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那两扇平日里威严得像两只兽眼的朱漆大门，今日是被禁卫军用刀鞘硬生生撞开的。

林黛玉手里攥着那卷明黄色的特许令，明黄的绢帛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刚饮过血的战旗。

她没坐轿，靴底踩在荣禧堂那块被擦得油光水滑的金砖上，发出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萧策一身玄甲，领着两列全副武装的黑甲卫跟在身后，铁叶子撞击的铿锵声，把这百年公侯之家的脂粉气震得稀碎。

“放肆！这是内宅，外臣怎敢擅入！”

王夫人带着一众婆子丫鬟堵在穿堂口，平日里那张端庄的脸此刻扭曲得厉害，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她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要把账房大门贴封条的兵卒，声音尖利，“林丫头，你这是要反了吗？这是贾家的家务事！”

黛玉停下脚步，偏头看了看这个曾经让她怕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二舅母。

“舅母，这世道变了，您那套‘关起门来做皇帝’的戏码，该收场了。”

她漫不经心地从袖口抽出一张薄薄的纸，那是刚才在宫里，她特意向陛下讨来的“贾政认罪书”副本。

纸张抖开，上面鲜红的指印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

“二舅舅在矿场画押承认，为了填补亏空，曾私自动用矿上的一笔‘绝密黑金’贴补家用。按大律，凡涉及此案的财物，皆视为赃款。”黛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冷得掉渣，“如今这府里的一草一木，理论上都姓‘国’不姓‘贾’。您若一定要拦着……”

她冲身后的萧策挑了挑眉：“王爷，抗旨拒查，按律当如何？”

萧策手里的马鞭在掌心轻轻敲了一记，眼皮都没抬：“就地格杀。”

这四个字带着北境风雪的血腥气，王夫人的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身子一软，若不是周瑞家的死命扶着，怕是直接要瘫在地上。

那原本横在账房门口的人墙，瞬间像是被热水泼过的雪堆，化了个干净。

阿七得了令，带着几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亲兵鱼贯而入，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是给这大厦将倾的贾府奏了一曲催命的急板。

黛玉没理会王夫人，径直走到荣庆堂。

老太太正歪在榻上，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眼皮耷拉着，似乎想装作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外祖母，咱们明算账吧。”

厚厚一叠《荣国府历年亏空与林家财物流向单》被扔在了黄梨木的小几上，震得茶盏盖子叮当乱响。

“从我母亲当年的十里红妆，到父亲这几年陆续送进京的几十万两银子，每一笔，我都给您算得清清楚楚。”黛玉随手翻开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字上，“这尊玉雕送子观音，说是打碎了，其实此刻正摆在王夫人的小佛堂里吃香火呢吧？”

老太太猛地睁眼，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精光。

一旁的邢夫人早就憋坏了。

大房常年被二房压着一头，如今见墙倒众人推，她那双三角眼里立刻冒出了绿光，尖着嗓子喊道：“林丫头说得对！我前儿个晚上起夜，亲眼瞧见老二家的那个陪房，鬼鬼祟祟地往佛堂夹墙里塞账本！那是她私吞林家姑妈嫁妆的黑账！”

王夫人刚被扶进来，听见这话，两眼一翻，这回是真晕过去了。

黛玉也没客气，阿七带人直奔小佛堂。

一顿翻箱倒柜后，那些本该早就“变卖”或“损毁”的古玩字画，像萝卜白菜一样被堆在了院子里。

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贾母终于绷不住了，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淌：“玉儿啊，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我是你亲外祖母啊……这府里若是没了现银，这一大家子几百口人，明日就要喝西北风啊！”

这招“亲情绑架”若是放在前世，黛玉定会心软。

可如今，她只觉得好笑。

她从腰间解下那块通灵宝玉——那是刚才进门时顺手从发愣的宝玉脖子上扯下来的。

剪刀“咔嚓”一声，那根系着祖孙情分的五色丝绦断作两截。

“外祖母，当年我母亲孤身嫁去姑苏，也是这般求您别断了联系，可您回信里只有‘贾府艰难’四个字。”黛玉将那块毫无灵气的石头扔回桌上，声音凉薄，“今日我只拿回我母亲的东西，至于你们喝风还是喝粥，与我林家何干？”

趁着众人哭天抢地的混乱，她手指极快地在账册底部塞进了一沓泛黄的借据。

那全是她伪造的高利贷死账，债主的名字，每一个都和东宫太子的私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要这账本被查，太子就是那个“逼死勋贵、放印子钱”的幕后黑手。

这一口黑锅，够他在禁足期再喝一壶的。

一个时辰后，荣国府的家底被掏空了大半。

搬运箱笼时，黛玉在后院假山的缝隙里摸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那是前世她偶尔发现的暗格。

指尖触到几封冰凉的信笺，封口盖着东宫的私印。

那是贾政生前与太子往来的密信，内容足以让贾家满门抄斩。

黛玉没把信交给萧策，而是借着整理衣冠的遮挡，随手将那几封信塞进了王夫人卧房外墙的烟道里。

“留个念想吧。”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离开前，大门已经被贴上了户部的封条。

黛玉站在马车旁，看着那个瑟缩在墙角的邢夫人，借着整理披风的动作，一枚铜钥匙从袖口滑落，无声地掉进了积雪里。

那是账房后窗的备用钥匙。

“走吧。”她转身上车。

当夜，北风呼啸。

贪得无厌的邢夫人果然没忍住，趁着夜色摸进账房想捞点漏网之鱼。

她哆哆嗦嗦地划亮火折子，却不知那存放族谱的木柜上，早就被黛玉涂了一层见火即燃的“鬼火磷”。

幽绿色的火焰“轰”地一声窜起，瞬间吞噬了整个账房。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京城的夜空。

贾家那本记载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荣耀的族谱，在绿色的妖火中化为灰烬。

哭喊声、救火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这把火，烧的不止是纸，更是贾家在朝廷最后一点体面。

此时，黛玉的马车早已驶出了城门。

身后是火光漫天，身前是茫茫雪原。

三十几辆满载财物的大车，混在北境军的补给队伍里，车辙印深深刻进冻土。

“前面就是十里铺了。”

萧策骑马行在车窗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沙场上磨砺出的敏锐，“那地方地形狭窄，两边都是枯林，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黛玉掀开帘子一角，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乱舞。

她望着远处那片在此刻显得格外死寂的林子，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银针包，眼里没有半分惧意，反倒隐隐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既然是好地方，”她轻声说道，“那就别辜负了某些人特意赶来送死的一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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