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了鬼谷阁满门，沈砚并未有半分留恋。他抬手召来惊鸿剑，一阶仙品的剑身嗡鸣震颤，金色流光在剑脊上古符文间游走，映得他眼底寒光凛冽。脚尖轻点剑身，沈砚如一道破空的流星，朝着鬼谷门的方向疾飞而去。

鬼谷门的地形早已被他烂熟于心，鬼道子递来的那份手札上，连哪处山涧有暗哨、哪片密林布有迷阵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拿到第四块封神榜残片。丹田内五朵金色丹蕾高速旋转，人皇灵力源源不断地涌遍四肢百骸，将御剑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耳畔风声猎猎，云层被他甩在身后，不过一刻钟的光景，鬼谷门那标志性的青灰色山门，便已遥遥在望。

“来者何人？”山门处两名守卫横剑拦下，声音冷硬，目光警惕地落在沈砚身上。

沈砚眉峰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难道你不认识我了？方才不久之前，不是刚来过吗？”

那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故作恍然，脸上堆起几分僵硬的笑意：“哦，原来是沈公子啊！是属下眼拙，没能认出您来！”

他们哪里是眼拙，分明是得了鬼道子的授意。宗主早就暗中吩咐过，若是沈砚前来，切不可过分巴结，需先故作不识，待他自报身份后，再“幡然醒悟”，将他引入那早已布好的杀局之中——鬼谷毁天灭地大阵。

“沈公子一路辛苦，宗主早已在门内备下薄酒，特意命属下在此等候，您这边请！”左侧守卫侧身引路，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沈砚颔首，脚下不停，径直朝着守卫指引的方向走去。他心中并无半分怀疑，一来鬼道子乃是正道魁首，按常理断不会对自己这个帮他覆灭鬼谷阁的功臣下手；二来他自认阵法、术法、符箓三道皆已臻至登峰造极之境，放眼蓝星，能困住他的阵法寥寥无几，根本没什么值得他畏惧的。

却不知，他一步步踏入的，早已不是那座守护鬼谷门数千年的镇门禁阵，而是被鬼道子按照仙族大能的指点，篡改得面目全非的绝杀之网。

鬼谷毁天灭地大阵，本是鬼谷门始祖鬼谷子亲手所创。此阵原需以九九八十一枚千年暖玉为引，择三阳开泰之吉时，布于宗门龙脉汇聚的灵眼之地，阵眼更需以宗主本命玉佩镇压。阵中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环环相扣，生门常开，死门隐遁，纵使对敌，也只困不杀——能将闯入者修为暂时封印，投入幻境使其自省，待戾气散尽便会自动放行。阵中最核心的杀招“诡道困龙”，也仅用于束缚上古凶兽，以阵法之力牵引天地灵气凝成结界，断无取人性命之理。

可如今，这阵法早已被鬼道子改得彻底变了味。

仙族以鬼谷门上下数千条性命相胁，逼他取沈砚性命。鬼道子被逼无奈，只能狠下心肠，按照仙族大能的方法修改阵法，让弟子们寻来九九八十一具枉死者的生魂，替换了温润的灵玉；将布阵时机改为九阴噬阳的至凶之夜，选址也移到了龙脉断裂的凶煞之地。他更是强行逆转八门，封死了生门，大开死门，将原本的困敌结界，化作了蚀魂噬骨的绝命之阵。

被篡改后的大阵，不仅会引动幽冥煞气疯狂侵蚀闯入者的识海，更会催生心魔，让其在幻境中受尽万般折磨，最终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就连那鬼谷子留下的“诡道困龙”，也被他改成了“诡道灭魂”，能直接撕裂身负大气运者的本命气运。只是这阵法的每一次运转，都会反噬鬼道子的本命元神，可他为了保全宗门，只能咬牙承受。

此刻的鬼道子，正盘膝坐在宗门后山的密室之中。他面色苍白如纸，嘴角隐隐有血迹渗出，双手结着复杂的印诀，正强行压制着体内翻腾的气血。

密室中央，一块浸染了他心头血的血玉悬浮半空，源源不断地朝着大阵输送着灵力。他闭着眼，脑海中却不断闪过沈砚在阵中挣扎的模样，眼中满是不忍，却又被决绝取代：“沈砚，对不住了……仙族势大，我……别无选择。”

