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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皇宫深处的秘密


黑暗并非虚无。

它是有质感的,冰冷、粘稠,如同沉入封冻万载的沥青海洋。陈维的意识在其中载浮载沉,破碎成一片片失去关联的感官残渣。听觉最先复苏,或者说,是被强行塞入——那并非声音,而是灌满耳道的、粘腻厚重的喧嚣。无法分辨是亿万生灵垂死的哀嚎,还是某种庞大脏器在持续蠕动的闷响,抑或是锈蚀齿轮碾磨骨肉的噪音,它们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逼疯理智的、永不间歇的背景嗡鸣。

紧接着是触觉。淡蓝色的能量锁链并未消失,它们像活物般缠绕着他的四肢与躯干,冰冷的“静默”侵蚀力持续渗入,试图麻痹他的神经,凝固他的思维。但另一种更霸道的感觉覆盖了它——热。并非温暖,而是一种病态的、带着浓烈血腥与腐朽甜腻气息的烘烤感,仿佛置身于某种巨兽的腹腔,被消化液缓缓浸润。

然后,是光。

即使紧闭着眼睑,那片暗红也顽固地穿透而来,在视野里涂抹开一片浑浊的、脉动着的背景。它不像火焰的光芒,更像凝固的、半透明的血浆被内部光源照亮,透着一股生命彻底腐败后的艳丽与死寂。

陈维艰难地,一点点地,尝试收拢溃散的意识。

左眼深处传来空洞的刺痛,那点曾短暂燃烧的金色早已熄灭,只留下过度使用后的、仿佛被挖去一块的虚无感。右眼的视力在恢复,但视野边缘缠绕着挥之不去的暗红残影。他发现自己正被拖行,背脊摩擦着粗糙冰凉的地面——不是岩石,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骨骼或角质层。

他勉强转动脖颈,看向前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拖拽着他的那三个金属身影——“寂静之刃”。它们行走在一条异常宽阔、却令人极度不安的“通道”中。通道的两侧,并非墙壁,而是由无数苍白、扭曲、相互缠绕的巨型骨骼构筑而成的拱廊。那些骨骼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有的带着翼膜的残痕,有的生着多节的附肢,更多的则是无法名状的怪诞形状。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暗红色的菌毯般物质,随着暗红光芒的脉动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通道的“地面”,则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般的暗色物质,踩上去略有弹性,下面似乎封冻着更多阴影与轮廓。淡蓝色的能量锁链拖曳其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微光痕迹。

这里……就是“永寂沙龙”的内部?

不。陈维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拼接。维克多教授最后的警告,那惊惶急切的“别进来!!这是个——”。这里不是庇护所,不是古老圣殿。这里是“盛宴”的核心,是陷阱的胃袋。

拖行骤然停止。

陈维被一股力量提了起来,勉强维持着站姿,尽管双腿软得如同棉花。能量锁链微微松弛,却依然构成一个无形的囚笼。

他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前方。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邪异的巨大空间。

它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又像某位疯狂神祇用骨骼、血肉与岩石随意捏造的殿堂。空间的“穹顶”高不见顶,没入浓郁的、翻涌的暗红雾霭中,只有无数垂下的、脉动着微光的苍白“钟乳石”——仔细看,那分明是一根根粗细不一、末端滴落粘稠暗红液体的……类似脐带或血管的增生物。

而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占据了大半地面的、令人作呕的活体祭坛。

祭坛的基座由层层叠叠、仍在微微抽搐的苍白血肉堆砌而成,表面布满了粗大的、搏动着的脉管。祭坛上方,并非神像,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精密到与周围野蛮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与晶体结构。它由无数咬合转动的齿轮、悬浮旋转的几何晶体、流淌着冷光的符文管道构成,整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绝对理性的几何美感,与祭坛本身的生物质疯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结构的核心,悬浮着一颗约有人头大小、不断变换着棱面的多棱面暗色晶体,内部仿佛封印着一团旋转的星云,散发出令陈维灵魂深处第九回响碎片为之悸动的“虚无”与“观测”波动。

是静默者,或者……“观察者”的风格。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锥刺入陈维的脑海。衰亡之吻的“盛宴”,核心竟然是一件静默者的高阶造物?

