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羡之的瞳孔骤然收缩，琉璃色的凤眸，难以置信，周身的气息逐渐冰冷。

他快步走进殿内，目光急切地在殿内搜寻着那抹的身影。

可，殿内空荡荡，哪里有她的踪迹？

唯有一道黑色的魔气虚影，立在殿中央。

谢无音的残魂。

谢无音见吴羡之终于回来，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得意与怨毒。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吴羡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师兄，你来迟了。”

吴羡之凤眸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你把她怎么样了？”

殿内还有林听残留的气息，可那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散，还有那浓烈的血腥味……

种种迹象，皆在昭示着不祥之兆。

谢无音瞧着，心底的快意更甚，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又指了指殿中央那片消散的流光，声音带着蚀骨的讥诮。

“她已经死了，你看不见吗？你大概能感知到，她的气息已然散尽——是我亲手杀了她。”

“你说什么？”吴羡之的身形猛地一颤，琉璃凤眸被疯狂取代，他紧紧盯着谢无音：“你再说一遍？”

死了？

怎么可能？

“我说，她死了，被我打得灰飞烟灭，连一丝魂魄都没留下。”谢无音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怨毒与快意。

“师兄，你这般看重她？护着她吗？可她还是死在了我的手里，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你撒谎。”吴羡之低声，冷静清晰：“她化神期的修为，你不过是一缕残魂，怎么可能杀得了她？”

他一步一步朝着谢无音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裂开一道缝隙，周身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得谢无音喘不过气。

他不信，他绝不信那么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

谢无音看着他这般疯狂的模样，心底的快意达到了顶峰。

他抬手，从自己的魔气魂识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光球。

那光球正是回溯光球，能将过往的画面，清晰地展现出来。

“我是不是撒谎，师兄自己看便知。”谢无音将回溯光球抛向空中。

光球瞬间炸开，一道光幕在空中展开，清晰地映出了方才殿内的画面。

画面里，林听与谢无音激烈厮杀。

林听不敌，被谢无音的魔气击中，嘴角溢出鲜血，摔倒在地。

随后，谢无音发出一道黑色的光柱，击中了林听的身体。

林听在光柱中，口吐鲜血，身体渐渐化作点点流光。

灰飞烟灭，连一丝魂魄都没留下。

画面中的林听，那般无助，可怜，小脸满是不甘，最后那一眼，仿佛隔着万千山水，看着他。

吴羡之死死盯着光幕，头脑轰鸣。

那个小丫头，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光幕散去，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吴羡之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谢无音得意的笑声。

“看到了吗？师兄，这就是事实。”谢无音低喃：“她真的死了，死在我的手里，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

吴羡之扫向那片空荡荡的大殿。

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杏眼滴溜溜转着，朝他撒娇卖乖，撒谎搪塞，他不依，她便气鼓鼓地撅着小嘴，生他的气。

可现在，空荡荡的大殿，什么也没有了。

满地狼藉、消散的流光痕迹，昭示着她曾经的存在，又转眼消失了……

吴羡之的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淡金色的仙韵与浓郁的阴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威压。

他身形微颤，眸中冷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疯狂与猩红。

威压骤然暴涨，淡金仙力与阴翳戾气交织成了漩涡。

席卷整座墨渊殿，梁柱震颤，殿内的夜明珠寸寸碎裂，流光溅落间。

唯有他那双染尽猩红的琉璃凤眸，死死锁着谢无音，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将天地倾覆。

他未发一言，周身灵力却已凝聚成杀招，剑刃寒芒裂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空气被割出滋滋的破空声。

谢无音神情僵硬，心底翻起极致恐惧，下意识想逃，催动魔功护体……

那股威压将他的神魂锁死，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柄金色长剑，携万钧之力，朝自己劈落。

“不——！”

他的惨叫尚未出口，金色剑影便已穿透他的残魂。

咔嚓一声，谢无音的魔气虚影如琉璃般碎裂，连带着他的神魂本源，都被那股狂暴的灵力绞成齑粉，散于殿中，连一丝一毫的残迹都未曾留下。

一招，神魂俱灭，灰飞烟灭。

墨渊殿内，威压肆虐，梁柱崩裂，地砖翻起，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溃散的魔气，被金色灵力搅得支离破碎。

吴羡之垂着眸，周身的剑影缓缓消散，可那双猩红的琉璃凤眸，空茫地凝着殿中那片染血的地面。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疯狂，渐渐化作蚀骨的死寂。

那几近散尽的气息……

淡金色的灵力在他掌心翻涌，却再寻不到半分她的气息。

她死了……

整座墨渊殿，只剩他孤身一人，和满殿的死寂与血腥，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永无止境的悔恨与痛苦。

吴羡之像失去了灵魂，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殿内属于她的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一点点，一丝丝，最终彻底消失，再也感受不到半分。

她真的死了。

那个骗他，气他，让他又气又无奈的人，真的死了。

一股极致的痛苦，从他的心底蔓延，席卷全身。

“林听……”吴羡之低喃。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光透过殿门，洒落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的身影愈发孤寂。

吴羡之抬头，目光平静空洞地望着殿外的天光，琉璃凤眸里没有半分光彩。

他的墨发，在天光的映照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白。

从发梢到发根，从墨黑到雪白，像被霜雪覆盖，像被岁月侵蚀。

不过片刻，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墨发，便尽数化作了雪白，如银丝般垂落，铺散在他的肩头，那张清隽绝世的脸庞，苍白，清冷，死寂。

像失去了星辰的夜空，再没有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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