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终于找到你了，黑头套（4K）

    钢铁厂内，等待的队伍排起了长龙，嗡嗡的议论声不断响起。

    「哎，我这正忙著呢，这是干嘛呢？莫名其妙！」

    「好像是公安局的，在查什么案子，不过这也太简单了，就问个名字，然后量一下脚的大小？

    这就能破案了？」

    「不会是跟前两天公安局满大街抓强奸犯的事有关吧？难不成咱们厂里也有这种畜生？」

    「咋可能呢。」

    「难说哦，知人知面不知心。偷偷告诉你，都查到保卫科钱科长头上了，我宿舍在他隔壁，警察上午就找我问过了！」

    「真的假的？钱科长不能吧？他老婆挺漂亮的啊。」

    「你懂什么，家花哪有野花香，再漂亮的女人，天天看也会腻。」

    「哟，你小子挺懂啊？先找个对象吧你！」

    议论声中，夹杂著各种猜测、怀疑和一丝不安。

    筛查工作高效而枯燥地进行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也渐渐开始变得昏黄。

    名单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划掉，随著筛查接近尾声，李东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现在是下午五点二十分，只剩最后一个车间，拢共不到60人。

    然而截至目前，竟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脚后跟拖蹭」的步态！

    难道是观察得不够仔细？

    不应该啊————

    本来特意将筛查地点放在空地上，就是为了重点观察这个「脚后跟拖蹭」，尺码大小不过是其次，李东相信市局的四人不会犯观察不仔细这样的低级错误。

    他自己更是仔细观察了自己这组每一个人的步态，确实没有。

    难道，这个拖蹭步态其实是「黑头套」故意布下的烟雾弹？

    这个念头一生出，李东的后背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对手就太过惊人了。

    他不仅懂得更换鞋子干扰侦查，甚至可能在更早的作案中，就开始有意识地伪造步态特征，误导警方的刻画方向！

    这绝对是专业级别的反侦察能力，绝非常人所能及。

    是钱伟吗？作为保卫科长，他是具备这样的能力的，但他留下那双具有明显特征的鞋子，又显得如此矛盾。

    又是十多分钟过去，730人全部过了一遍，得到了560人的鞋码符合41—42码，却在最关键的步态特征上颗粒无收。

    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了下来。

    杨立民适时走了过来：「李队，还有市局的几位同志，辛苦辛苦！终于忙活完了吧？」

    「是这样，我们谢知远谢厂长已经安排好了，请李队还有市局的几位同志一定要赏脸，一起吃个便饭，就在咱们厂食堂二楼。」

    忙了一天，最关键的点却没有丝毫突破，李东甚至开始怀疑今天这一整天的忙碌是否有意义————他心情沉重，哪里有心情跟厂领导吃什么饭。

    他刚想婉言谢绝，但话到嘴边，心中忽然一动，询问道：「谢厂长也跟我们一起吃吗？还有哪些人？」

    杨立民笑著说道：「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都在，因为今天是我接待李队你们，所以也沾了光，谢厂长让我和小陈、小吴他们也一起作陪，热闹点。」

    李东点头：「那行，本来也准备请你们吃饭————既然如此，麻烦杨科长带路，正好借此机会向厂领导表示一下感谢，感谢厂里的大力支持。」

    「李队您太客气了，这边请，这边请。」

    对于李东的决定，付强等人自然没有二话。

    这个年代对公务吃请还没有严格限制，更别说是在厂里的食堂招待了，这很普遍，并不犯错误。

    一行人朝著食堂走去。

    一楼是大众食堂，此刻正是饭点，热热闹闹全是人，杨立民引著李东他们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果然别有洞天，最大的一个包间里，一张铺著白色桌布的大圆桌已经准备就绪，凉菜和酒水已然上桌。几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闲聊，见到杨立民引著李东他们进来，纷纷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居中一位，约莫五十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灰色的确良衬衫，戴著金边眼镜，面容儒雅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想必就是杨立民口中的一把手，谢厂长。

    「谢厂长，各位领导，这位就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李东队长。」杨立民赶紧上前一步介绍，「李队，这位就是我们谢厂长。」

    「谢厂长，您好！打扰各位领导了。」李东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姿态不卑不亢。

    谢知远笑容和煦，主动离席，走到李东身前，用力地和李东握了握手，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李队长，久仰大名！鄙人谢知远，欢迎公安的同志来我们厂指导工作！你们今天辛苦了！」

    李东笑著摇头，态度谦逊：「谢厂长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们打扰了才对。指导工作可不敢当，我们是来请求支持和配合的。贵厂不仅全力配合，还安排了这么丰盛的一顿晚餐，真是让我们过意不去。」

    「哎，李队长这话就见外了。」

    谢知远用力晃了晃李东的手，「你们在一线辛苦办案，我们提供点后勤保障，理所应当。」  

    说著，他将身边的几位副职和主要干部一一介绍给李东。

    李东微笑著与各位厂领导依次握手，认真看向了每一个人，也介绍著付强他们四个市局的骨干，一时间，包房里都是热闹的招呼声。

    「李队，快请坐。」

    介绍完毕，见这位谢厂长竟然邀请自己去主位，李东立即推辞。

    一番推辞之后，谢知远自然还是坐在了主位，李东被让到主宾位，付强、唐建新、王小磊、钱文昌依次坐下，杨科长和两位干事位居末尾作陪。

    人到齐了，热菜便很快被端了上来。

    几轮敬酒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今天的案子上。

    谢知远关切地问道：「李队，今天筛查了这么多人，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进展？」

    李东心知这是必然的问题，早已打好腹稿，他表情适度严肃，既不过度渲染造成恐慌，也不轻描淡写显得不重视：「目前还处于调查阶段，我们正在根据线索进行排查。希望能尽快水落石出，既要打击犯罪，也要避免对厂里正常秩序和声誉造成不必要的干扰。」

