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道人踏入矿洞的刹那，莫小白在藏身的洞窟里，激动地（小声）喊了一声：“开席！”

第一道“开胃菜”，是入口处那个用碎掉的“子母追魂铃”阴魂核心做的触发式惊吓陷阱。

“叮铃铃——！”

凄厉的鬼哭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数道模糊的阴魂虚影张牙舞爪地扑向清虚面门。威力嘛，也就相当于炼气期小鬼挠痒痒，但胜在突然、渗人，还是在幽暗的矿洞里。

“雕虫小技！”  清虚道人眉头都没皱一下，护体青光微微一震，几只阴魂虚影就像气泡一样“噗噗”破灭。但这玩意儿就像走路踩到尖叫鸡，不疼，但恶心人，成功让清虚道人的脚步顿了一下，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

紧接着，就是“哭丧棒”杆子涂毒版绊马索。

清虚道人神识扫过地面，轻易发现了那根涂抹了“蚀骨毒液”的棒子。他冷笑一声，抬脚……然后凌空飞了过去。化神期大佬，走路基本靠飘。

“……失策，忘了这老道会飞。”  莫小白在暗处捂脸。这陷阱成本最低（废物利用），失败也最没面子。

清虚道人继续深入。矿洞蜿蜒，岔路不多，但光线昏暗，灵气驳杂，神识也受到地磁和“归墟剑”残留剑意的干扰，探查范围被压缩了不少。

很快，他来到了第一个岔路口。这里被莫小白精心布置了“连环自爆陷阱”的核心区之一。

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刻着隐晦符文的下品灵石（当触发机关用）。

轰轰轰轰——！

埋在两侧岩壁里、角落里的七八件低阶法宝、几十张中低阶符箓，被同时引爆！火光、雷光、冰锥、风刃……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瞬间将清虚道人淹没！爆炸的冲击波在狭窄的矿洞里来回激荡，震得整个矿洞簌簌发抖，碎石乱飞。

“哼！”  爆炸中心传来清虚道人的冷哼。青光暴涨，所有爆炸威力都被牢牢挡在三尺之外，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但这些爆炸并非为了伤敌，而是……

制造混乱，遮蔽视线，以及——触发真正的杀招！

就在爆炸光芒最耀眼的瞬间，清虚道人左右两侧的岩壁，突然亮起红、蓝两色截然不同的刺目光芒！

左边岩壁，炽热的地火被阵法引动，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咆哮而出！右边岩壁，至寒的玄阴煞气凝结成无数冰晶尖锥，如同暴雨般攒射！

冰火两重天！而且是被阵法精心引导、威力凝聚的复合杀阵！

“地火爆炎阵”+“玄阴寒煞阵”！价值一千五百中品灵石的豪华组合套餐，正式上菜！

“有点意思。”  清虚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依旧从容。他头顶那方古朴小鼎再次浮现，垂下道道青气，将他护得严严实实。同时，他右手虚握，一柄青色光剑在掌心凝聚，对着袭来的火龙和冰锥，一剑斩出！

“玄天斩魔！”

青色剑光堂皇正大，带着破灭邪祟的意境，与火龙、冰锥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在矿洞中回荡，炽热的火焰与极寒的冰煞互相碰撞、湮灭，产生更猛烈的能量乱流！坚硬的岩壁被大片大片地刮掉、融化、冻结、再崩碎！整个矿洞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坍塌！

躲在深处的莫小白和静溪感觉像是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耳膜嗡嗡作响。

“乖乖，这动静……一千五百灵石，花得值！”  莫小白一边紧贴岩壁稳住身形，一边通过观察孔死死盯着战场。

烟尘与能量乱流缓缓散去。

清虚道人的身影重新出现。他依旧站在原地，周身青色光罩黯淡了些许，但并未破碎。头顶的小鼎滴溜溜旋转，光芒依旧。只是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一些，道袍下摆，似乎被极寒的玄阴煞气冻出了一小片白霜，又被地火燎了一下，显得有些焦黑。

虽然没受伤，但……灰头土脸。

“小辈！找死！”  清虚道人真的怒了。堂堂化神，接二连三被蝼蚁般的陷阱戏弄，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但面子上挂不住啊！他不再迟疑，神识全力爆发，锁定矿洞深处“归墟剑”气息最浓郁的方向，身形化为一道青色流光，直冲而去！速度快如闪电！

“上主菜！”  莫小白低吼。

“空间扰乱陷阱”，启动！

矿洞深处，预先布置好的、以“小须弥阵”阵盘为核心，以“归墟剑”残留剑气为引，以八块上品灵石为能源的陷阱，在清虚道人踏入核心区域的瞬间，被触发！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间扭曲波纹，以陷阱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清虚道人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笔直的矿洞通道在他眼中扭曲、折叠，仿佛置身于哈哈镜中。前方的路时远时近，左右两侧的岩壁似乎在蠕动、挤压。更麻烦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陷入了泥沼，变得晦涩不清，连最基础的瞬移都受到了强烈干扰！

