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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与史不同的金田起义


公元1846年1月27日,农历丙午年元旦,广西浔州府桂平县金田村。

清晨的紫荆山麓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村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在山谷间回荡。这里如今已是冯云山与洪仁玕开展农会运动的核心据点,远近乡民口中的“新气象之地”。

自从一年前冯云山等人从特区学习归来,便扎根于此,联合地方有识之士,悄然推动着一场不同寻常的农民运动。他们不喊“打土豪分田地”的激烈口号,而是踏踏实实地组织农民在各村组建农会,将各家各户零散的田地集中起来,统一规划、科学耕作。金田村,便是这片山区最早成立农会组织的村庄之一。

曾亲眼见识过香江特区惠州稔山镇农会兴旺景象的冯云山与洪仁玕,心中都明白一个道理:仅仅让农民富裕起来是远远不够的。在那些习惯了作威作福的土豪劣绅眼中,突然富裕起来的农户,就像抱着金元宝行走于市井的孩童,只会成为他们更加眼红、更加疯狂欺压掠夺的对象。为此,去年秋天,他们特意渡海前往海南省,通过特区提供证明从省长李明远处换回了一批洋枪洋炮,并从各农会中精心挑选青壮,组建起了一支支农会自卫民兵连。

金田村坐落在紫荆山东麓,这里的田地确实贫瘠,且大半掌握在几家地主手中。但大山慷慨地赐予了另一条生路——山间丰富的山货。

农会组织村民们有序进山采集,回村后按特区传授的标准进行分拣、晾晒、包装等初加工,那些品质上乘的山菇、木耳、药材,便通过海南省设在此地的收购点,一车车运往海峡对岸,分销至特区各地。换回来的,不仅是叮当作响的特区银元,更有乡亲们急需的布匹、器皿、食盐、化肥、良种等物资。

这本是一条能让山里人挺直腰杆过上好日子的正路,却偏偏刺痛了另一群人。那些习惯了垄断盘剥的土豪劣绅,全然不顾乡邻死活,一心只想着如何将更多财富揽入自己怀中,让世世代代的农民永远匍匐在他们脚下。利益冲突之下,富绅与农会之间的矛盾,如地火般日益积聚、滋长。

大年初一这天,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石达开四人从金田镇各处匆匆赶来。一来是依照礼数,向冯云山、洪仁玕两位先生拜年贺岁;二来,几人早已约好,要趁这难得的闲暇,一同深入学习、研讨那本特区编印下发的《新儒家思想普及读本》。

小小的农会办公室里炭火正暖。冯云山放下手中的书册,目光扫过围坐的几位年轻人坚毅的面庞。“《新儒学》所倡的‘格物致知,知行合一’,其精神内核,正与我们今日所为相通。”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眼下我们要‘格’的‘物’,便是这乡土民情、百姓疾苦;要‘致’的‘知’,便是强国富民、改变命运的真知灼见。而我们——”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明亮而温暖的光泽:“我们这些人,便是要将这‘知’,切实地付诸于‘行’之人。”

讲到此处,他仿佛又回到了在特区学习的日子:“记得林澜首长曾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中国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农民问题。只要把农民的问题解决好,做到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人人有饭吃、有衣穿,这天下大半的难题,便找到了解开的钥匙。’所以我们在此所做的一切,并非仅为温饱,实乃关系国运民生的伟大事业。”

在座众人闻言,无不深以为然,心潮起伏。回想这一年多来,他们追随冯云山,深入田间地头,走进农家茅舍,宣讲科学种田的道理,阐述组织起来的力量,传授利用本地资源发家致富的门道。这一路上,遭遇过多少不解的白眼,听过多少嘲讽的闲言,更经历过土豪乡绅明里暗里的种种打压与威胁。

石达开不禁想起,自己数月前回乡宣讲时,被当地大乡绅王作新罗织罪名,以“聚众谋反”为由,差点就被锁拿送入县衙大狱的惊险时刻;杨秀清也下意识摸了摸肋下那道浅疤;那是他被山中敌对土司头人掳去,受尽折磨后留下的印记,若非金田村农会民兵闻讯拼死相救,自己早已成了乱葬岗上的孤魂。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选择的这条路绝非坦途,而是布满荆棘、危机四伏的未知之途。前路或许晦暗,但冯、洪二人口中描绘的那个强大、富裕、公正的特区景象,犹如黑夜中海上的灯塔,散发着坚定而温暖的光芒,指引着他们奋力前行。

他们心中憋着一股劲,定要将自己的家乡,也建设成《礼记》中所描绘的那般——“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的大同世界。

与原本的历史轨迹截然不同,当洪秀全畏惧艰难、退缩返乡重操塾师旧业后,他那套夹杂着西式宗教幻想的“拜上帝教”理论,便在这些一心寻求真实变革道路的硬汉子心中彻底失去了市场。他们心中唯一认同、唯一向往的灯塔,只有那个能带来实实在在改变的香江特区,以及那些被百姓尊称为“海客”的引路人。

“砰!砰!砰——!”