祭坛周围,匍匐着、蠕动着难以计数的身影。它们大多披着褴褛的、沾染污血的黑色或暗红色袍服,身体多有畸变,口中发出无意义的**或狂热的诵念。它们是“衰亡之吻”的信徒,是这场“盛宴”的参与者与祭品的一部分。

而在祭坛正前方,一个相对“洁净”的高台上,站着主教塞勒斯。他手中那枚黑色心脏模型此刻膨大了数倍,悬浮在他身前,无数细小的暗红血丝从心脏模型延伸出去,如同神经脉络般连接着下方的活体祭坛和那个静默者装置。他张开双臂,华丽的袍服在无形的能量场中鼓荡,脸上是彻底沉醉于狂喜与权力的扭曲表情,先前那点惊怒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欢迎!欢迎来到第七盛宴的核心!我尊贵的、迟来的‘钥匙’!”塞勒斯的声音经过某种扩音,在整个空间回荡,压过了背景的喧嚣,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颤音,“看啊!这宏伟的构造!这通往‘终末’与‘新生’的桥梁!‘母亲’的悲歌将在此刻被抚平,万物将在吾主的怀抱中归于永恒的宁静!”

陈维的视线艰难地从那诡异的静默者装置上移开,疯狂地扫视。

维克多教授在哪里?

很快,他看到了。

在祭坛的侧面,那个静默者装置延伸出数条半透明的、导管般的能量束,连接着一个相对较小的、水晶般的棺椁。棺椁内,充盈着淡绿色的、粘稠的液体。维克多·兰斯教授悬浮其中。

他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不自然的青灰,原本儒雅的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他身上的衣物破损严重,裸露的皮肤上,那些属于“万物回响”的契约符文不再闪烁,而是呈现出一种被侵蚀后的、灰败的黯色,如同枯死的藤蔓缠绕在身上。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几条连接棺椁的能量导管,正以缓慢但稳定的节奏,从维克多身上抽取着什么——不是血液,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带着微弱光华的能量流,汇入主装置之中。

他们还让他活着,但把他当成了仪式的“燃料”或“校准器”。

一股混杂着愤怒、悲痛与无力的情绪,猛地冲上陈维的喉头,让他几乎要咳出血来。教授……那个引导他、教诲他、甚至在绝境中仍试图警告他的导师……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陈维的目光,棺椁中的维克多,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微弱到极致、仿佛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的沙哑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急切:

“陈……维……?”

是维克多教授!他还有意识!

“听……着……时间……不多……”」维克多的意念如同风中的蛛丝,随时会断裂,“这……不是‘衰亡之吻’的仪式……是‘校准’……是‘观察者’的……‘收割实验’……”

“装置……核心……那个晶体……它在‘记录’……‘分析’……‘永寂沙龙’……与‘寂灭之喉’的……共鸣数据……”

“塞勒斯……是个蠢货……他以为在迎接终末……其实在帮‘他们’……打开更深层的……‘访问权限’……”

“阻止……必须阻止……不是破坏装置……那会立刻触发……‘观察者’的……直接干预……”

“钥匙……在……‘镜像’的……另一面……”

维克多的意念传讯戛然而止,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或者被某种防护机制再次压制。棺椁中,他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再无动静。

镜像的另一面?什么意思?