“空间阵法？不对，是借助天然空间裂缝的伪阵！”  清虚道人脸色微变。他不怕硬碰硬，但这种扭曲空间、干扰感知的手段，最是麻烦。若是平时，他大可花费时间，以力破巧，强行稳定空间。但现在，他急于抓住那两个小辈，夺回神剑，没时间在这里耗！

“给本座破！”

他怒喝一声，体内化神期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头顶的小鼎。小鼎青光大盛，发出阵阵清鸣，一股镇压四方、稳固空间的波动扩散开来，试图平复周围扭曲的空间。

两股力量在矿洞中无声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空间不堪重负的声音。

就在这时，莫小白等待的时机到了！

“静溪姐，就是现在！给他加把火！”

静溪真君早已蓄势待发，闻言双手掐诀，对着清虚道人头顶上方的岩壁，遥遥一指。

“地脉涌动，水龙吟！”

她引动的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矿洞深处、之前挖矿时发现的一条隐蔽的地下暗河！澎湃的水行灵力涌入暗河，瞬间激起滔天巨浪！更重要的是，她以水行灵力为引，轻微扰动了此地的地脉！

本来就被空间乱流和化神力量冲击得摇摇欲坠的矿洞结构，再加上地脉的轻微紊乱和暗河的汹涌冲击……

咔嚓！咔嚓嚓——！

矿洞顶部，开始出现一道道粗大的裂痕！大块大块的岩石，混杂着尚未开采的灵石原矿，如同雨点般砸落！这可不是普通落石，这是蕴含灵气的岩石和灵石矿，重量和硬度都远超寻常！

更要命的是，几条原本被阵法勉强维持稳定的、细微的空间裂缝，在这连环冲击下，也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扩张！

“你们……该死！”  清虚道人又惊又怒，他发现自己不仅要对抗空间扰乱，还要分心抵挡落石和可能的空间裂缝切割！头顶的小鼎垂下的青光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他虽然不惧这些，但被弄得如此狼狈，灵力消耗也在加剧。

“趁现在！闪！”

看到清虚道人被“空间扰乱”、“地脉冲击”、“塌方落石”三重套餐暂时拖住，莫小白知道机会来了！再不走，等老道缓过劲，自己和静溪就要成矿洞里的人形标本了！

他一把拉住静溪，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了事先挖好的、通往后面空间裂缝密集区的应急逃生通道！

通道狭窄崎岖，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

身后，传来清虚道人愤怒的咆哮和更加剧烈的爆炸、坍塌声，显然老道正在暴力破局。

“快快快！他马上要脱困了！”

两人将速度提到极限，很快冲到了通道尽头，搬开虚掩的岩石，一头扎进了外面那更加危险、空间裂缝如同破碎镜面般的区域。

几乎在他们冲出的同时。

轰——！

身后的矿洞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是地动山摇，仿佛整个峡谷都要坍塌！

清虚道人，脱困了！而且看起来火气很大，直接暴力拆家了！

“跑！别回头！”

莫小白和静溪头也不回，凭借着“监察令”的预警和“归墟剑”对空间的微弱感应，在密密麻麻、毫无规律的空间裂缝迷宫中亡命穿梭。稍有差池，就是被切成几段的下场。

清虚道人的怒吼和紧追不舍的恐怖灵压，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身后。

“小辈！本座定要将你们抽魂炼魄！”

“抽你大爷！有本事追进来啊！看是老子先被空间裂缝切了，还是你先被累死！”  莫小白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喊一嗓子，反正仇恨已经拉满，不差这一句。

两人一追一逃，在危机四伏的绝地中上演着生死时速。

“监察令！扫描！哪里安全？不，哪里能让那老道更不安全？！”

“扫描中……左前方五百米，空间裂缝交汇点，存在不稳定空间节点，疑似短暂‘空间潮汐’爆发点，危险等级：极高。建议规避。”

“不规避！就去那儿！”  莫小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富贵险中求！不，是死里逃生险中求！”

他拉着静溪，方向一变，直奔那处“空间潮汐”爆发点而去！

静溪没有犹豫，紧紧跟着他。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与共，她对莫小白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虽然这家伙经常不按常理出牌，行事跳脱，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很快，两人冲到了“监察令”标记的地点。这里空间裂缝密集得如同蜘蛛网，光线扭曲，不时有细小的、漆黑的虚无裂口一闪而逝，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

身后的清虚道人，也追到了附近。他看到莫小白二人停在如此危险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疑窦，但杀意和贪念压倒了一切。

“看你们还往哪逃！给本座过来！”

