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玄冰噬骨犹寻暖,恨火焚心未肯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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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狐狸’吓破胆了。”一个渊瞳成员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萧珩身后,声音平板,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萧珩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如同冰原上掠过的寒风。
他指尖微动,悬浮的寒雾棱镜瞬间溃散,化作缕缕寒气消失。
“地脉余震,冰兽躁动。”他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厅中回荡,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沈星河若还想要他那条狐狸的命,就该知道……有些爪子,伸得太长,是要被冻掉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寒池深处那块暗金流转的冰块。
那丝顽固的暗红血丝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
“堡内呢?‘扰动点’有异动吗?”
“回禀侯爷,”渊瞳成员立刻回应,“‘岩髓迷宫’西侧扰动点依旧封闭,能量场处于极度惰性状态,未检测到生命反应及能量外泄。棱镜第七轮扫描无异常。”
“惰性……”萧珩低声重复。
修长冰冷的手指在光滑的池壁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在寂静的石厅中异常清晰。
“本侯的‘钥匙’,倒是会挑坟场。连‘清道夫’都不屑光顾的冰髓坟场……”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投向堡区深处那片死寂的未知裂隙。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更加幽深的、如同棋手发现棋子落入绝境死地的奇异兴味。
“继续封着。冰魄棱镜保持最低能耗监控。”
萧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漠然。
“一只掉进万年冰缝里的老鼠,本侯倒要看看,她是会被冻成琥珀,还是……啃穿冰层,爬出来咬人。”
“是!”渊瞳成员领命,身影无声融入阴影。
石厅内重归死寂。
萧珩独自立于寒池边。
幽蓝的光芒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他摊开手掌,一缕深蓝色的、如同液态寒晶的雾气在他掌心上方缓缓凝聚、旋转。
雾气核心,那枚微小繁复的暗金符文虚影再次浮现,其上缠绕的暗红血丝似乎比之前更清晰、更活跃了一丝。
“苏晚照……”低沉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石厅中回荡。
带着掌控者被轻微冒犯的冰冷,和一丝更加幽深的探究。
“这冰髓深处的死寂,看来……还没磨平你的爪子。”
——
黑风关外,废弃流民营地,石缝深处。
绝望如同凝固的冰,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连空气都仿佛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韩大石残破的身躯倒在冰冷的地上,凝固的姿态如同最后的界碑。
林水生胸口的塌陷如同被重锤砸过,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带着粉红的血沫和破风箱般的嘶鸣,瞳孔中的光芒正一点点涣散。
“水生哥!撑住!喝点水!”王栓子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蘸着最后一点融化的雪水,试图润湿林水生干裂起皮的嘴唇。
布上的水渍瞬间被干渴的唇舌吸收,留下更深的苍白。
“没……没用了……”断了胳膊的老工匠赵铁头靠着冰冷的岩壁,眼神空洞地望着低矮的岩顶,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姑娘……回不来了……韩头儿……也走了……这点水……这点粮……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伤口,脸色更加灰败。
石缝里弥漫着伤口溃烂的腥臭和浓重的死亡气息。
仅靠那块一尺见方的“聚寒板”散发的微弱寒意,勉强压制着几个重伤员的高热,却也让本就阴冷的环境更加刺骨。
中毒的工匠整条手臂乌黑发亮,蔓延到了肩颈,人早已没了声息。
大腿中刀的同伴脸色青紫,身体在低温中无意识地颤抖着,气息微弱。
希望,如同寒风中的烛火,早已熄灭。
只剩下麻木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王栓子看着手中那点可怜的水迹,又看看林水生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最后目光落在韩大石尸体旁那个被鲜血浸透的油布包上。
韩头儿最后的话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带回来……东西……保管好……等姑娘……回来……”
姑娘真的还会回来吗?
寒渊堡……那是阎罗殿啊!
一股巨大的悲恸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如同冰冷的岩浆,在王栓子胸口翻涌、沸腾!
他猛地站起身!
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扫过石缝里每一张绝望麻木的脸,嘶哑的声音如同受伤幼兽的咆哮,斩断了死寂:
“都给我听着!”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抬起头。
王栓子指着韩大石的尸体,声音因为激动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颤抖,却异常清晰:“韩头儿!他是用命爬回来的!为了什么?就为了给我们送这几片铁片(指着油布包)和这块破石头(指着墨燧石)?!”
他抓起那个沉甸甸的血染油布包,高高举起:“不是!他是为了给我们送个念想!送个活路!他信姑娘没死!他信姑娘能回来!我们呢?!我们就这么像滩烂泥一样,躺在这里等死?!等着冻死?饿死?烂死?!”
他猛地将油布包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片暗灰色的灰髓岩箔弹跳出来,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内敛而冰冷的光泽。
“韩头儿能爬出去!老子也能!”王栓子眼中爆发出困兽般的凶光,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大步走到被草草封堵的石缝入口处!
“栓子!外面有夜不收!有狼!”赵铁头挣扎着想阻止。
“狼?!”王栓子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铁头,又扫过其他人,“留在这里,我们就是等死的羊!出去!才有活路!就算死,老子也要像韩头儿那样,死在找活路的路上!而不是像臭虫一样烂死在这个耗子洞里!”