    这番话既委婉表明了不太方便透露的意思，又安抚了在座的厂领导，表达了善意。

    谢知远点点头：「明白。有什么需要厂里配合的，李队尽管开口，找杨科长，或者直接找我都行。我们一定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资料提供资料，绝不含糊！必须坚决配合公安机关，清除害群之马，还社会一个安定！」

    「太感谢谢厂长的支持了，有您这句话，我们的工作就更好开展了。」李东主动站起身，举起酒杯，「我敬您一杯，再次感谢厂里的支持！」

    「客气了。

    99

    谢知远也不托大，同样起身，笑著举杯。

    随后，气氛在融洽的寒暄中愈发热络起来。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因为李东提前言明明天还有繁重的公务在身，以茶代酒不合适，但严格限制了量，厂领导这边也心领神会，并未强行劝酒。晚宴的气氛在谢知远厂长的主导下，始终保持著热情而又不失分寸的基调。

    酒酣耳热之际，话题自然围绕著钢厂的生产、治安，以及此次的案子展开。谢厂长言辞恳切，再次表达了钢厂全力配合公安机关的决心，其他几位厂领导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对李东这位年轻的刑侦中队长表现出相当的尊重。

    李东应对得体，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张扬，将话题牢牢控制在务虚的层面，关于案子的具体细节，则是滴水不漏。

    最终散席之时，人均不过半斤酒，这个量，李东有些微醺，后脑勺也轻微有些发麻，但思维是无比清醒的。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众人一同走下食堂二楼，来到门口。

    初夏的微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宴席上的烟火气。

    「李队，各位同志，今天真是辛苦了！招待不周，还望海涵！」谢知远厂长主动伸出手，再次与李东用力握了握。

    「谢厂长和各位领导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们感谢厂里的盛情款待和鼎力支持才对。」李东笑著回应。

    接下来，便上演了一出中国特色的人情戏码—一关于谁先走的谦让。

    「李队，你们的车停在哪？我们一起送送你们。」谢知远热情道。

    因为公安们没喝多少酒，他们自然也没喝多少，半斤酒对于他们这些久经考验的厂领导而言，连微醺都算不上。

    李东装作不胜酒力，稍稍有些摇晃地摆手：「不用不用，各位领导留步，我们的车就在前面，几步路的事。」

    「那怎么行，你们是客人，又是为我们厂的事奔波，必须送送。」生产主任也加入了「战团」。

    李东坚持道：「真不用，各位领导，你们先请。」

    双方在食堂门口你来我往，一番推辞之后，李东不再坚持，转头对身旁的钱文昌低声道：「文昌，你去把车开过来吧。」

    虽然这时候还没有酒后不能开车的相关限制，但钱文昌本就有些酒精过敏，故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两小杯，闻言立刻点头：「好的，东哥。」

    说完，便小跑著朝厂区内的停车场走去。

    看到李东这边安排了人去开车，谢知远等人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这才觉得礼数周全了。

    李东笑著说道：「各位领导，我们的车马上就来。晚上凉，真的不要再客气了，不然我们以后可不敢来了。」

    「好，那李队，我们就先走一步。」谢知远见状笑著点头，最后再次强调，「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杨科长，或者直接找我都行！」

    「一定！」李东与几位厂领导再次一一握手道别。

    谢知远点点头，这才与其他几位厂领导转身，说说笑笑地，朝著厂部办公楼的方向，沿著被路灯照亮的水泥路不紧不慢地走去。

    李东站在原地，面带礼节性的微笑，自光跟随著他们的背影。

    付强、唐建新和王小磊也站在他身旁，一同目送。

    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几位厂领导走路的步伐上。

    先是走在稍靠外侧的生产主任，接著是并肩而行的两个副厂长，最后是被簇拥在中间位置的谢知远。

    谢知远厂长带著一种领导者的沉稳和气度，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往前踱步。

    然而就是这位温文尔雅，说话滴水不漏，一直表态著全力支持公安工作的谢厂长，李东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脚步上后，瞳孔忽然一颤，眼睛陡然瞪大。  

    因为他注意到，这位谢厂长在脚后跟落地的瞬间，出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拖蹭！

    李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谢知远的脚上。

    一步，两步，三步————

    没错！

    不是每一次都有，但每隔几步，尤其是在他步伐稍慢，或者转向稍微调整方向的时候，脚后跟落地后，向内侧的一个拖蹭动作，就会清晰地出现！

    「东，东哥————」

    王小磊悄然拽了拽李东的衣袖，涩声道，「你看————谢，谢厂长——他的脚步！」

    唐建新也死死盯著谢知远的步伐，面露惊色：「不可能吧————」

    「你们都看到了啊。」付强眼里闪过一抹厉色，「终于找到你了，黑头套」。」

    他回忆道：「声音确实比看上去年轻很多，身高在178厘米左右，再加上这个特殊的步态————

    东子，要不要立即进行抓捕？」

    「抓什么？拿什么抓？」

    李东面色凝重，「钢铁厂是县里的经济支柱，他是厂里的一把手，正儿八经的正科级干部，跟冯局是一个级别的————在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不先汇报上级，不跟纪委先通个气，上来就抓人？你真喝多了？」

    他沉吟道：「反正人暂时跑不掉，最近我们动作这么大，短时间内估计他也不敢顶风作案，先回去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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