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龙榻前的“拔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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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门。
这是紫禁城的北门,也是通往大内最深处的咽喉。
陈越跨下马车时,脚下的靴底与汉白玉石阶碰撞,发出了一声沉闷且厚重的脆响。他低头看了一眼,石阶表面并未结冰,却透着一种滑腻的质感,仿佛那是某种大型生物分泌出的油脂,常年累月浸润进了石材纹理。
张敬走在前面。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身形修长得有些怪异,尤其是他的脖颈。陈越在后方观察,张敬的后脑勺与衣领之间,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皮肉,那皮肉没有毛孔,随着他的走动,皮肉之下隐约透出一种类似于发条绞动的“咔哒”声。
“陈大人,请跟紧了。”张敬回过头。
他的脸部肌肉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对称。陈越开启了“金瞳”,视野中,张敬脸部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几乎停止了搏动,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肉眼不可见的细微丝线,那些丝线从他的耳后延伸,深入脑干。
【诊断结果:深度神经劫持。受控等级:甲级。生物体剩余活性:12%。】
陈越心中冷笑,右手提着的银色医箱在走路时微微晃动。箱子里,除了那些锋利的手术刀具,还装着他在天津卫特意磨制的几枚“黑石钉”。
他们穿过内右门。
此时正值申时,夕阳斜照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将影子拉得老长。陈越停下脚步,他看到一队巡逻的御林军正从长街尽头走来。
这一幕让他头皮微微发麻。
一共十二名禁卫,步伐整齐得就像是用圆规和标尺精确测量过的。每个人的左脚落地时,靴后跟与地面撞击的频率完全一致,甚至连铠甲叶片摩擦出的声音,都重合成了一个单一的、高频的音频。
陈越故意在路过长明灯座时,手指轻轻一弹,一颗浸泡过强效麻醉剂的药珠滚到了那队禁卫的脚下。
领头的禁卫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药珠碎裂。
如果是正常人,哪怕是久经训练的死士,脚底触碰到异物也会有微秒级的重心偏移。但那名禁卫就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身体连一丝晃动都没有。药珠里的剧毒液体瞬间渗透进他的靴底,可对方毫无知觉。
【OS:神经传导已完全物理隔绝。这些人的感官已经不属于大脑,而是通过脚下的石砖传导频率。整座紫禁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共振腔。】
“陈大人,怎么停下了?”张敬站在前方三丈处,脖子以一个人类脊椎绝对无法完成的角度,向后扭转了整整九十度。
“没什么,鞋底进了粒砂子。”陈越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手指按在脚踝处的石砖缝隙里。
他感受到了。
一种极高频、极细微、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疯狂振翅的震动,顺着石缝源源不断地从地下深处传来。震动的源头指向西苑方向,那是豹房的位置,也是这具“机械蜂巢”的心脏。
陈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杀戮陷阱。
……
乾清宫偏殿暖阁。
这里曾是弘治皇帝朱祐樘接见心腹大臣的地方。此时,殿内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铅皮布幔遮死,空气沉重得像是灌了水银。
陈越跨入内殿的一瞬,就被一股浓烈的、新鲜的“病灶味”抓住了嗅觉。
那是龙涎香、苦参、以及重度龋齿腐烂后特有的硫磺酸臭味。
“陛下,陈太医到了。”张敬跪在帘外,声音低平,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让他……进来……”
帘后传来一声痛苦的**,紧接着是重物扫落在地的清脆瓷响。朱祐樘的声音里夹杂着剧烈的喘息,那种由于神经剧痛引发的生理性颤抖,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越撩开帘子走进去。
龙榻上,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此时正缩在明黄色的锦被里,右脸肿得像塞了一个馒头,皮肤被撑得发亮,眼角布满了红血丝。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榻边的紫檀木栏杆,指甲深深陷进了木纹里。
这种痛苦是真实的。
“陈越……朕的半张脸……像是有人拿火在烤……拿凿子在凿……”朱祐樘见到陈越,眼神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太医院那些废物……只会让朕含醋……含姜片……没用!给朕拔了它!”