他不再废话,抡起豁口的柴刀,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劈砍那些冻得硬邦邦的、封堵入口的枯木、荆棘和冻土块!
砰!砰!砰!
柴刀劈砍冻木的声音,在死寂的石缝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绝望中敲响的战鼓!
每一次劈砍都溅起冰屑和碎木!
寒风顺着被劈开的缝隙呜咽着灌入,吹在王栓子布满汗水和血污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李茂!孙小石!”王栓子头也不回,嘶哑地吼道,“还能喘气的!过来搭把手!把这些碍事的玩意给我清开!”
两个伤势相对较轻、蜷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工匠,被王栓子这不要命的凶悍和话语中的决绝所震撼,麻木的眼神中挣扎着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入口处,用手、用脚,帮着王栓子一起扒拉那些被劈开的障碍物!
“其他人!”王栓子一边疯狂劈砍,一边吼道,“看好水生哥!看好聚寒板!省着点水和粮!等老子回来!”
石缝里,绝望的死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疯魔般的求生意志狠狠搅动!
看着王栓子那在寒风中奋力劈砍、单薄却如同孤峰般挺直的背影,看着那被一点点扩大的、透入惨白天光和刺骨寒风的缝隙,一种久违的、名为“不甘”的情绪,如同微弱的火星,在每个人冰冷的心底悄然复燃。
也许……也许真的……不能就这么烂死在这里?
——
冰冷刺骨的深蓝冰窟里,苏晚照如同扑向最后烛火的飞蛾,拖着残破之躯,手脚并用地爬向那根倒伏的巨大石柱。
柱底冰层深处透出的温润乳白微光,是她意识中唯一的锚点,也是冰核意念传递出的、这片死寂寒狱中唯一的生机所在。
脸颊紧贴着光滑如镜、寒意透骨的深蓝冰面,每一次摩擦都像刮骨的钝刀。
右臂四处“箔火焚霜”的区域早已失去知觉,沉重的麻木感蔓延至半边身体。
左半身被“清道夫”寒气侵蚀过的地方,则传来无数冰针反复穿刺骨髓的剧痛。
心口冰封的螣蛇印记,虽被冰核意念强行压制,那沉重的、如同被冰山镇压的钝痛却无处不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和灼伤的内腑,带来窒息般的眩晕。
螣蛇金残片在怀中紧贴皮肉的位置疯狂灼烧,残缺的蛇形印记烫得像烙铁,暗红光芒透过破烂的衣襟隐隐透出,冰冷贪婪的吞噬意念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识海,疯狂指向冰窟中心那片废墟深处。
内外交攻,两股源自沈星河与萧珩的冰冷恶意在她体内疯狂对冲,如同两条毒蛇撕咬,要将她残存的意志彻底撕裂。
“呃……”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从干裂结冰的唇缝挤出,带出暗红的血沫,瞬间冻结在冰面上。
苏晚照的左眼沉淀着万载玄冰般的死寂,右眼却燃烧着无声焚天的恨火。
她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石柱根部,那点微弱的乳白光晕在幽蓝冰层的覆盖下若隐若现,如同黑暗宇宙中唯一的星。
近了!
更近了!
她伸出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五指因为剧痛和寒冷而僵硬颤抖,指甲早已在爬行中翻裂,血肉模糊。
她不管不顾,用尽残存的气力,狠狠抠向覆盖在乳白光晕上方的幽蓝冰层!
嗤!
指尖传来的并非冰块的坚硬,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弱弹性的粘稠感!
覆盖光晕的并非纯粹的万年玄冰,更像是一层半凝固的、极其粘稠坚韧的深蓝色凝胶状物质!
五指深深陷入这诡异的“冰胶”之中,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古老与纯粹冰冷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疯狂涌入!
这股寒意远比灰髓岩箔或洞顶冰晶更加精粹、更加磅礴!
它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探针,瞬间刺穿了苏晚照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直抵冰核深处!
“啊!”苏晚照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后弹开,重重摔在冰冷的深蓝冰面上,蜷缩成一团,剧烈地痉挛起来。
侵入体内的古老寒气如同失控的洪流,在她残破的躯体里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经脉寸寸欲裂!
更可怕的是,这股磅礴的寒气与她心口冰核残存的意念甫一接触,非但没有被同化吸收,反而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轰!
冰核深处那点微弱的幽蓝意念,被这古老磅礴的外力彻底引爆!
一股远超苏晚照承受极限的、凝练到极致的冰寒力量,如同被压抑万载的火山,猛地从濒临破碎的冰核中喷涌而出!
不再是守护的藤蔓,而是失控的冰风暴!
噗!
苏晚照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并非温热,而是在离体的瞬间便凝结成暗红冰晶,噼啪砸落冰面!
她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纸鸢,瞬间被这股源自自身核心的恐怖寒流撕扯得支离破碎!
视野被刺目的幽蓝光芒彻底淹没,耳边只剩下血液冻结和灵魂尖啸的轰鸣!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彻底冻结、撕裂的刹那——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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