他以为，这阵法被篡改成天阶阵法，即便是沈砚，也绝无生还的可能。只要沈砚一死，仙族便会放过鬼谷门上下，他也能趁机闭关，冲击金丹初期，踏入第二重天的修炼之境。

却不知，蓝星天道的限制，阵法最强被桎梏在人阶大圆满级别。而沈砚，恰恰便是人阶大圆满阵法师。虽说想要破除人阶大圆满级别阵法，至少需要地阶初期阵法师的修为，但这也难不倒沈砚——毕竟他的符箓术与术法，同样已臻至人阶大圆满的境界。

而此刻，阵中的沈砚，正经历着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阴风卷着砂砾，刮得沈砚脸颊生疼。他刚踏入前方那片雾蒙蒙的山谷，身后的入口便轰然合拢，巨石滚落的声响震得耳膜嗡嗡发颤，仿佛整座山谷都在瞬间与世隔绝。

抬眼望去，方才还晴朗的天，此刻竟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紫色雾气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血腥味，混杂着淡淡的玉石碎裂的气息，吸入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脚下的青石板不知何时变成了漆黑的骸骨，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脚下哀嚎，冰冷的寒意顺着鞋底，一点点钻入骨髓。

“这秘境……怎的透着股邪性？”沈砚眉头紧锁，握紧了腰间的惊鸿剑，人皇袍的一角在风中猎猎作响，明黄色的微光流转，替他抵挡住了周遭渗入骨髓的寒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雾气之中，藏着无数阴邪的残魂，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他正欲运转人皇灵力探查四周，耳畔却突然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软得像棉花糖，带着熟悉的暖意：“阿砚，你回来啦？”

沈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桃树下，身着素色长裙的林晓婷正含笑望着他。她青丝如瀑，眉眼弯弯，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袅袅的白雾氤氲着她的脸庞，显得那般温婉动人：“我等你好久了，快过来尝尝，还是你喜欢的味道。”

桃林灼灼，落英缤纷，暖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空气中弥漫着莲子羹的甜香，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分明记得，林晓婷此刻正在宗门闭关，冲击筑基期大圆满，怎会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秘境之中？

可那碗莲子羹的香气太过诱人，林晓婷的笑容太过真切，他的脚步竟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人皇袍上的微光骤然黯淡，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脚底窜上头顶，直钻识海！

“噗——”

沈砚猝不及防，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温热的血珠溅在衣襟上，灼得他心口发疼。眼前的桃林瞬间扭曲变形，那些粉嫩的桃花，竟化作了一张张狰狞的鬼脸，朝着他嘶吼扑来。林晓婷的笑脸也变得扭曲，眼瞳漆黑一片，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獠牙。桃树下的泥土翻涌，伸出无数双惨白的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脚踝，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仿佛要将他拖入无边地狱。

“沈砚！纳命来！”

“我死得好惨啊！还我命来！”

“凭什么你能活得逍遥自在？下来陪我们！”

凄厉的嘶吼声在耳边炸开，无数枉死者的残魂从黑雾中钻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他的识海。它们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滔天的怨气，每一道残魂的扑击，都带着蚀骨的阴寒。

沈砚脑中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神魂，眼前阵阵发黑。他这才猛然惊醒——这是幻境！是阵法催生出来的心魔之境！

“鬼谷门的阵法，果然名不虚传。”沈砚咬碎了一口牙，舌尖的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他强行运转丹田内的人皇灵力，五朵金色丹蕾同时绽放光芒，人皇袍上的明黄色微光再度亮起，凝成一道坚固的光幕，护住了他的识海。可那些残魂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在光幕之外，不断啃噬着灵力，每一次啃噬，都让他的神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光幕上的光芒越来越黯淡，那些残魂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沈砚只觉眼前的幻境越来越清晰，林晓婷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响起，诱哄着他放下抵抗，沉溺其中。

“雕虫小技而已，根本不足挂齿，没什么大不了的。”沈砚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强行压下脑海中的杂念，指尖快速掐动印诀，心中已有了破阵之法——以阵破阵！

他要在这灭魂大阵之中，布下一座属于自己的阵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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