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市电视台新闻直播间，灯光亮得晃眼。

买家峻坐在镜头前，身上的衬衫还带着没完全干透的潮气，领口袖口沾着点边境路上的泥点，整个人却坐得笔挺，眼神平静地望着镜头。旁边的主持人看着台本，额角还浸着细汗——台里收到了好几封匿名恐吓信，说要是敢播这次专访，就炸了演播厅，整个节目组都是提着一口气在做直播。

“买书记，我们直接开门见山吧。”主持人定了定神，开口问出了全网最关心的问题，“现在网上都在传，您这次调查解氏集团，是为了给二十年前被认定受贿的父亲林建成翻案，说您动用公权力报私仇，请问这个说法属实吗？”

镜头瞬间切到买家峻的特写，他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避讳：“属实。我确实是林建成的儿子，我来沪杭新城任职，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查清我父亲当年的案子，还他一个清白。”

这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我去！他居然直接承认了？】

【果然是为了报私仇！那之前的证据谁知道是不是假的！】

【楼上的急什么，听他把话说完不行？】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没料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紧接着追问：“那您怎么证明您在办案过程中没有徇私？怎么证明您拿出的证据不是为了翻案伪造的？”

“很简单。”买家峻侧身按了下桌上的电脑，身后的大屏幕上首先跳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时的林建成穿着警服，抱着刚上小学的买家峻站在公安局门口，“我父亲林建成，生前是沪杭新城公安局的刑警，从警十八年，破过的命案三十七起，抓过的犯罪分子两百多人，立过三次二等功，五次三等功，他生前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还扣了二十块钱给所里的孤儿凑学费。”

他的声音很稳，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下一张是当年的尸检报告原件，还有王副厅长的口供签字：“二十年前，我父亲查到解宝华的建筑公司偷工减料，导致棚户区改造项目坍塌，死了三个工人，要立案侦查。解宝华给了当时任刑侦支队副队长的王副厅长二十万，又买通了当时的法医，给我父亲的血液样本里加了酒精，伪造成他酒驾坠江的假象，还往他家里塞了十万块现金，给他扣上了受贿的帽子。”

“这是当年的法医临死前写的悔过书，这是王副厅长刚才的口供，这是解宝华公司当年的工程款流水，所有证据都经过了技术部门三次验证，来源合法，随时可以公开给所有人查验。”买家峻抬眼望向镜头，目光坦诚，“我要给我父亲翻案，但我从来没有用手里的权力造过一份假证据，没有冤枉过一个无辜的人。我查解宝华，不是因为他害死了我父亲，是因为他这些年手上沾了三条工人的命，贿赂了二十七名各级官员，逼得十二户拆迁户无家可归，他欠的是整个沪杭新城老百姓的账。”

直播间里静了几秒，弹幕的风向慢慢变了。

【我靠……原来当年是这么回事？】

【我家以前就在那个棚户区，我记得当年塌了楼，最后说都是工人操作不当，原来是官商勾结？】

【那他也太不容易了，忍了二十年啊……】

主持人看着后台实时刷新的评论，又问：“那您怎么回应之前有人举报您滥用职权、跟常军仁同志结党营私的事？还有人说您为了拿到证据，逼死了解宝华的侄子解迎宾？”

“解迎宾不是我逼死的，是解宝华派人给他注射了过量的胰岛素，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买家峻拿出了解迎宾的尸检报告，还有医院走廊的监控录像，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案发前一天，解宝华的贴身保镖进过解迎宾的病房，“他临死前把解宝华二十年的行贿记录都交给了我，那是他用命换的赎罪机会。至于我和常军仁同志，我们认识不到半年，所有工作接触都有会议记录和档案留痕，说我们结党营私的人，不妨拿出证据来，纪检部门随时可以查。”

他顿了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还有身份证、房产证、银行卡流水，一一摆在了镜头前：“我名下现在只有一套七十平的老房子，是我父亲当年留的，存款十二万，是我这些年的工资攒的，没有任何股票、基金，没有境外账户，所有财产明细现在已经同步传到了市纪委的官方网站上，所有人都可以去查。我买家峻从当警察的第一天起就发誓，这辈子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占公家一分便宜，要是有人能查出我有半分不干净的地方，我立刻脱了这身制服，主动去纪委投案。”

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相信买书记”刷了屏，之前那些带节奏的评论早就被压得看不见了。主持人还没来得及问下一个问题，导播突然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买书记，不好了！刚才应急管理局来电话，城东的在建安居房工地塌了，施工队跑了，负责人说是您之前下令让他们停工整改，他们没办法继续施工，才导致支架松动塌的，现在网上已经开始说您是为了打击报复跟解宝华有关系的企业，故意逼得工地偷工减料，现在已经有三个工人被埋在里面了！”

买家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解宝华虽然落网了，但是他手里的利益链还有没揪出来的余孽，这是要借着工地事故给他泼脏水，想把解宝华的罪责都推到他头上。

