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回到陛下身边时，整个城楼鸦雀无声。

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含笑一一看回去。

只有丞相没有狼狈挪开目光，而是有些一言难尽地冲她点了点头。

不知道丞相是否还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和她来往。

云霜心里促狭，冲着陛下拱手一礼。

“陛下，凉王已经认罪，不敢再叫嚣。”

皇帝一扬手：“赏！”

太后脸色有些难看，看着云霜，半晌才道：“百里舍人，你……以后行事还是要含蓄些。”

云霜微怔，正要替自己辩解两句。

便听陛下道：“太后过虑了。百里卿是朕的爱卿，她对凉王做的事说的话，并无张扬逾矩之处。朕非常欣赏。”

太后呵呵一笑：“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本宫也放心了。百里舍人，你该拜谢陛下，凉王不管怎么说，都是皇亲。”

“朕有些乏了，进行下一步吧。”

说完，这场宫门受降的表演便到了尾声。

凉王及其他俘虏被及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宫里布下晚宴，给王留青及其部下接风洗尘。

云霜等人自然也跟着列席其中。

大殿中，琴师演奏着婉约柔和的曲子，而舞姬则甩动长袖，轻盈有力。

这样的舞，云霜很能欣赏。

但是落到王留青部下眼里，显然并不符合他们的喜好。

几杯黄汤下肚，便有一人明显躁动起来。

当然，有王留青镇着，又有皇帝坐在上首，他不敢直说。

只扯动着自己的衣领，对身后的内侍道：“我有些气闷，想去更衣。”

内侍立刻道：“请军爷随奴才……”

那人摆摆手：“不要你，找个宫女来。”

内侍“诶”了一声。

“那……奴才这就去叫人来。”

便有两个宫女过来，将那人搀扶起来，往外走去。

云霜就坐在这人对面，尽收眼底。

她转头，对身后的内侍使了个眼色。

“那是什么人？”

内侍道：“奴才去帮您问一问。”

没一会儿，内侍回来，凑到她耳朵边道：“那位是王将军手下的副将，叫张速，草莽出身，勇猛过人……”

云霜察觉他有些欲言又止，便道：“可别瞒着我什么。”

那内侍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那人不识字，名字还是王将军给他取得。听说，喜好坑杀俘虏。”

内侍说完，退了一步。

云霜端起桌上的琉璃盅，喝了一口，是冰凉的果汁。

冷得她一激灵。

坑杀俘虏，说明这人喜好杀戮，很可能****。

这样一个人，特意要两个宫人陪他去更衣，定然不会只是更衣这么简单。

她站起来，  也借口要更衣，便要往外走。

走过赵步渐身后的时候，他站起来，跟她并肩往外走。

“霜儿，你可不要冲动。那是王留青的部下。”

云霜有时候还是会觉得疑惑。

为什么赵步渐总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笑着，道：“赵行首，我的事，你还是不要随便置喙。”

赵步渐抿唇，似乎有些被她伤到了。

“我只是想关心你。”

“不必。”

云霜说完，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她走到暖廊上，左右已经不见人影，只能看见庭中宫灯亮晃晃的。

她问身后内侍：“在哪儿更衣？”

内侍忙给她引路。

一面有些忐忑，道：“舍人可是要去找那张副将？”

云霜笑了笑，道：“你别怕，我只是去更衣。绝不会连累你。”

内侍稍微放心。

云霜便道：“我且问你，若是那人当真欺负了宫人，你觉得他会有什么下场？”

内侍额头冒出两滴汗。

“奴才……奴才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我们这些人宫人内侍的命，自然是比不上新晋将军的命的。”

云霜道：“你可听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别说他不是天子。”

内侍没再说什么，只是头更低下去。

两人走到偏殿外，守着偏殿的宫人恭敬行礼，道：“请留步，女官更衣往右走。”

内侍偷看云霜的脸色，生怕她直接往偏殿中冲。

云霜却问：“可有人在偏殿中更衣？”

那宫人点点头：“刚刚有一名武官入内更衣。”

说着，她咬了下下嘴唇，面露屈辱。

云霜注意到，她绞紧了自己的衣襟，两只手抓的紧紧的。

云霜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显得平静些。

“怎么了？”

那宫人被她问得一惊，忙松开手，慌张道：“没……没什么，请贵人往右边再行两步，那边安排了女子更衣的暖阁。”

云霜见状，也不忍再问。

便转身，带着内侍往那边走。

没走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叫声。

紧接着，便传来男子恶心黏稠的邪恶笑声。

云霜双眸一凝。

喝道：“何人敢在宫闱行凶！”

她才不管他们在做什么，只当是有人行凶便是。

说着，便往偏殿内冲过去。

身后的宫人和内侍都没来得及阻拦。

内侍道了声“完蛋”，便赶紧跟上来。

而那宫人再次要紧了嘴唇，眸光一闪，转身往正殿去了。

等内侍追上云霜时，刚好看见她冲上前，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烛台，狠狠砸向床上的衣衫不整的张速。

张速酒气上头，本就飘飘欲仙，不知天地为何物。

被她这么一砸，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痛，而是懵。

他慢了两拍，缓缓转过头。

待看清云霜的脸时，竟笑了起来。

脸上的横肉颤动着。

“咦，竟还有这样漂亮的小娘子？专门来伺候……”

他话没说完，云霜将烛台上熄灭的蜡烛插进他的嘴。

半软的烛泪糊住他的嘴巴，让他直欲作呕。

云霜趁机将他拖下床榻。

然而，当她看清床上的人是谁时，却是愣在当场。

怎么会是他！

就因着这一时的怔愣，张速已经将嘴里的烛泪吐了出来，伸手掐住云霜的后颈。

“你敢坏老子好事！”

内侍吓得尖叫，冲上来便去扒拉张速的手。

张速手劲极大，云霜只觉脖子要被他掐断。

幸好被掐住的不是前颈，她还能说话。

“我是内舍人百里云！你敢对我动手！”

“百里……云？”

张速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是……那个骂凉王的女的？”

他的手一松，云霜立刻脱身，远离了床榻。

她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双眼睛给挖去。

此时正缩在张速身后那张床上，胸膛大敞，满脸泪痕的……竟然是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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