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镜子不照脸,专照心口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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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滔天的恨意与决绝,最终沉淀为她眸底一丝比霜雪更冷的静。
她要的,从不是别人的命,而是公道。
可当公道需要用命来换时,她林黛玉,也绝不手软。
辰初,晨光熹微,潇湘馆的竹林却比深夜更显幽深——新叶边缘凝着细碎银露,在微光里浮游如尘,风过时簌簌坠地,声似远寺檐角铜铃轻颤。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仿佛只是一场幻梦,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血腥与寒气,昭示着一切真实发生过;那寒气钻入衣领时,竟带着青石井壁沁出的湿冷,舌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紫鹃早已按黛玉昨夜的密令,紧闭了院门。
她取来一个巴掌大的铜鹤衔芝炉,神情肃穆。
昨夜姑娘腕上裂开的伤口渗出银光,那一幕太过骇人,让她至今心有余悸,却也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无论姑娘要做什么,她便是拼上这条命,也要护到底。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檀木小盒,里面是三样早已备好的东西:一撮来自姑苏雪谷、泛着冰晶的冻土,一小块龙眼核大小的龙脑香,以及一个白瓷小瓶,瓶中装着一滴昨夜从子规左臂伤口取下的、凝成琥珀色的血珠。
她将三者依序混入特制的香丸,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雪谷的土,是引动林家地脉的根;龙脑的香,是穿透神魂的介质;而子规的血,则是将这虚无缥缈的怨念,化为实体影像的关键。
香丸置入炉中,以文火点燃。
一股奇特的香气缓缓升起,不似花香,不似药香,倒像深山古刹里,积了千年的雪融化时,带着松针与青石的气息——初闻清冽刺鼻,继而舌根泛起微苦,最后喉间竟浮起一缕甜腥,恍若初春折断的嫩竹断面渗出的汁液。
那烟气升腾至三尺高时,并未散去,竟如有生命般骤然分作七缕,如七条灰白的丝线,无风自动,朝着荣禧堂的方向飘摇而去;丝线掠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竹叶边缘的露珠霎时凝成薄霜,簌簌滚落。
与此同时,蘅芜苑西角一间废弃的旧画室里,一个面容寻常的青衣画师白砚,正屏息伏在窗后。
他面前铺着一张特制的青灰纸,纸质粗糙,隐隐透着一股草木灰的味道;他左臂缠着半截泛银光的旧绷带,边缘渗出的血珠,正与瓶中色泽如出一辙。
当那七缕烟气中的一缕穿窗而入,如游蛇般掠过纸面时,他眼中精光一闪,手腕疾动,竟用一支饱蘸清水的笔,在那烟气掠过的轨迹上飞速一抹!
清水落纸,本该无痕。
可此刻,那纸面竟如被烙铁烫过一般,瞬间浮现出一片极淡的影子。
影中,一个妇人背对着他,正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桌前,她手中的金剪刀,正“咔嚓”一声,绞断了一截系着生辰八字的红绳——那声音尖利得如同指甲刮过青砖,震得窗棂上积尘簌簌而下。
绳头那一行小字,墨迹被水洇开,唯‘癸亥’二字清晰,‘戌三’却糊作一团暗红——恰似三年前云娘咬破手指,按在生辰帖上的血印。
白砚收笔,额角已见了汗。
这“执念显形图”,画的不是形,是心。
今日这第一笔,便如此阴毒。
巳正,贾母灵堂内外,哭声与哀乐交织。
王夫人一身素服,面容哀戚,由丫鬟春桃扶着,正欲前往灵前主祭。
她身为荣国府当家太太,又是长媳,自然要做足表率。
行至沁芳闸桥时,一阵微风拂过,她忽觉右边袖口微微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贴上了肌肤——那凉意细如蛛丝,却带着坟茔深处特有的阴潮黏腻感。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摸,却只摸到衣料的质感。
是错觉吗?