突然,村口方向传来一连串清脆而急促的燧发枪声!那是担任外围警戒的民兵小队发出的最高级别遇袭警报。

屋中六人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冯云山低喝一声:“抄家伙!”众人毫不犹豫,迅速抄起倚在墙边的火枪,同时高声招呼农会院内其他留守的民兵,一行人如疾风般向村口冲去。

赶到村口石桥边,只见十二名负责今日警戒的民兵正紧握燧发枪,枪口指向桥对面黑压压的人群,神情紧张却毫不退让。而与他们对峙的,竟是足足三百多名手持刀枪棍棒、乃至少数鸟铳的武装家丁!队伍前列,十几个穿着皂隶公服的县衙衙役格外扎眼,手中的铁链锁具哗啦作响。

为首者,正是金田本地臭名昭著的豪绅王作新。他身边还跟着四五个体态富硕、面目阴沉的乡绅,都是平日里与农会利益冲突最为激烈的人物。

穿越者的到来,确实改变了许多历史细节,但历史的惯性在某些地方仍显露出顽固的相似性。王作新,凭借与桂平知县王烈的姻亲关系,在金田十里八乡横行无忌。他不仅巧取豪夺了大量良田山林,更牢牢把持着本地山货收购的命脉,压价盘剥,牟取暴利。

农会的兴起与壮大,首先让他失去了可以随意使唤、克扣工钱的廉价劳力;更致命的是,海南省直接设在桂平和金田的收购站,以公道的价格从各农会手中收购优质山货,等于一刀斩断了他最重要的财路。对于远在天边、实力深不可测的特区,他自然心生畏惧,不敢造次;但对于这些土生土长、“泥腿子”出身的农会,他心底那份土皇帝的傲慢便又冒了出来。

过去数月,他暗中使过不少绊子,石达开就曾险些落入其陷阱。然而,农会的建立几乎总是伴随着民兵组织的成立。当他亲眼看到那些泥腿子手中握着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崭新洋枪,看到他们操练时那有板有眼的阵势,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忌惮。仅凭他手下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丁狗腿,怎么也不敢真刀真枪地和这些有组织的持枪民兵对抗。

转机出现在年关前夕。他安插在农会外围的一个眼线送来一条关键情报:大年初一,金田地区各农会的头面人物,将齐聚金田村,向冯云山、洪仁玕拜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王作新立刻意识到,若能趁此机会将农会的核心首领一网打尽,剩下的那些群龙无首的泥腿子,还不是任由自己揉捏?于是,他连夜拜见知县王烈,极尽渲染之能事,给冯云山等人扣上了“聚众谋反、图谋不轨”的天大罪名。

王烈本就对辖区内这股不受控制的“异动”势力感到不安,加之亲戚煽动,便顺水推舟,签下了拘捕文书。王作新随即四处串联,纠结起平日同样憎恨农会蚕食其利益的几家乡绅,凑出了这三百多人的乌合之众,裹挟着十几个县衙衙役以壮官威,直扑金田村,企图凭借官府的名义,将农会首脑一举擒获。

金田村的民兵,对外番号是一个民兵连,实则由于这个不到千人的山村人力有限,根本无法供养太多脱产武装人员,满编也只有四十二人。但这四十二人,却是经过海南省收购站里那些“特殊工作人员”,实为特区派遣的军事教官,数月严格训练的成果。对于燧发枪时代的经典线列战术,特别是“排队枪毙”的战法,他们已操练得颇为纯熟。

或许有人会问,特区明明拥有更先进的自动、半自动武器,为何不给这些农会民兵配备?根源在于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现代速射武器对弹药补给的要求极高,而金田地处广西腹地,距离可作为可靠后方的雷州半岛有四百多公里之遥。这其间全是清廷控制的州县,关卡林立,巡检严密。