他隔空一抓，一只青色灵力大手印，无视那些细微的空间裂缝，朝着莫小白和静溪当头抓下！他要活捉，问出神剑更多秘密，再慢慢炮制！

“就是现在！跳！”

莫小白狂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将“归墟剑”往身前一划！一缕微弱但精纯的“终结”剑意，斩在前方一片看似平静、实则“监察令”标记为“空间最薄弱点”的虚空！

刺啦——！

一道狭长的、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被强行撕开！裂隙后面，是狂暴混乱、五颜六色的空间乱流！

莫小白紧紧抱住静溪，在她惊愕的目光中，纵身一跃，跳进了那道危险至极的空间裂隙！

“不——！”  清虚道人的灵力大手抓了个空，只抓到几缕逸散的空间能量。他冲到裂隙前，看着那迅速弥合、充满毁灭气息的乱流，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跳进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但……万一呢？万一那小子有什么保命手段，或者那柄剑能护住他们？

清虚道人犹豫了。他自问，就算有防御法宝护身，也不敢贸然跳进这种地方。空间乱流的威力，化神修士也不敢小觑。

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一瞬，那道空间裂隙，彻底弥合，消失不见。

只剩下狂暴的空间裂缝，和清虚道人无能狂怒的咆哮，在荒原深处回荡。

……

冰冷、死寂、无处不在的撕扯力。

这是莫小白跳进空间裂隙后的第一感受。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布满刀片的滚筒洗衣机，四面八方都是狂暴的空间之力，疯狂地撕扯、挤压着他的身体和神魂。护体灵光如同风中残烛，瞬间就明灭不定。

“监察令！护盾全开！轮回碎片！‘归墟剑’！有什么用什么！护住我们！”

莫小白在心中狂吼，同时将静溪紧紧护在怀里，用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轮回护盾开启！能量输出：最大！警告：能量急剧消耗！预计维持时间：三十息！”

“检测到‘归墟剑’自发释放微弱剑意，形成‘终焉’力场，抵消部分空间侵蚀！效果显著！”

一层淡淡的、带着轮回气息的灰白光罩笼罩住两人，同时一缕银灰色的、带着终结意味的剑意，如同最坚韧的薄膜，覆盖在光罩表面。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在接触到这层剑意薄膜时，竟然被无声无息地“终结”、“湮灭”了一部分，威力大减。

但即便如此，剩余的撕扯力，依旧让莫小白感觉身体快要散架，神魂刺痛。怀里的静溪情况稍好，但也是脸色煞白，嘴角溢血。

三十息的时间，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轮回护盾能量即将耗尽，莫小白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意识开始模糊时。

前方，无尽的混乱与撕扯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但稳定的……光？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稻草，莫小白用尽最后力气，催动“归墟剑”那一缕微弱的联系，朝着那点光的方向“游”去。

噗通！

仿佛穿过了一层水膜。

恐怖的撕扯力瞬间消失。

两人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咳咳……”  莫小白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艰难地抬头，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山洞？光线昏暗，但并非完全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腐的霉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与“归墟剑”同源，但更加微弱、更加古老的“终焉”剑意？

静溪挣扎着坐起，看到莫小白后背衣衫破碎，一片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骨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你……你这个笨蛋！谁让你用后背挡的！”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最好的疗伤丹药，塞进莫小白嘴里，又运起所剩不多的灵力，帮他疏导药力，处理伤口。

“嘿……嘿嘿……”  莫小白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皮厚……扛得住……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  静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显得格外狼狈，也格外真实。她不再说话，只是专心致志地为他疗伤，动作轻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某种复杂的情愫。

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用身体为她抵挡最危险的冲击。

这份情意，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同伴甚至道侣（名义上的）范畴。

莫小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满是担忧和泪水的俏脸，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带着丝丝凉意却又无比温暖的水行灵力，心中某根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以前，他或许更多是将静溪看作一个可靠的伙伴，一个美丽的、需要保护（虽然她很强）的同伴，甚至带着点前世宅男对美女的欣赏和口花花。

但经历了矿洞的生死与共，陷阱的默契配合，以及刚才绝境中的舍身相护……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静溪姐……”  他声音有些沙哑。

“嗯？”  静溪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个……咱们好像……暂时安全了？”  莫小白咧了咧嘴，转移了话题。现在还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虽然气氛好像有点到位了。

静溪也反应过来，脸微微一红，擦去眼泪，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有微弱的荧光苔藓，提供着照明。溶洞中央，似乎有一个水潭。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水潭边，矗立着几根……巨大的、残缺的、如同玉石般的……骨骼？

骨骼上，残留着微弱但清晰的，与“归墟剑”同源的古老剑意。

而在那些骨骼环绕的中心，水潭之畔，似乎有一方石台。

石台上，隐约插着什么。

莫小白手中的“归墟剑”，突然轻轻震动起来，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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