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吾辈中人,后继有人
推荐阅读:三国:我是曹丕,开局曝光私房钱 冰汽神座 重生八零:她踹渣男,嫁八块腹肌! 重生1878:美利坚头号悍匪 榴莲味的星光 消失那年你在哪儿 腐朽世界 末世之生人回避 妃命难抗 见过发光料理吗,你就画美食番?
第130章 吾辈中人,后继有人
月上中天,云收万岳。
瞧著那道已经掠入山林的背影,练幽明步履一迈,人已疾步追出。
不远处,杨双也听到了蟾鸣,快步跟了上来。
借著头顶皎洁的月华,练幽明发现老人面容虽老,但不像之前在暗室中看见的那样。白天破棺而出的那会儿,这人简直瘦骨嶙峋,白发稀疏,老得都不成人样了,但现在瞧著反是给人一种枯木逢春之感,好像和徐天差不多岁数。
只说一路停也不停,直至赶到一方明镜般的湖泊前,老人才停下脚步,于湖畔站定。
「小子,下次别这么莽撞了,我已是将死之人,你却舍命助我,不值当。」
谁能想到老人停下居然会率先说这么一句话。
练幽明先是「喊」了一声,然后笑道:「瞧您这话说的,值不值当在我,可不在别人,我觉得值,就够了。」
今天这事儿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他没有闯进去,而徐天他们也都能赶得上,一番恶战还都赢了,可面对那等非同小可的存在,谁知道得搭进去几个。
武夫厮杀乃是争脚下的方寸之地,不是排兵布阵,不是智计较量,生死胜负不过一瞬刹那,拳脚往来,哪有什么万全之策。
事不等事,人不等人,既然是他练幽明最先发现的这处战场,与其别人犯险,那他进去又有何妨,倒不如试上一试。
守山老人静静看著练幽明,看著这个面上洋溢著灿烂笑容的年轻人,那样无所畏惧的目光,那般的意气风发,那样的一往无前,更重要的,是足够年轻,朝气蓬勃,神采奕奕————
就好像彼时初入江湖,闯荡武林的自己,头角峥嵘,于天地山河间走了过来。
谁能想到当初的无心之举,居然有这般收获。
老人闻言略作沉吟,平淡道:「这张嘴还是这么的能说会道,惹人嫌————不过,你这种挺身而出的非凡意气,著实不俗啊!」
虽说语气平淡,但守山老人眼中的笑意却是不加掩饰的。
还有赞赏。
因为每逢大劫大难,真正能奋不顾身挺身而出以血肉补天裂的,往往就是这种人。
瞧著面前的青年,老人慢声道:「都说时势造英雄,大多数人只当是时势成就了一个人,殊不知若无某人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时势亦如秋风,一过即逝。」
练幽明嘿嘿笑道:「您老这是在夸我?」
守山老人淡淡道:「狗屁,还差得远呢。我只是想说,好好守住你这股少年意气,但也别意气用事,需知一时意气算不得厉害,一世意气方才能成为真豪杰。等将来某一天,等你一身功夫攀至绝巅,一举一动能化作大势的时候,这股意气也会拔高,到那时就不再是意气,而是霸气,你的路还很长。」
说话的功夫,老人的脸色竟是更红润了,眼睛也亮了,亮的像在放光。
目睹这般神异变化,练幽明非但不觉欣喜,反是暗暗一叹,他好歹和燕灵筠学了不少药理,知晓这是回光返照。
但能见这最后一面,又毙强敌,想来守山老人已无遗憾。
守山老人说罢又看向杨双,慈祥一笑,「好孩子。」
最后,似是话已说尽,老人立在月下,双脚不丁不八一分,双掌如拨似揽,轻按虚空。
却是缓缓打起了太极拳。
练幽明看的很清楚,老人不是不想说话了,而是说不出话了,紧闭的唇齿间依稀散出一缕淡淡的灰气,脸上的气色也似梦幻泡影般在一点点消散。
他倒是没有扭捏,与老者四目相对,心中会意,遂朝对方躬身行了一礼,而后就地一坐。
杨双也红著眼坐了下来。
皓月当空,守山老人只像是个普通人一般推转拨动著双掌,身形变换,脚下挪转,打的是杨氏太极拳,拢共八十五式拳架。
练幽明凝神细看,发觉这拳架变化看似和街边公园那些老头老太太练的差不多,但内藏真髓,气韵贯通似水,刚柔相济,既是包含了锤法、掌法的变化,还有摔法,以及如封似闭的化劲,再有诸如云手、野马分鬃、揽雀尾、单鞭、十字手等衔接之招。
今时不同以往,练幽明本就领悟了太极拳的刚柔变化,再加上对缠丝劲、太极锤、云手的苦心浸淫,如今见这太极拳架,便好似水到渠成,无需抬手抬脚,脑海中心念乍动,只在意识中浅浅过了一遍,便已将之留存心间。
守山老人脚下走圆,手上画圆,怀中抱圆,成就的乃是负阴抱阳之势。
可这套拳架只堪堪演练到中途,老人的动作就已经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而且是越来越慢。
拳势慢了,守山老人的气色也更骇人了,浑身竟然在冒汗,泌的还是血汗,散出一股浓郁的腐朽之气,口中灰气也守不住了,仿佛精气流散般,每吐一缕,脸色便差一分,身骨也在塌瘪,隐隐能听闻筋骨互磨挤压的碰撞声。
只等一套拳架打完,练幽明的鬓角也见汗了。
适才那位慈祥老者已是不见,眼前只剩下一个腰背佝偻的身影,好似皮包骨一般,缓缓盘膝坐下,坐在湖畔,最后强撑著看了杨双和练幽明一眼,旋即微微颔首,沙哑笑道:「不错,吾辈中人,后继有人,我去了!」
笑的好不洒脱。
话音坠地,老人眼中的生机顷刻断绝,头颅随之一垂,浑身上下爆出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碎响,本就枯瘦的身体刹那间好似缩短了一大截,更见其周身各处同时冲射出数道血箭,溅起两米来高,在夜风中化作浓稠血雾。
这些伤口大抵都是这一战留下的,如今老人神亡意毁,肉身好似炉鼎碎破,伤口便是破口,精气外泄犹若决堤之水,将老人的尸体染了个通红。
太惨烈了。
也太骇人了。
饶是练幽明天不怕地不怕,可目睹这般场面,也还是忍不住脸色发白,鬓角冷汗涔涔,眼中瞳孔都为之震了三震。
这就是武夫之死,散功之劫?
