

    石破军死死咬著牙,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这燃烧一切换来的力量,竟只能让他在陈斐的戟下只退一步,却连撼动对手都做不到。

    何其悲哀,何其绝望。

    「你这样的实力……」

    陈斐看著石破军,微微摇了摇头,「倒是不像传闻中那般,能从太苍境后期的追杀下全身而退。」

    陈斐这话并非刻意嘲讽,也非攻心之言,而是真的带著一丝疑惑。

    根据他之前了解到的信息,石破军当年在外历练时,曾因争夺宝物,与一位老牌太苍境后期散修结下死仇,双方对打了一阵后,石破军虽身负重伤,却成功逃脱。

    此事在丹宸宗内一度被传为美谈,也奠定了石破军在同代弟子中佼佼者的地位。

    可今日一战,石破军展现出的实力,无论是万象真界的运用,还是搏命时的爆发,虽也算得上同阶翘楚,但距离能从太苍境后期手中全身而退,似乎还差了些火候。

    「杀!」

    回答陈斐的,是石破军更加疯狂的怒吼。

    他不再去想任何事,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生命燃尽之前,倾尽所有,哪怕是咬,也要从陈斐身上咬下一块肉。

    万象劫火,焚天煮海!

    石破军嘶吼著,竟是不顾自身防御的空门大开,双手握住烈焰之刃,以一种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惨烈气势,主动斩向陈斐。

    「轰!」

    暗金色的乾元戟刃,轻易地斩入了那炽白烈焰刀光的核心薄弱处,戟刃上蕴含的破灭之力轰然爆发。

    石破军身躯一颤,本因燃烧而鼎盛到极致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衰落萎靡下去。

    他手中那柄由焚身之火凝聚的烈焰之刃,更是发出一声哀鸣,开始崩散。

    「蹬蹬蹬!」

    石破军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气息紊乱到了极点,眼神中的疯狂与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

    陈斐向前踏出一步,仿佛踏在了石破军的心口,让他倒退的身形猛地一僵。

    陈斐抬起手中的乾元戟,戟刃斜指苍穹,然后,对著前方的石破军,自上而下,一斩而落。

    石破军抬头,望著那在眼中急剧放大的戟刃,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成了笑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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