陈越放下医箱,单膝跪地:“陛下,微臣在此。请陛下放开手,让微臣看诊。”
张敬此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越身后,两只枯瘦的手垂在袖中,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越的后颈。
“陈大人,皇上龙体贵重,动手之前,还请说明诊疗方略。”
陈越理都没理他。
他在朱祐樘面前半跪而坐,右手极其稳定地捏住皇帝的下巴,用力一捏。
“啊——”朱祐樘吃痛张嘴。
借着口腔镜的凹面反射灯光,陈越看清了那颗病灶。
右上第三磨牙。严重的深度龋齿,龋洞边缘已经发黑碳化,周围牙龈因为急性根尖周炎而呈现出紫红色,隐约能看到脓包。
这不是海鬼的寄生,这是纯粹的人类疾病。在这个到处都是机械傀儡的宫廷里,这份真实的牙髓炎竟然让陈越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亲切感。
【OS:幸好。皇帝常年服用大剂量丹药和补药,血液里积累了大量的重金属成分。这种环境对于那些南洋母虫来说是致命的‘酸性地狱’,所以他们无法替换皇帝,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皇帝周围建立一个信号真空带。】
“陛下,这不是妖邪入体,是长期的忧虑和操劳,导致胃火上冲,蚀了牙根。”陈越抬头,冷冷地扫了张敬一眼,“张公公,去准备一盆滚烫的烈酒,再拿一块浸了石灰水的冷毛巾过来。”
张敬纹丝不动:“陈大人,偏殿有现成的汤药……”
“闭嘴。”陈越的声音猛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外科医生狂气,“本官在动刀,这殿里只听本官的命令。耽误了龙体康复,你那脑袋里的齿轮怕是也救不了你。”
张敬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住了半秒。陈越清晰地听到张敬颈部传来了“嗡”的一声过载音。
朱祐樘虽然疼得迷糊,但依旧听出了陈越话里的锋芒。他拼命摆手,含糊不清地喊道:“听……听他的!滚出去守着!”
张敬退后三步,半隐没在阴影中。
陈越打开医箱的夹层。
这里躺着三枚特制的黑色长钉。钉子是用南洋海底的磁性黑石磨制,尖端涂抹了极高浓度的曼陀罗花粉。
“陛下,接下来会很疼。您得忍着。”
陈越俯下身,看似在为皇帝调整靠枕。他的左手在朱祐樘的耳后、枕骨下方以及背后的罗汉床榻缝隙里,极其隐蔽且迅速地掠过。
“笃。笃。笃。”
三声几乎不可察觉的轻响。
三枚黑石钉被陈越以精确的力道钉入了皇帝身周的三处关键节点。
这种黑石具有极强的吸音和抵消共振特性。它们入木三分后,会形成一个微型的“静默场”。
几乎在钉子进入的一瞬间。
陈越明显感觉到朱祐樘脸部的肌肉松弛了下来。
那种原本笼罩在皇帝周围、让他心烦意乱的微弱次声波干扰,被切断了。
“咦?”朱祐樘愣住了,他惊讶地看着陈越,“那股……那股一直往朕脑子里钻的嗡嗡声……没了?”
“那是因为微臣在穴位上施了‘定心术’。”陈越面不改色,右手已经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微型开槽刀。
……
“张嘴。”
手术开始了。
陈越没有使用大剂量的麻沸散。对于急性牙髓炎,如果不彻底释放髓腔内的压力,再多的麻药也只能管一时。
他拿起一支空心的银管,尖端是用精钢打造的三棱形倒钩。
“陛下,微臣要钻开您的牙骨。”
朱祐樘点点头,双手死死抠住榻边的软垫。
陈越右手持针,指尖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机械动能。他的动作快得让阴影里的张敬都没看清残影。
“噗呲。”
银管直接刺穿了肿胀的牙龈,准确地抵在了那颗烂牙的髓腔顶盖上。
陈越并没有用蛮力去捅,而是利用指间的一种高频旋转劲。这种劲道是他拆解了海鬼机关人偶的关节连杆后,模拟出的物理旋转力。
“嗡——滋滋——”
银管在陈越手中化作了一枚高频旋转的钻头。
朱祐樘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但陈越没有停。他的眼神冰冷而专注,那是面对精密仪器的冷静。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髓腔被钻开了。
一股混杂着黑血、脓液以及由于内部压力过大而产生的灰白色气泡,顺着空心银管狂暴地喷涌而出,溅在了陈越那洁白的丝绸手套上。
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呼——哈!”朱祐樘发出一声如获新生的长叹。那种原本要把头盖骨顶爆的压力,在这一刻瞬间宣泄一空。
“还没完,陛下。”
陈越扔掉银管,取出一把极其锋利的微型刮匙。
他的动作变得轻柔却迅速,一层层地剥离着牙洞内的腐质。
【OS:必须动作快。张敬这种高级傀儡,对热源和高频震动极度敏感。刚才钻牙的频率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陈越一边操作,一边冷冷地瞥向阴影。
果然,张敬正一步步向前试探,他的脖颈处已经发出了类似开水沸腾的“嘶嘶”声。
“陈大人,手术似乎见红了,奴婢该进来伺候……”
“站那儿别动!”陈越猛地转过身,手中那把沾满黑血的手术刀在灯光下一晃。
反射的强光精准地扫过张敬的瞳孔。
那一瞬间,张敬的身体猛地向后一顿,双眼失去了焦距,那是光敏中枢在高强度定向反射下的保护性死机。
陈越抓住了这三秒钟的间隙。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块黄豆大小的、混入了高浓度“王种”克星药粉的封填剂。
他并没有把这东西全部塞进牙洞。
他将一部分药剂涂抹在了一颗特制的、半透明的假牙上。假牙的空腔里,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黑色金属片。
“陛下,微臣给您换颗新牙。”
陈越将这颗假牙狠狠地扣进了皇帝那被清理干净的牙槽骨里。
“咔哒。”
假牙入位,严丝合缝。
这不是普通的假牙。
这片金属片会感应皇帝口腔周围的生物电场。只要那种能控制人心的共振信号一接近,假牙就会通过牙槽骨传导一种轻微的刺痛感给皇帝。
这不仅是治牙,陈越给大明皇帝装了一台——“生物预警雷达”。
……
手术结束了。
脓液排尽,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麻痹感。
朱祐樘瘫在榻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明黄色的中衣。他看着陈越,眼神里的猜疑和忌惮彻底消失,只剩下了从未有过的信任。
因为他发现,那颗新牙装上后,他原本混沌的大脑,竟然清明得像是被冷水洗过。
那些整日盘旋在耳边的窃窃私语、那些虚无缥缈的指令声,全都消失了。
“陈越……朕……朕看见了。”
朱祐樘虚弱地伸出手,抓住了陈越的手腕。
陈越俯下身,在外人看来是在检查缝合,实则两人已经进入了绝对的“近身对话”。
“陛下看见了什么?”
