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林间暑气未消。连续赶路带来的疲惫和紧张，让队伍的气氛有些沉闷。直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涧溪流出现在眼前，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原地休整，取水，不得远离。”谢无妄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赦令。

弟子们立刻欢呼一声，涌向溪边。清凉的溪水无疑是此刻最好的慰藉。有人掬水痛饮，有人清洗面颊，还有人干脆脱了鞋袜，将双脚浸入冰凉的溪水中，发出满足的叹息。

宁菲菲也找了个树荫下的平坦石头坐下，脱下鞋袜，小心翼翼地把脚探进溪水。“嘶——爽！”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驱散了满身的燥热和疲惫。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感觉连日的奔波劳累都被这溪水洗涤了大半。

这才是生活啊！要是没有魔族，没有打打杀杀，天天游山玩水，到点下班，该多好。她一边享受着难得的惬意，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灵果啃着，目光随意地扫过欢快的同门和潺潺的溪流。

林小小坐在她旁边，也学着她的样子泡脚，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总算能喘口气了。菲菲，你说我们这次历练，还能顺利回去吗？”

“当然能！”宁菲菲啃了口果子，含糊道，“只要跟着谢长老这条金大腿，按时完成‘项目指标’，肯定能准时‘下班’回宗门。”

她这古怪的比喻让林小小又是一笑，心里的那点阴霾也散了不少。

然而，宁菲菲这口果子还没咽下去，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上游不远处，靠近对岸的一处水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起初她没在意，以为是水蛇或者游鱼。

但下一秒，那水草掩盖下的阴影，似乎……扩大了一圈？而且颜色深沉得有些不正常，不像石头，也不像水草根茎。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比溪水更凉。

不对劲。她猛地坐直身体，眯起眼睛，紧紧盯着那片阴影。得益于系统偶尔的奖励和穿越后似乎被加强的感知，她总觉得那东西散发着一股极其隐晦的、与周围生机勃勃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死寂感。“小小，”她压低声音，碰了碰旁边的林小小，“你看那边，水草下面，是不是有东西？”

林小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仔细辨认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啊，就是水草和石头吧？光线有点暗，看不清楚。”

其他弟子也大多在嬉笑玩水，无人察觉异常。

宁菲菲的心却提了起来。她的直觉，或者说她那“异于常人”的感知，正在疯狂报警。万一是我看错了，大惊小怪，会不会又被说成扰乱军心？可万一……她咬了咬牙，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这鬼地方，经不起任何意外了。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穿鞋，湿着脚就朝溪流上游方向跑去，同时用尽力气大喊：“所有人！离开水面！快上岸！”她的声音尖锐而突兀，瞬间打破了溪边的轻松氛围。

众弟子皆是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连林小小都吓了一跳：“菲菲，你怎么了？”

谢无妄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落在宁菲菲身上，又顺着她奔跑的方向，投向那片水草丛。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哗啦！！”那片被宁菲菲紧盯着的阴影猛地炸开！浑浊的水花四溅，一道漆黑如墨、身形扭曲、仿佛由粘稠液体构成的怪物从水底悍然扑出，目标直指离它最近、正在弯腰取水的一名弟子！

那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流动的阴影，速度快得惊人，张开的口器中满是利齿，散发着浓郁的魔气！

“小心！”惊呼声四起。

那名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那魔物扑到眼前，骇人的腥风扑面，吓得他魂飞魄散，僵立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璀璨的剑光后发先至，比宁菲菲的呼喊更快，比魔物的扑击更疾！“嗤——！”如同热刀切过牛油，剑光精准地掠过那魔物的“身躯”。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扭曲的魔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嚎，扑击的动作骤然僵住，随后从剑光掠过之处开始，迅速消融、湮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溅起的水花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魔气，证明着刚才那惊险一幕并非幻觉。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那名捡回一条命的弟子腿一软，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

整个溪边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看着那魔物消失的地方，又看向收剑而立、面色如常的谢无妄，最后，目光齐齐落在了赤着脚、站在溪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宁菲菲身上。

若不是她及时发现并出声示警，哪怕谢长老反应再快，那名弟子恐怕也……

宁菲菲自己也吓得不轻，心脏砰砰直跳。她看着恢复平静的溪面，又看了看谢无妄。

谢无妄也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并没有移开视线。

……这班加的，真是片刻不得安宁！连泡个脚都能泡出隐藏BOSS来！她抹了把额头不知是溪水还是冷汗的水珠，长长地、后怕地吐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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