生老病死本就是天数,可武夫强留精气不泄,久存世间,是否就是因为这样,才要面临这等恐怖劫数。
再看守山老人,身骨几乎蜷缩成了一团。
如此恐怖一幕,但凡被一些胆气弱的武夫看见,怕是能被吓得绝了向武之心。
他扭头看了眼杨双,发现对方只是黯然神伤,并无半点恐惧,这才放下心。
身后的山林中,徐天缓缓走了过来。
「无需悲伤,生未必乐,死未必苦,如今他求仁得仁,也算可喜可贺。」
说罢,徐天神色复杂的走到守山老人尸体前,又脱了自己的衣裳,将之小心裹了起来。
明明刚才还是个大活人,如今却轻的吓人,像极了一截朽木。
许是心绪难平,徐天收好尸骨,简单交代了两句,转身便回去了。
杨双神情黯然的招呼了一声,也快步跟著离开了。
练幽明倒是没走,他站在湖畔,怅然一叹,然后走到守山老人适才站立的位置,看著地上那些鞋底划过的步法痕迹,双脚一分,身侧垂落的双手轻轻抬起,已是摆出了太极拳架,缓缓演练了起来。
这一练便是一夜,直到明月西斜的时候,眼瞅著马上快要天亮了,他才沉息吐气,收了拳架,回去和杨排长告了别。
经此一事,这一趟已算是落幕了,诸事已毕,就等著回西京。
往后几天,赶来塔河的各路武门中人也都陆续离去。
风波渐平,练幽明除了养伤就是练功,身体日渐恢复。
至于谢若梅则是和杨双不知不觉亲近了起来,加上李银环,三人没事了到处走走,就差以姐妹互称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快到七月底。
半月光景转瞬即逝,练幽明气色大好,伤势也得以痊愈。
可这伤势一恢复,他对之前面对甘玄同的几次出手都有些不满意,只觉自己应该能够做的更好,而且当时还受了伤,未尽全功。再眼瞅著马上就要离开了,便想试试招,扫量了一眼院里的众人,最后挑中了徐天,嬉皮笑脸地道:「徐叔,要不————咱俩搭把手?」
要找,肯定就得找最厉害的。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一群人全都抬起了头,来了精神。
胆儿肥了,居然敢和徐天搭手。
李山呵呵笑道:「有种。」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徐天如今虽说执掌八极门大小事宜,但却不是面子,面子那是李大,这人和他那老婆在民国那会儿可全是下暗刀子的狠角色,只不过如今老了,收了杀心,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徐天正和燕子门的一位宿老在院里下象棋,闻言眯眼一笑,「看来你是对我有怨气啊。」
练幽明连连摆手,「不敢,就是试试招。」
徐天点点头,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李山,淡淡道:「行吧,反正你都要去南边了,正好我教你一手,这江湖可不光打打杀杀,还有人心较量,你跟我进来。」
练幽明立马屁颠屁颠的跟了进去。
等走到一方桌案旁,徐天才施施然落座,又招呼他坐下。
练幽明见状有些疑惑,不是要传招么,这怎么坐下了。
正想开口,又见徐天拿出一盒烟,慢悠悠地道:「论辈分我不如你高,但我是若梅的师父,这丫头我老婆稀罕的紧,将来可是要当亲闺女嫁人的————所以,我算不算你长辈?」
这话一出来,练幽明呼吸一滞,忙道:「这话说的,不管我啥辈分,您都是长辈,我敬您。」
徐天点头,拿捏著烟盒,抖了抖,意味深长地道:「是长辈就好。世道变了,早些时候可抽不上这种烟。这玩意儿虽说不是个好东西,但勾的是人欲,如今人情往来,可都离不开这口,都说这是知事懂礼的表现————我也不欺你,今天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在你的辈分上,敬你一支烟————」
这话说的可就有些重了。
一个「敬」字,堵死练幽明所有退路。
言外之意,那就是不抽也得抽,不接就是打人脸。
就见徐天抖出一支烟,笑眯眯的招呼道:「来一口?」
练幽明见对方挂著笑脸,只能接过,「您客气。」
见他夹起香烟,徐天脸上的笑意更甚,眼睛也眯的更细了,抬手顺势拿过火柴盒,只听「嗤」的一声,火柴燃起,却是慢慢递了过去。
「我给你点上————」
(https://www.635book.com/dzs/70962/67702.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