“朕看见……张敬刚才在笑。他没有表情地在笑。”朱祐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他的后脑勺……刚才裂开了一道缝,朕看见了铁的光。陈越,这宫里……朕能使唤的,还有谁?”
陈越的心脏猛地一沉。
皇帝果然意识到了。他虽然被困在病痛中,但作为大明的主宰,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化”。
“陛下,除了这暖阁,外面的人……大多已经没了魂。”陈越附耳低言,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但大明还在。只要陛下在这张榻上坐稳了,微臣和张猛他们,就能把这天捅个窟窿,把那帮‘蛀虫’给挖出来。”
“朕准了。”
朱祐樘的眼神瞬间变得冷硬无比,那是属于帝王杀伐果断的本色。
“陈越接旨。”他喘了口气,“封太医院院使陈越为‘大明防疫总督’,赐尚方宝剑,节制内廷药局、尚宫局及太医院。凡有‘不似人者’,卿可自专,不必报朕。”
“微臣……领旨!”
陈越重重叩首。
这一刻,他终于拿到了在这个“蜂巢京城”里最硬的尚方宝剑。这不是为了升官,这是为了杀人。
……
申时三刻。
陈越走出暖阁时,张敬正守在门口。
这位大太监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陈越的医箱,鼻翼微微抽动。
“陈大人,陛下的病……真的只是牙病?”
他伸出一只手,挡在了陈越的去路上。那只手枯瘦、冰冷,皮肤紧贴着指骨,像是一只精钢打造的铁爪。
陈越停下脚步,金瞳猛然收缩。
在他的视线里,张敬的手背上,几道蓝色的荧光线条正若隐若现,那是生物能正在充盈。
“张公公,不仅是牙病,还有心病。”
陈越突然伸手,拍了拍张敬的肩膀。
他的手指间,夹着那枚刚才被碾平的、带有磁性的铜钱。
“滋——”
一道微弱的静电弧光在两人肩膀接触处闪过。
张敬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瞬。陈越清晰地听到他身体内部传来了“卡啦卡啦”的急促排气声。
陈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冷笑,压低声音道:
“公公,回去转告你的主子。这紫禁城的地太硬,想在这儿扎根,得先问问老子的拔牙钳,够不够快!”
说罢,陈越震开张敬的僵硬手臂,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乾清宫。
……
太医院地库暗道。
这里是整个京城唯一没有被地脉共振完全覆盖的“静默区”。
陈越刚走进暗室,一个温热的身躯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陈越!你疯了!进宫居然不带张猛!”
赵雪死死抱住陈越的腰,她的脸色苍白,手中的软剑还在颤抖。显然,这一晚上的等待,让她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雪儿,我拿到了。”
陈越从袖中取出那份盖着皇帝私印的密旨。
赵雪愣住了。她看着那明黄色的卷轴,又抬头看向陈越。
昏暗的烛光下,陈越的脸庞显得疲惫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疯狂。
“你……你真的在皇上的嘴里……拔出了一个天下?”
“不是我拔出的,是皇上自己给的。”陈越捧起赵雪的脸,金瞳在黑暗中闪烁着金色的弧光,“这大明朝……还没死。剩下的,就是咱们去给那些‘假人’送钟的时间了。”
赵雪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机油味和那种霸道气息的男人。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在这危机四伏的京城深处,她突然觉得,只要有这个人在,哪怕这世界真的变成了机械荒原,她也无所畏惧。
她仰起头,主动吻住了陈越的唇。
那是电流穿过心脏的战栗。
在那长长的、带着硝烟与药草味的热吻中。
陈越的一只手死死扣住密旨,另一只手按在赵雪那已经开始微微发热、散发出“王种”共鸣感应的后背上。
【OS:五月五,端午。最后的手术刀……该磨快了。】
下水道深处,无数条机械蜈蚣正在金属管壁上疯狂爬行,发出尖锐的啸叫。
而在这静默的暗室里,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生物文明的反击,正在这深深的一吻中,达成了最硬核的契约。
大明,龙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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