陈维的思维疯狂运转,左眼空洞的刺痛似乎又加剧了。他看着那座冰冷与疯狂交织的祭坛,看着狂热的主教,看着被囚禁的导师,看着周围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

就在这时,主教塞勒斯完成了他的宣召,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陈维身上。

“现在,‘钥匙’就位。”塞勒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古老的盟约指引我们,唯有身负‘基石’回响者,方能真正触动‘终末之门’的机括。虽然你只是个碎片,是个拙劣的模仿品……但足够了。”

他挥了挥手。

缠绕陈维的能量锁链猛地收紧,拖拽着他,朝着祭坛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陈维没有反抗。他反抗不了。他的身体像一具空壳,力量早已透支,灵魂在“静默”侵蚀和第九回响碎片被环境引动的双重拉扯下痛苦不堪。

但他涣散的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光却在艰难地凝聚。

他看到了。

随着他被拖向祭坛,那个静默者装置核心的暗色多棱面晶体,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晶体内部那团星云般的漩涡,转动得更加剧烈,并且……隐隐地,对准了他。一种被彻底“扫描”、“解析”的冰冷感觉,瞬间笼罩了他全身,比他之前感知到的任何“注视”都要直接、都要深入骨髓。

仿佛他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一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待检标本。

塞勒斯所说的“触动机括”,难道就是指用他这块“第九回响碎片”,来给这个静默者装置提供最后的数据,或者……启动它更深层的功能?

而维克多警告的“收割实验”和“访问权限”……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在陈维混乱的脑海中成型。

这个位于“永寂沙龙”、由“守墓人”古老力量守护、又靠近“寂灭之喉”的区域,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节点”或“接口”。静默者早就发现了这里,并留下了这个装置。衰亡之吻的“盛宴”,他们利用的邪神力量,很可能只是表象,甚至可能是被静默者暗中引导或允许的。其真正目的,是利用“盛宴”聚集的极端“衰亡”能量和扭曲的生命力,来“激活”或“测试”这个节点,同时,用维克多教授渊博的回响知识作为“校准”,现在,再用他这个“第九回响碎片”作为最后的“钥匙”……

他们要打开的,恐怕不是什么“终末之门”。

而是通往某个更可怕、更核心之地的……“后门”。

他被拖到了祭坛边缘,那活体血肉的温热与腥气几乎扑面而来。静默者装置近在咫尺,冰冷的几何线条与流转的符文之光令人眩晕。核心晶体对准了他,内部的漩涡仿佛要将他整个灵魂吸进去。

塞勒斯主教高举双手,黑色心脏模型迸发出刺目的暗红血光,与下方祭坛的脉动完全同步。

“以亘古之寂静为名!以万物之终末为引!在此,奉上最后的‘钥匙’,叩响——”

他的吟唱戛然而止。

并非被人打断。

而是整个巨大的空间,连同下方的活体祭坛、冰冷的静默者装置、以及所有狂热的信徒,都同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在极遥远的地方,或者极深的地脉深处,……翻了个身。

嗡鸣的背景噪音瞬间拔高了一个调门,变得尖锐而混乱。

垂下的“脐带”钟乳石疯狂甩动,滴落的液体如雨。

祭坛上的血肉基座剧烈痉挛,几条粗大的脉管甚至“噗”地一声爆开,溅出浓稠的黑血。

信徒们发出惊恐或更加狂乱的嚎叫。

就连那静默者装置,表面的符文光流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闪烁。

塞勒斯主教脸上的狂喜凝固了,转为惊疑不定:“地脉……怎么突然……”

陈维也感受到了。不仅仅是震动。在他灵魂深处,那块沉寂的第九回响碎片,在这异常的震动传来的刹那,猛地悸动了一下!一种非常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牵引感”,从脚下更深、更远的地方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或者……苏醒了?

是“律法烙印”的预热波及到了这里?还是……别的什么?

他猛地想起维克多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警告。

别进来!!这是个——

是个什么?陷阱?没错。但恐怕,不只是衰亡之吻的陷阱。

也许,当这个静默者装置被完全启动,当“钥匙”插入,当“访问权限”获取的瞬间……会发生比邪神降临更加不可测、更加恐怖的事情。

而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引发第九回响碎片悸动的地脉震动,是危机?还是……变数?

陈维被锁链束缚着,站在疯狂与冰冷的交界处,脚下是蠕动的活祭坛,面前是沉默的静默者造物,身后是无数癫狂的信徒。

他能感觉到,自己左手掌心,那块刺入血肉的淡紫色晶体碎片,在这异常的震动和第九回响碎片的悸动中,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混乱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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