她皱了皱眉,未曾在意。
昨夜王子腾的人偷偷塞入她袖袋的密函,事关重大,她早已看过,并依着那人的吩咐,将信烧成了灰烬。
紫鹃早遣小丫鬟坠儿混入荣禧堂洒扫,在王夫人晨起更衣时,瞥见其右袖口内侧新添一道细密针脚——正是昨夜绣娘为掩藏密函所缝的暗袋。
她哪里知道,就在方才丫鬟春桃为她整理衣角的一瞬间,那封信的灰烬连同锦囊,已被紫鹃用一个一模一样、内里却只放了一小片浸透了“安魂香”药汁的素绢,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包。
王夫人心中烦躁,只觉今日诸事不顺,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很快便将那片柔软的素绢捻成了碎末。
绢末沾染了她的指尖皮肤,瞬间消融,一股清幽苦涩的气息似有若无,顺着她的指尖,直冲天灵——那气息钻入鼻腔时,竟如冰针刺入太阳穴,耳畔嗡鸣骤起,恍惚听见幼时私塾窗外蝉嘶骤停的死寂。
她脚步微微一滞,眼前闪过一瞬恍惚,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阴冷的雨夜,一个叫云娘的女人跪在她脚下,凄厉地诅咒着什么。
幻觉一闪而逝,她定了定神,只当是近日为贾母丧事操劳过度,心神耗损所致。
午初三刻,灵堂之内,庄严肃穆。
按照旧俗,“回煞”之时,生人需回避,唯有至亲可在灵前遥拜,并立一铜镜,以照“归魂”。
一面磨得锃亮、足有三尺高的铜镜立在灵前,镜前却设了一道半透明的素屏。
林黛玉一袭重孝,静立于屏风之后,脸色比身上的孝衣还要苍白。
指尖拂过针盒内壁一道浅痕——那是贾母临终前,用枯瘦手指划下的最后一道印。
老人没说话,只将这枚针按进她掌心,目光沉沉望向荣禧堂方向。
此刻,那道痕正微微发烫,像一句未出口的遗嘱,烧穿了所有迟疑。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间捻着一枚冰魄银针,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胸前的檀中穴轻轻一点。
针尖未入肉,一股彻骨的寒霜却顺着针尾,沿着她纤细的经脉瞬间游走至指尖——那寒意如活物般钻入指甲缝,指尖霎时泛起青白,指腹皮肤绷紧如鼓面。
她对着屏风,张口喷出一口凝而不散的寒雾。
寒雾穿过素屏,无声无息地附着在了冰冷的镜面上;雾气接触铜镜的刹那,发出极细微的“滋啦”声,如雪落炭火,镜面浮起一层转瞬即逝的霜花。
屏风之外,王夫人领着一众女眷,依礼跪拜。
就在她额头触及蒲团的刹那,那面本该映出她身影的铜镜,陡然一暗!
镜中倒影,并未显出王夫人的容颜。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阴森的地窖石门,门上的铁链“哗啦”作响——那声音粗粝刺耳,带着铁锈剥落的颗粒感,震得她耳膜微微发麻。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穿着红色锦袄的女孩身影出现,那分明是幼年时的林黛玉!
她被人从身后猛地一推,尖叫着跌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下坠时,她听见自己颈间玉锁碎裂的脆响,看见头顶石门缝隙漏下最后一缕天光——光里浮着半片褪色的石榴花笺,上面是她刚学写的‘黛’字;那光斑晃动时,玉屑与纸灰一同簌簌飘落,拂过王夫人的眼睫,带来一阵灼痛般的痒意。
而那个推她的人,只露出了一个宽袖垂落的背影,手腕上,一只雕刻着“金陵王氏”四字的赤金镯子,在昏暗的光线中,一闪而过!
就在王夫人叩下第三个头的瞬间,素屏一角被悄然掀开。
画师白砚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亮,手中那支饱蘸松烟墨的画笔在青灰纸上疾走如飞,笔锋过处,墨迹未干,竟诡异地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他收笔抬眼,恰好看到王夫人僵直着脊背,右手指甲正狠狠掐进左手掌心,几颗血珠已然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她死死盯着镜中自己那张开始变得模糊的脸,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咯咯”声,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状若疯魔。
申时初,荣禧堂。
王夫人刚换下孝服,端起茶碗,手还在微微发颤。
镜中的幻象让她心神大乱,那早已被她深埋心底的秘密,仿佛变成了一条毒蛇,正缠紧她的脖颈。
就在此时,紫鹃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匣子,悄然走了进来,屈膝道:“太太,我们姑娘说,这是外祖母生前最喜欢的琉璃匣,里面装着她亲手为外祖母画的‘安魂图’,特来请太太一观。”
王夫人心中一动,贾母生前最疼黛玉,这丫头画的东西,或许能安抚自己此刻狂乱的心绪。
她挥手让紫鹃放下,待其退下后,才伸手打开了匣盖。
匣内,没有画。
只有一幅用松烟墨速绘的图,图上地窖、铁链、幼女、金镯,一应俱全。
图下,还压着一张按满血红指印的供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老奴柳氏,原林府云娘之母,亲见王氏夫人于三年前某日,囚禁云娘,篡改林氏小姐生辰八字……
一股熟悉的、清幽苦涩的香气,自匣内升起。
那是她捻碎的那片素绢的味道!
这香气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脑中的某个闸门。
药香余韵触发了她体内潜藏的最后一丝针气,无数被压抑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上!
她瞳孔骤然紧缩,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戌时三刻?你怎会知道?!”
话音未落,她猛然惊觉,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可一切都晚了。
门外,贾政一身风尘,正立于阶前。
他手中,紧紧捏着半截烧焦的虎符令箭,箭身上“代天巡狩”四个字,被火燎得乌黑发亮,散发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他听到了,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妻子那句没头没尾,却足以致命的问话。
廊柱的阴影里,林黛玉静静站着,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将那枚完成使命的冰魄银针,缓缓插回针盒。
“咔哒”一声轻响,针尾的霜纹,如藤蔓般悄然蔓延至整个盒盖。
光洁的盒面上,映出了她自己的眼睛。
那双瞳仁深不见底,唯有瞳底最深处,有七点细碎的寒星,正挣脱了枷锁,挣脱了宿命,依次亮起。
第一颗星,刚刚陨落。
而京城之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等待着那个约定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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