“直播别停。”他抓过桌上的话筒，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我现在马上赶去城东工地，事故原因我会当场查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要是真的是我下令整改导致的事故，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他说完就往外跑，刚出演播厅的门，小张举着手机追了上来，声音里带着急慌：“书记，刚接到消息，安居房项目的负责人刚才跑了，我们查了他的账户，昨天晚上有人给他转了五十万，是从境外账户转过来的。还有，刚才纪检组收到了举报，说您之前给安居房项目拨款的时候吃了回扣，现在纪检组的人已经往工地去了，要现场找您问话！”

“吃回扣？”买家峻扯了扯嘴角，眼里的冷意更重，“我连解宝华给的五百万都没要，还看得上那点回扣？走，去工地。我倒要看看，这帮人还有多少花招。”

车往城东开的时候，雨又下了起来。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翻着刚拿到的安居房项目资料，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个项目是解宝华被抓前最后一个中标的民生工程，当时他就觉得有问题，特意下令让施工队停工整改，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书记，你看！”小张指着窗外，路边全是举着横幅的老百姓，上面写着“买家峻滚出沪杭”“还我们房子”“严惩贪官”，看见他们的车开过来，纷纷往这边扔矿泉水瓶，司机赶紧把车窗升了起来。

“没事，他们是被蒙在鼓里。”买家峻神色平静，指尖敲了敲资料上施工队的名字，“等把事情查清楚了，他们自然会明白。对了，你让技术部门查一下，这个施工队的老板跟解宝华是什么关系，还有那笔境外转账的来源，顺着解宝华之前的境外账户查，肯定能查到关联。”

车开到工地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消防员正在往坍塌的楼体里冲，纪检组的人站在警戒线旁边，看见他过来，立刻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举报信：“买家峻同志，有人举报你在安居房项目招标过程中收受贿赂，故意放行不合格的施工队，导致事故发生，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等我把人救出来，你们想怎么查都行。”买家峻撩开警戒线就往里走，“现在三个工人还埋在里面，我是市委副书记，我必须在这守着。要是我真的有问题，我不会跑。”

他刚走到坍塌的楼体旁边，一个穿着安全帽的工人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睛通红：“都是你！要不是你让我们停工，我们也不会赶工期偷换支架！我兄弟现在还埋在里面！你赔我兄弟的命！”

旁边的群众瞬间哄闹了起来，纷纷往前挤，要不是警察拦着，差点就冲上来动手。买家峻没有挣开，只是看着那个工人，声音清晰：“我什么时候让你们赶工期了？我下的整改通知里明确写了，整改不到位不许开工，是谁让你们偷偷复工的？”

那工人愣了一下，刚要说话，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突然喊了起来：“大家别听他狡辩！他就是收了老板的钱，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出了事想推责任！”

话音刚落，人群里又开始躁动。买家峻目光扫过那个男人，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之前解宝华的秘书，当初解宝华被抓的时候他跑了，没想到躲在这里带节奏。

“你是赵磊吧？”买家峻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解宝华的贴身秘书，上个月你刚从解宝华的账户里转走了三百万，现在拿着钱在这里煽动群众，你觉得你跑得了吗？”

那男人脸色瞬间白了，转身就要跑，旁边的警察立刻上去把他按在了地上。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放心，安居房的事我肯定给你们一个交代。”买家峻站在高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坍塌的楼我们会立刻重建，受伤的工人我们会负责到底，背后搞鬼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买家峻今天把话放在这，只要我在沪杭一天，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拿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当筹码搞阴谋诡计！”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消防员突然喊了起来：“找到了！三个工人都还活着！”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刚才抓他衣领的那个工人松开了手，看着被抬出来的兄弟，红着眼圈给买家峻鞠了一躬：“书记，对不住，我刚才太急了……”

“没事。”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旁边的纪检组组长，“走吧，我跟你们回去接受调查。事故原因很快就能查清楚，我问心无愧。”

就在他跟着纪检组的人往车边走的时候，小张突然举着手机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喜色：“书记！查到了！那个施工队的老板刚才在火车站被抓了，他全招了，是赵磊给他转了五十万，让他故意换不合格的支架，偷偷复工制造事故，就是为了栽赃你！还有那笔境外转账，是解宝华之前存在瑞士银行的钱，转到他账户里的！”

纪检组组长看着手机里的口供，脸色沉了下来，看向被按在地上的赵磊，眼里带着怒意：“居然敢借着民生事故栽赃领导干部，简直无法无天！”

旁边的老百姓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过来，刚才喊着让买家峻滚的人，现在都纷纷低下头，还有人过来给他递伞。

雨还在下，买家峻站在雨里，看着被抬上救护车的工人，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冒烟的坍塌楼体，眉头没有舒展。

他知道，解宝华虽然落网了，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刚才那笔境外转账的账户，除了给赵磊转了钱，还给另外七个匿名账户转了款，意味着还有七个余孽藏在沪杭新城的各个角落。

这些人藏得更深，手段更阴狠，接下来的路，只会比之前更难走。

“通知所有人，回纪委开会。”买家峻拉开车门，眼里透着坚定的光，“把所有跟解宝华有资金往来的账户都列出来，一个一个查，哪怕挖到根，也要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全都揪出来。”

车驶离工地的时候，天边的乌云慢慢散开了一道缝，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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