尤其是近两年,清廷为防范海南省可能北上的军事压力,在沿途重要城镇增派了大量绿营兵马驻扎巡防。小批量的武器偷运尚可冒险一试,但若要维持大批现代化武器持续作战的消耗,在当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特区从未放弃金田这簇代表着未来可能的星星之火。那些以“山货收购站”为掩护派驻此地的人员,几乎全是精挑细选的军方情报与训练骨干。他们不仅系统教授民兵使用和维护前装燧发枪,更秘密传授如何利用本地条件土法配制黑火药、铸造铅弹的关键技术。同时,利用正常的商业贸易作为掩护,分批将硫磺、硝石、铅锭等战略物资,混杂在普通商品中运抵此地,使得各农会民兵组织初步具备了自给自足的弹药补给能力。

如今,整个金田地区三十五个大小农会,已拥有经过基础训练的民兵超过五百人,全部装备着海南战役期间缴获自清军“洋枪队”的英制前装燧发枪。这股武装力量分散时或许不显山露水,但一旦联合起来,在这偏远山区已是一股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力量。

只可惜,总有些人宁愿闭目塞听,继续沉浸在自己就是土皇帝、可以永远作威作福的美梦之中。

看到冯云山、洪仁玕等主要人物悉数现身村口,王作新等人气焰更显嚣张。他蹦跳着,指着冯云山的鼻子尖声叫道:“冯云山!尔等聚众结社,私藏火器,蛊惑乡民,县尊老爷已明断尔等‘聚众谋反’!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随我等回县衙听审,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衙役们配合地抖动手中的铁链,哗啦啦的声响带着十足的威慑;身后的家丁们也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试图在气势上彻底压倒对方。

此时,村中在家休假的其他民兵,以及许多听到异常动静的普通村民,都纷纷拿着锄头、柴刀、棍棒等各式家伙,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村口。一时间,浓烈的火药味与紧绷的对峙气氛,彻底驱散了新年清晨本该有的喜庆祥和。这个年关,难道真要演变成一场无法挽回的腥风血雨?

冯云山面色沉静如水,冷冷地注视着桥对面跳脚叫骂的王作新一行人。身旁,石达开的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那柄燧发短铳的握柄上,指尖微微发白。

冯云山脑海中,瞬间闪过在惠州稔山镇农会参观时,那位面容憨厚、眼神却透着坚毅的老会长黎老实对他说过的话:“对于那些仗着有点势力就想骑在百姓头上拉屎撒尿的劣绅,决不能有半点幻想,必须坚决地打回去!咱们的民兵,手里的枪不是摆着好看的,它是咱们能吃饱饭、能过安生日子最硬的保障!”

黎老实曾痛心疾首地讲述,早年稔山农会因一时忍让,遭反动“还乡团”偷袭,造成乡亲重大伤亡和财产损失的惨痛教训。那血淋淋的事实让冯云山深刻认识到,对罪恶的容忍,就是对善良最大的残忍。此刻,他心中的信念如钢铁般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向前虚按。这个简单的手势仿佛带着魔力,村口双方的喧哗叫骂声竟渐渐低了下去。冯云山目光如电,扫过己方人群,朗声下达命令,声音清晰而稳定,传遍全场:

“乡亲们,向后撤,退入村中,依托房屋院墙隐蔽!”

“民兵连全体列阵!准备反击!”

冯云山在金田村的威望早已深入人心。命令既下,聚集的村民们虽面有忧色,却无人质疑,迅速而有序地向后移动,退入村内,在房屋墙角、柴垛之后等隐蔽处藏身,手中紧握简陋的武器,眼睛死死盯着村口,保持着随时可以冲出来支援的距离。

与此同时,那四十二名民兵展现出了良好的训练素养。在队长短促有力的口令声中,他们迅速跑动,在村口较为开阔的地带排成了标准的战列线队形:第一排十三名民兵右膝跪地,枪托抵肩;第二排十三名民兵直立其后,枪口平指;第三排十三名民兵则向后退开几步,错开站位,既是预备队,也为前两排预留了射击后退装填的空间。另有一名队长和两名副手位于阵列侧前方指挥位置。

“全体都有——举枪!”

民兵队长一声断喝。

“刷”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木头碰撞声整齐响起。前排二十八支燧发枪的枪口稳稳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在清晨略显黯淡的天光下,齐刷刷地对准了石桥对面那些猖狂叫嚣的土豪劣绅及其爪牙。冰冷的杀气,伴随着淡淡的硝石气息,弥漫开来。

桥对面,王作新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他身后那三百多家丁衙役的鼓噪声也像被一刀切断,瞬间鸦雀无声。许多人脸上的嚣张被惊愕与恐惧取代,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半步。只有那几十支同样指向村口的、略显杂乱的火铳和鸟枪,还在微微颤抖着。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山风吹过光秃树枝的呜咽,以及家丁的火绳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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